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起
這時,李長清微笑着走了上來。
現在輪到他出場了。
“陳兄,既然殿裏找不到墓主人的棺椁,是否說明,主墓室根本不在此處?”
他歎了口氣。
“畢竟,是元墓啊”
“嗯,你是說?”
陳玉樓一怔,而後醒悟過來。
“有道理,李兄你說的沒錯,元人詭計多端,且不尊墓制,要想找到主墓室就絕不能被正常的邏輯束縛!”
陳玉樓眉頭逐漸隆起。
“古來曆朝曆代的皇室貴胄的陵寝,都追求個深埋大藏,如果元人反其道而行之呢?”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腦海,他的眼睛漸漸亮起。
“紅姑,取瓶山山形圖來!”
紅姑娘從懷裏掏出一個油布包,抽出之前繪制的圖紙,遞給了他。
陳玉樓拉着李長清和鹧鸪哨,清理出一塊空地,圍坐着攤開了地圖。
圖紙上繪着之前勘探的較爲詳細的瓶山山形,有些特殊的位置都被标注了出來。
邊緣寫滿了一行行隽秀的小字。
看上去淺顯易懂,應該是紅姑娘的筆迹。
陳玉樓先是整體打量了一番。
目光掠過山腳,山腹,在瓶頸和瓶肩的斷裂處略作停留。
最後,死死盯住了懸在半空的瓶口。
“這裏!”
他手指點在那塊千萬斤的巨岩之上,擡起頭看着二人。
嘴角緩緩勾起。
“陳某之前忽略的地方,正是此處!”
“願聞其詳。”
李長清很給面子。
陳玉樓對道人拱了拱手。
起身,負手而立。
緩緩開口道:
“李兄還記得,深澗裏那個藏着偏殿的溶洞嗎?”
李長清點了點頭。
陳玉樓微微一笑。
“如果陳某猜得不錯,咱們之前看到的,不過是那溶洞的一半!”
“哦,你是說?”
“對!”
陳玉樓眼睛亮得驚人。
“瓶山百年前的那一場地震,恰好将整個溶洞從中裂成兩半,其中一半在瓶腹,而另一半,一定就在深澗對面的瓶口,偏下一點的位置!”
他的手指順着裂縫緩緩下移。
李長清神色微凝。
“這樣一來,既符合元人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也解開了溶洞裏爲何隻有一座偏殿的原因。”
不愧是你啊,陳玉樓!
一點就透。
說得比我想的還周全。
道人都忍不住想給他鼓掌了,用肘子戳了戳身旁一臉冷峻的鹧鸪哨。
“鹧鸪哨兄弟,你怎麽看?”
鹧鸪哨沒有親身經曆,隻坐在一旁靜靜聆聽。
此刻聽到他的話,微微一愣,沉靜地點了點頭,言簡意赅道:
“甚好!”
陳玉樓露出一個狠辣的笑容。
“元人喪盡天良,死後終遭天譴,若沒有百年前的那場大地震,就算陳某能找到其墓室的位置,也隻能束手無策。”
元人當年安葬了那将軍,撤離後,将通往墓室的唯一一條墓道填滿了石條,将其完全封死,并在丹宮裏留下部分金玉寶貨,其目的就是從根本上斷絕盜墓賊的光顧。
如果換成别的盜墓賊,曆盡千辛萬苦,終于找到這瓶山丹宮。
陡然見到如此之多的寶貨,再看到被石條封死的暗道,必然再沒心思繼續前進。
畢竟,千古盜墓賊,求得不過是一個“财”字!
得到足夠的好處就撤,沒必要和古人死磕。
但來到這兒的,偏偏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卸嶺盜魁,陳玉樓。
他此來的目的,不僅求财,更爲求一個名頭!
身爲常勝山瓢把子,天下十幾萬卸嶺盜衆的總把頭,要想自己屁股坐得更穩,不但要讓弟兄們吃飽穿暖,還要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來,博得足夠大的名望。
“湘西屍王”的惡名在三湘地界,可謂是家喻戶曉。
老人談之色變,小兒聞之止啼。
正與他的想法相符。
天下大墓浩如煙海,但兼顧如山寶貨,和惡名昭彰的并不太多。
這就是陳玉樓爲何會選擇瓶山,盡管環境惡劣,也要披荊斬棘來到這犄角旮旯到鬥的原因。
一旦功成,不僅能大賺一筆,還能大肆宣揚出去,借着“爲民除害”的由頭,赢得偌大的聲望!
所以,“湘西屍王”必須找到。
若有,則好。
若沒有,也得有!
想到這,陳玉樓也沒心思去關心丹宮裏已經到手的寶貨了。
估摸着現在偏殿裏的寶貨八成已經運上去了,便把花瑪拐和紅姑娘叫到身旁,挨個吩咐道:
“紅姑,你帶人去鐵樓,把貨都帶上來!”
“拐子,你帶上幾個翻山越嶺的好手,從來時的盜洞返回山陰,攀到山巅和王副官彙合,讓弟兄們先把手裏的寶貨埋在林中,領着隊伍把這裏的貨都帶出去!”
“是!”
二人領命。
“小心。”
轉身之際,道人對她輕聲道。
紅姑娘一怔,盯着他看了一陣,柳眉微挑,忽然莞爾一笑。
而後帶隊匆匆離去。
陳玉樓玩味地拍了拍李長清的肩膀。
鹧鸪哨目視前方,靜靜出神。
随着紅姑娘和花瑪拐等人的離去,殿中人手一下少了一小半,搜刮寶貨的速度一下子減慢不少。
羅老歪忙得暈頭轉向,罵人罵得嗓子都幹了。
“他奶奶個腿,累死老子了.”
扶着柱子擰開壺蓋,猛灌幾口清水,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突覺一陣頭暈目眩。
向後一個趔趄,沒站穩,仰身一頭栽倒在地。
眼前全是重影。
“羅帥!”
附近的一個盜夥不經意間瞥見,驚呼一聲,急忙上前,托着後頸把他扶了起來。
“我曹他祖宗,老子這是怎麽了.”
羅老歪隻覺眼前天旋地轉,頭疼欲裂。
“羅帥,怎麽回事?”
陳玉樓聞聲匆匆趕到,看向那名盜夥。
“我看到的時候,羅帥就已經倒下了.”
年輕盜夥有些不知所措。
陳玉樓點了點頭,見羅老歪此時獨眼翻白,嘴角抽搐,不免吃了一驚。
還以爲他不小心碰了毒蟲的屍體,引發了輕微中毒。
急忙從懷裏取出一個黑乎乎的藥丸,掰開嘴巴給他服下,關切地問道:
“羅帥,感覺如何?”
羅老歪打了個嗝,瞳孔逐漸聚焦。
頭疼眩暈就如一陣疾風,來去無蹤。
此刻,他躺在陳玉樓懷中,竟覺得身輕如燕,飄飄欲仙,之前的疲勞似乎一掃而空。
身體又充滿了力量!
羅老歪一下子從陳玉樓懷裏蹦了起來,抄起一旁的鐵鎬,哈哈大笑道:
“老子隻是剛剛不小心跌了一跤,頭有點暈,現在好多了,總把頭放心吧!”
說着,頭也不回,邁起大步,又投入到如火如荼的創收事業中去了。
陳玉樓見他沒事,松了口氣。
沒顧及多想,便又去忙着指揮其他了。
鹧鸪哨見羅老歪腳步虛浮,似看出了什麽,眉頭一皺。
卻什麽也沒說。
大殿裏,群盜舞鏟揮鎬幹得熱火朝天,激情四射。
李長清覺得有些吵鬧。
跟陳玉樓打了個招呼,便走出了大殿。
在殿外的高台上随處找了個空地,盤膝坐下。
從袖子裏摸出元寶在鐵樓裏找到的玉瓶,将兩枚丹丸骰在掌心看了看,一口吞下。
丹丸落入腹中,頓覺一股灼熱升騰而起。
“好猛的藥力!”
他眼睛一亮。
這丹丸藥力如此猛烈,常人若服之,輕則中毒垂危,重則當場七竅噴血而亡。
普天之下,除了他,恐怕無人有福享用了。
真不知道古代那些方士怎麽想的
李長清搖了搖頭,閉上雙目。
一吸一吐。
緩緩運轉《餐霞功》。
将丹丸中蘊含的龐大精粹吸納入體,逐漸凝成先天真氣,儲于丹田。
半個時辰後。
李長清睜眼,眸底鋒芒一息綻放,又被瞬間掩去。
“呼,恢複到了九成,勉勉強強吧.”
感受着體内的充實,道人淡淡一笑。
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順便從懷裏把元寶掏了出來,放在地上。
小猴睡得正香,被他丢在冰冷的磚面上,竟絲毫沒有察覺。
翻了個身,繼續打着瞌睡。
直到李長清抽出劍柄,輕輕戳了戳它的小屁股。
“吱?”
元寶猛地睜開眼睛。
一臉懵逼。
扭頭一看,道人笑眯眯的大臉近在眼前。
“吱吱吱!”
元寶氣得哇哇大叫。
不是說好不打攪我睡覺的嘛!
“呵呵,你這個年紀,睡眠要适度。”
李長清摸了摸它的腦袋,把它從地上揪了起來,語重心長地說:
“起來活動一下,有助于發育,貧道這也是爲了你好。”
“吱吱吱!”
信你個鬼,臭道士壞滴很!
元寶氣急。
掙紮着不斷抗議。
“乖。”
李長清眼睛眯成一條縫。
“吱”
小猴氣勢一下子落了下去。
迫于道人的“淫威”,含淚點頭。
“嗯,不錯。”
李長清負手而立,一派高人姿态。
“元寶啊,你實在是太弱了,爲了你的今後着想,貧道現在就傳予你一套能強身健體的拳法。”
“待你學會之後,每日迎着朝霞打五十遍,晚霞打五十遍,怎麽樣,不算難爲你吧?”
李長清俯身看着它,笑呵呵地說道:
“畢竟貧道也不是什麽魔鬼。”
“吱”
元寶呆立原地,半晌,木然地點了點頭。
一臉生無可戀。
“你且看好了。”
李長清面容一肅,把劍插在一旁。
紮了個馬步,凝神吐氣,一聲曆喝,踏步出拳。
疾風卷起飛塵,衣袍獵獵作響。
“此拳大開大合,飄逸靈動,兼顧敏捷與厚重,大成之後,迅猛無雙!”
李長清邊打邊道。
身影騰挪間,拳影如電,臂弓賽風,活似一頭白毛老猿。
一套打完,塵埃落定。
“好久沒打拳,有些生疏了。”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問道:
“元寶,這套拳法名爲《通臂拳》,一共六式三十六路,看懂了嗎?”
說完,突覺有些不對。
擡頭一看。
原來元寶不知何時,已站在數丈開外的白玉欄杆上。
見道人望過來,正鼓掌叫好呢。
“猢狲.”
李長清臉上一黑,就要上前。
元寶卻早有察覺,幾個騰躍間,遠遠繞過他朝大殿方向溜去。
“哼,想跑!”
李長清冷笑,轉身。
甫一回頭。
愕然見到紅姑娘,抱臂椅着殿檐下的漆柱,饒有興趣地看着他。
再一看,元寶正蹲在紅姑娘肩頭,沖他不斷擠眉弄眼。
神情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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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