“好!非常好!”
話音剛剛落下,男人連聲叫好,鼓掌的聲音擲地有聲,他對佳茵小姑娘愈發的欣賞:“這首曲子你彈過幾遍?”
佳茵:“這是第二遍。”
“啊?”
第二遍!?
評委老師們紛紛驚訝,第二遍就能彈得這麽好?并且全程的演奏手法沒有一絲一毫的錯誤。
《二泉映月》這首曲子在弓法上,多以短弓見長,比如頓,顫,提,抖,浪的運弓方式,表達出凄苦荒涼的境遇。
但當演奏者把注意力放在運弓的手法上,拉出來的音調就會顯得很刻意,總之,想要練好《二泉映月》,沒有個把月的時間,根本下不來。
然而,眼前這個小姑娘在剛才演奏當中,右手運弓的動作行雲流水,随心所欲,再配合上左手手指按弦的強弱,似乎把曲子裏的抑揚頓挫都給予了生命,像活了一樣。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幾位評委,輕聲的詢問:“各位老師,你們對沈佳茵的評價呢?”
幾位評委老師都給出了非常高的肯定:“華總,這孩子不錯。”
華總,即是華州,娛樂公司的老闆。
這場比賽也是他匿名贊助的。
本次想要找一位符合童裝公司形象的小模特。
其中臉龐圓潤,看上去很面善的女老師,眼底有淚光:“我覺得一首曲子,有詞作有譜曲,那麽演奏者的作用就是把聽衆和曲子緊密結合在一起,所以,演奏者融入在曲子裏的情感是非常重要的!”
女老師說到這裏,她低頭用手帕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擡起頭看向身旁,開着玩笑:“手帕都濕掉了。”
“聽到沈佳茵小朋友的《二泉映月》,我想起了我的父親……你的演奏藝術非常好。”
樂器是很挑人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可坐在評委桌另一端的丁老師卻不這麽認爲:“第二遍?這是你家人教你這麽說的嗎?”
佳茵搖頭:“不是。”
“在此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你年紀小根本無法理解出這首曲子深處的涵義,果不其然啊,在我看來,你的改編是對這首曲子最大的侮辱!簡直就是浪費我的時間!”
他嚴厲的話語句句如刀,鋒利無比。
就連旁邊其他四位評委老師聽到之後,都微微的蹙起眉頭。
觀衆台上的沈明朗聞言,立刻站起來,擰着眉頭,眯起黑眸死死的盯住他的後腦勺。
若是這位丁老師再說出一句這樣的話,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佳茵到底是個十歲的孩子,聽見評委老師的話,先是呆愣的眨了眨眼睛,然後攥着話筒的手緩緩收緊,滿臉無措的咬着下唇。
*
“佳茵媽媽……你不能上去!”
“佳茵媽媽……”
負責人焦急的聲音從幕布後面傳過來。
下一秒,一雙膚如凝脂的素手挑起幕布,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大家的視線當中。
蘇黎雙目微沉,一身黑色束腰小西裝襯托出她周身強大的氣場,唇線勾勒出完美的唇形,嘴角向上微挑。
她邁着優雅的步子,腳下的黑色高跟鞋落地有聲,一下一下砸在衆人的心尖上。
似乎……
從這個女人出現的那一刻,台上的暴風眼須臾之間就轉移在她的身上,讓人移不開眼睛。
華州看着舞台上并肩站在一處的兩個人,漆黑的眼眸被點亮,眼底劃過了什麽。
蘇黎來到女兒的身邊,沖她露出溫柔的笑容,擡起手安撫般的摸摸佳茵順滑的頭發:“媽媽來了,别怕。”
丁老師:“你是誰?”
負責人站在舞台後方,帶着歉意的解釋:“這位是沈佳茵的媽媽。”
華州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離開,負責人接收到華總的視線,微微的颔首,退到幕布後面。
蘇黎捏住話筒,沉聲的開口:“各位老師,實在不好意思,貿然的闖進這樣神聖的舞台,我先向大家說聲抱歉,至于丁老師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在後面也聽見了,還聽得特别清楚。”
或許因爲她是那麽多員工的老闆,在商場裏運籌帷幄,翻手雲雨,做醫生時又必須堅定信念,久而久之,蘇黎身上有一種冷情高貴。
哪怕她剛才說出的話雲淡風輕,可對于旁人來說,有一種緻命的吸引……
丁老師挑眉:“怎麽?你有意見?”
蘇黎清冷的視線先在他的臉上掃了一圈,随後落在他面前的名牌上,語調徐徐的念出來:“丁榮棠,八中音樂老師,七歲師從莫巍,在古典音樂上有很高的造詣……”
她說到這兒,微微一頓,十分不屑的說“很高的造詣,那就是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喽?”
“你說什麽!?”丁榮棠拍桌而起:“我是莫巍的徒弟,說我就等于說我老師,不過,我猜你也不知道莫巍是誰,班門弄斧的井底之蛙而已。”
蘇黎被他義憤填膺的表情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丁先生,我并不關心莫巍是誰?但我想告訴你,我女兒的師父都教了什麽。”
“學藝先學德,做戲先做人,爲人之道應不以善小而不爲,不以惡小而爲之,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爲真理。”
“爲徒之道,應虛心求教,尊師敬長,可光有爲徒,沒有爲師也不行,所以這爲師之道,應爲傳道受業解惑爲主,學高爲師,德正爲範,有德高而無修止,修德無境,你說你做到了多少?”
丁榮棠冷哼一聲:“所以你說了這麽多,你女兒到底師承何處啊?”
“一個普通人。”
蘇黎卷翹濃密的眼睫微微落下,再次擡眸時,堅定的說:“俗話說,名師出高徒,可往往不是先有的名師,而是先有的高徒,如果丁先生作爲育人者隻看重名師,看重面子,那您實在不配坐在這裏。”
“至于沈佳茵這首曲子是不是彈第二遍,不如就現場驗證一番。”
丁榮棠:“怎麽驗證?”
“丁先生彈一首,沈佳茵來學一遍。”
“那我怎麽知道我彈的曲子,她沒學過?”
蘇黎壓下翻白眼的沖動,笑了笑:“丁先生,你該不會這麽沒自信吧,覺得一個十歲小姑娘的曲庫比你多?”
丁榮棠嘴角露出笑意,這才站起來:“那我就即興發揮一曲,不過我彈得是琵琶。”
“随意。”
蘇黎牽住佳茵的手,讓出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