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菲的胡咧咧讓一屋子人哭笑不得。
不過此時此刻可沒人理她。
大娘拉着秦筱好一陣安慰：“丫頭不着急，有什麽事兒慢慢說，哭也不起作用啊。”
瑞提亞懵懵懂懂，詢問李欽發生了什麽。
李欽隻能簡短說了兩句：“艾瑪的爺爺在來米國的飛機上了，關鍵老人家現在有七十歲了，從來沒出來過。”
瑞提亞倒是想得開：“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搞清楚航班号，你可以帶艾瑪去接她。”
其實是沒什麽事，一個大活人還能跑丢了？主要是倆丫頭這麽一鬧一哭，大家都跟着着急。
李欽走上前道：“具體怎麽說的？你爺爺把航班号發來沒？飛機是飛到哪兒的？”
秦筱一邊抽泣一邊說：“他就給我發了個微信，手機就關機了，其他什麽信息都沒有。”
“那老頭有護照簽證嗎？”林雅菲說道了重點，“别是吓唬人的。”
七十歲的老頭，沒事兒也不會辦出國簽證，上次打電話跟林雅菲拌嘴也不過一周時間，一周時間想搞定旅遊簽和護照不那麽容易。
“我不知道。”秦筱一問三不知。
李欽又道：“你告訴你爸沒有？”
秦筱這才反應過來：“我忘了，我現在就打電話。”
看他哭哭啼啼的樣子，大娘按住了她拿出的手機道：“好了，你就在旁邊等着，讓你哥給你爸打，不然一時半會說不清，你爸媽也該着急了……”
“李欽，你給小秦打。”
李欽點了點頭，估算着時間那邊還是早上四點，可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也沒工夫等他們起床了。
一通電話撥出，等待許久。
秦岩困倦的聲音才傳來：“誰啊？”
“我，李欽。”
“李欽……小李啊，這，這還沒天亮呢。”他迷迷糊糊的，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老子來了一出落跑遊戲。
李欽哭笑不得道：“秦叔，您可醒醒吧，筱筱剛才跑過來告訴我，你家老爺子坐上來米國的飛機了……”
“筱筱在你家啊？我家老爺子？呵呵，他脾氣不太好，去米國你多照顧……”秦岩還在寒暄，可随着他話音吐露，愈發覺得不對勁，然後聲音越來越小。
終于，腦子靈光乍現，猛地清醒了：“什麽？我爸去米國了？小李，你不是開玩笑吧？”
“嗨，我能拿這事兒開玩笑？人老爺子給筱筱發了短信就手機關機了，人聯系不上，雅菲就帶着筱筱來找我。”
“其實過來玩都無所謂，主要是要搞清楚航班号，我得去接人，還有……老爺子有護照簽證嗎？别被人騙了，這事兒我覺得有些玄乎。”
秦岩那邊一陣動亂，顯然才翻身下床。
緊接着又聽到陳琳的詢問的聲音，兩口子都被驚動了。
很快，陳琳接了電話：“小李，你秦叔去聯系老家的人了……護照的事兒我知道，之前送筱筱來學校，我們就提前給他辦了，不過最後他又怕過去了舍不得筱筱，最後沒去成，簽證我們就沒辦。”
“按理說，這幾天時間，簽證辦不下來，也需要家屬同意才對。”
李欽哪知道他們家的事兒啊，隻是道：“飛過來十幾個小時，如果轉機就是二十個小時，你們先确定到底出沒出國，真要出來了，坐的哪一趟航班，我才能想辦法。”
陳琳無奈吐槽：“這老爺子，越老越不正經了，小李，真給你添麻煩了……秦岩正問着呢，現在才四點多，很多電話打不通。”
“行，電話先不挂，你跟秦筱聊着，有消息在喊我，反正你們不要着急，隻要上了飛機就沒事兒，我保準把人接到。”
如果沒上飛機，虛驚一場，那就是老秦家自己的事兒。
不過經此一遭，以後肯定不能把孤寡老人放在老家了。
電話交給秦筱，她哭聲漸止，找到李欽，又給家裏打了電話，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林雅菲早就沒心沒肺的坐在了飯桌上，胡吃海塞，還一個勁道：“大娘啊，你這個海參小米粥真的一絕，我在咱江城的五葉大飯店吃得都不如你做好的，主要是食材新鮮，這不是幹貨吧？”
大娘一陣苦笑，被這丫頭搞得沒脾氣。
李欽道：“你就一點不替秦筱擔心？”
“替她擔心？我還是擔心擔心我自己吧，吃飽好上路，人老爺子是來千裏尋仇的。”
“胡鬧。”大爹都忍不住訓斥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家還真能過來揍你啊，你再這麽胡咧咧，我都想揍你了。”
“啊——”林雅菲放下碗筷，“大爹，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你怎麽能對我這麽兇？信不信我告訴大娘，你也考了飛行駕照。”
大爹：？？？
有你這麽威脅人的嗎？而且你這是威脅？你會不會威脅人啊！！
“林！雅！菲！”大爹急了。
可就在這時，大娘反應過來：“什麽！你也考了飛行駕照？”
“哈，沒有，怎麽可能……”
“說實話！！”
“真沒有……”
“李東山！！！”
“我，我考了，不是每次陪着他們去學習嘛，我在地上等着也照顧不了他們，幹脆就一起學了。”
“好啊，李東山，一把年紀了，你現在開始欺騙我，隐瞞我了？你還想咋，是不是還想以後在外面找小的？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胡來，老娘跟你拼命……”世界上所有女人不分老少，吵架總喜歡腦補延伸出一堆子虛烏有的東西，無解啊。
一邊。
秦筱哭哭啼啼。
另一邊，大爹大娘戰火洶洶。
全TM亂套了。
李欽看了一眼‘始作俑者’林雅菲同學，她正繼續品嘗着美食，看似身在風暴旋渦的中心，實則是最平靜的。
李欽走過去小聲道：“你出賣了大爹，以後還想在這個家待着嗎？你腦子秀逗了？”
“嗨，哥！”林雅菲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都到今天了，你還看不出這個家誰做主？這就是個鬥獸棋，食物鏈循環，我怕你，你怕大爹，大爹怕大娘，大娘怕嫂子，嫂子誰也不怕。”
“大娘處于食物鏈最高峰之下，得罪大爹怎麽了？我隻要哄好大娘和嫂子，就算是你，呵呵呵……”
“喲呵，你還想整我？”李欽怒了。
“不敢不敢，咱們是一隊的。”
李欽冷哼：“總之你給我小心點。”
約莫十幾分鍾。
秦筱喊李欽接電話。
秦岩道：“小李，我找人去家裏看了，門撬開，人的确不在家，行李箱不見了，但是左鄰右舍都不知道老爺子去哪兒了！”
“你再等等，我再聯系一下酒廠的人，咱先挂了，一有消息我給你回複。”
“行，我等着，不急，确定老爺子的航班，就都是小問題，你們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挂了電話。
秦筱止住了哭聲，應該是被父母勸好了。
大爹大娘的戰争也暫時停歇，圍繞着秦筱，希望這小姑娘能放平心态。
李欽又走過去道：“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應對就行了，你們要不要給學校請個假？如果是直飛航班，明天中午咱們就得出發，我不認識你爺爺，你要跟着我一起。”
林雅菲吃着餐後水果：“我一聽情況不對，早就請過了，等你說早就晚了。”
這丫頭看起來瘋瘋癫癫，做事其實挺有主意的。
“那現在就該幹嘛幹嘛，等着秦筱爸爸的電話就行了。”
國内。
秦岩夫妻倆是忙壞了。
因爲時間還早，不少人聯系不上，一直等到酒店，他才打通了他父親徒弟的電話，如今在酒廠是三把手。
“柴師兄，您可算開機了。”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起來：“喲，這是到米國了？我師父讓你給我打的電話吧？其實不用這麽客氣，回來給我帶點特産就行了。”
秦岩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打了這麽多電話，這是第一個似乎知道内情的人。
“柴師兄，你知道我爸要去米國？他怎麽給你說的？”
“等會兒。”那邊的也是人精，一聽就覺出不對勁，“你爸要去米國？不是你和陳琳帶着他一起去看筱筱嗎？”
“哎呀，我服了啊師兄！我工作那麽忙，哪裏有這個功夫？更何況筱筱才去多久？一個月而已，要過去也得等年底或者過年吧？”
柴師兄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說……老爺子自己跑了？”
“……”秦岩：“筱筱說，她爺爺給他發了個上飛機的短信，就手機關機了。”
“卧槽！”柴師兄忍不住爆髒話了，“我師父就說你們要去米國，讓我走廠裏的手續，幫他辦個因公簽證，他要的着急，我哪裏知道這是他自作主張啊。”
這麽一說，所有事情就講得通了。
酒廠代辦的簽證，當然用不了那麽久，退休的老廠長要出國看親孫女，廠裏能不幫忙？
更何況就算秦老爺子退休多年了，每年兩次出酒勾兌，也都是他老人家出馬給配方。
不是廠裏沒配方，但因爲調酒老師傅的手藝，絕不是配方能搞定的，一樣的配方，不同的師傅，味道截然不同。
“柴師兄，你可把我害苦了，你說，現在怎麽辦？”
柴師兄聽着秦岩的埋怨，也是一陣哭笑不得，他覺得電影都不敢這麽拍，七十歲的人了，語言不通還敢出國，這不是鬧嗎？
“你總不會要我賠你一個爹吧？”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行行行，我幫你查查航班号，老爺子精着呢，出國這麽大的事兒，他肯定做了充足的打算。”
約莫一個多小時。
柴師兄回電：“查清楚了，老爺子報了一個旅行團，在洛杉矶落地，我估計他是想讓導遊幫他買去尤金的車票，現在你什麽打算？飛過去找人？還是讓筱筱去接？”
秦岩松了口氣，有國内旅遊團就還靠譜一些，“我沒時間過去，送筱筱去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本地的朋友，我找他幫忙吧。”
兜兜轉轉，到了十二點。
大爹大娘都着急的沒敢睡，李欽總算接到了電話。
“洛杉矶機場，明天下午三點到是吧？行，我一早帶筱筱飛過去接人……不麻煩，小事而已，等接到人我第一時間給你電話。”
确定了航班号與準确時間，一家人松了口氣。
李欽道：“好了，都去睡覺吧，明早我帶秦筱和雅菲去一趟洛杉矶。”
林雅菲嘀咕：“我就不去了吧？”
“呵呵呵。”李欽冷笑，“你也知道怕？你惹出來的禍，你不親自去給老爺子賠禮道歉！”
林雅菲不卑不亢：“這鍋我不背，老爺子自作主張來的，而且他是因爲筱筱過年不回家才找上門來的，是我讓筱筱不回家了？說到底，這個鍋是你的啊。”
“你必須去！”李欽不管那麽多，那糟老頭子的威力可怕，他可不想承受火力打擊。
“哪有你這樣的，大娘，你快說說我哥。”
大爹大娘根本不吱聲，一見林雅菲求救，轉身就上樓休息了。
“啊，我被全世界都針對了！”林雅菲撲在沙發上打滾一陣，然後豁出去道：“去就去，大不了十八年後，我又是一條好漢。”
……
上午九點。
飛往洛杉矶的飛機在尤金起飛。
航程一個半小時，到地方還不到十一點。
逛街，遊覽好萊塢是沒時間了。
三人重新買了下午五點飛尤金的機票，就在咖啡廳休息，眼看到了下午兩點半。
航班顯示屏上出現了航班号，三人前往出閘口等待。
兩點五十五落地。
走出來正好三點。
秦筱之前的後怕被興奮取代，最親的爺爺來米國了，她當然非常高興。
林雅菲則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筱筱，可能從今天開始，我們的友情就到此結束了。”
秦筱哎呀一聲：“都說了爺爺跟你鬧着玩呢，等會我給他解釋清楚，他不會揍你的。”
“他還真想揍我？當我哥不存在？”
“……”李欽覺得自己可以不存在。
“他打心眼裏瞧不起我，以後肯定不樂意你跟我在一起，你要記得我，筱筱，在你心裏要始終留一個位置給我……”
“隻要咱們把他熬到點兒……”
“咱們還能重新在一起。”
“林雅菲，你煩死了！你怎麽能詛咒我爺爺。”秦筱被林雅菲的口花花逼瘋了。
李欽任由她們拌嘴，看着時刻表與機場通報，然後道：“落地了，都别吵了，筱筱看着點兒，别錯過了。”
又是五六分鍾。
一大波旅客出現在通道内。
最後面，一群穿着紅馬甲，頭戴黃帽子，舉着小紅旗的旅遊團極爲辣眼。
清一色的五十歲起步老年團。
這應該屬于國内旅遊團的标志了。
林雅菲捂住了臉：“等會你倆去接人，這樣子太丢人了。”
一旁不少人也在指指點點，發出笑聲。
李欽歎了一聲，沒說話。
秦筱不在意那麽多，隻是着急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爺爺的身影。
等人群靠近。
她看到了導遊身邊的小老頭，個子不高，但身段挺拔，沒有佝偻的樣子，看起來很有精氣神。
“爺爺。”秦筱大喊，蹦跳着揮手。
老人正在跟導遊說着後續計劃，應該是詢問怎麽去尤金。
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擡眼望來——
“筱筱，哎呀，我孫女，那是我孫女！”他對着一群一起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的團友喊起來。
出閘口不少目光都聚焦過來。
李欽也忍不住低頭後退兩步。
碰頭還是交給秦筱自己搞定吧。
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