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我忽然有些顧慮。”史密斯收回了視線,更不敢再往李的方向瞥去。
傑斯,可怕的生物。
心态穩如老狗的史密斯也不禁在想,這一定是惡魔飼養的夢魇,當初綁架本與老魏的劫匪,根本是自己打開了地獄之門。
艾薩克與亨利狐疑,不過前者顯然很在意老警長的思路:“有什麽問題?”
史密斯反應很快,立即圓謊道:“迄今爲止我們沒有見到魯普。”
“沒見到?”亨利對情況還不熟悉,畢竟他們剛到就開始了談判。
“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亨利追問。
艾薩克解釋道:“人的确沒見到,但我們聽到了魯普咒罵與哀嚎聲,幾個印第安警員經過分辨,聲音是魯普的沒錯。”
說到這裏,亨利才恍惚。
艾薩克壓低聲音再道:“魯普隻能活着,因爲如果他死了,這對我們才是有利局面。”
話落時,三人都不禁動容,這其中包括說話的艾薩克本人。
度西斯提出要求的前提就是他的手上掌握着人質。
如果在六名綁匪出來時,大家見不到魯普的身影,那接下來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們隻有死路一條。
抓捕行動組的任務會順利完成,幾方合作者都會受到表彰。
而事實上,在李欽與托亞、龐狄尚未到來時,四方人馬商定過‘強攻’方案。
不過在投票中,領導者在火拼中喪生的印第安人棄權,史密斯與艾薩克自然表示反對。
因爲他們知道,魯普是托亞的外孫,而托亞是保留地長老會的主要成員,上一任酋長,更别提魯普還是李欽的小舅子。
兩尊大神在,他們必須設法保下魯普。
這就是有背景與無背景的區别。
但凡人質不是魯普,隻是普通警員,抓捕一個大型販賣團夥的功績完全可以忽略人質的犧牲,而在案件後的整理中,也絕不會出現‘強攻’二字,隻會說在交火中不慎犧牲,抓捕行動組最終擊斃匪徒。
五百米。
足夠的距離加上雨夜爲匪徒提供了保障。
所有人停下腳步,幾個指揮者開始用紅外望遠鏡觀察情況。
蘇的表情依舊詫異。
因爲從李欽那句暗示語後,再沒有更多的解釋了,她當然不可能相信依靠一隻狗就能做到什麽。
而李欽的想法很簡單……
蘇早晚會逐漸涉入自己的秘密,她需要一次契機,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比起史密斯那次行動更隐晦,蘇也有充足的時間與心裏空間适應‘不科學’‘超自然’事件的發生。
暫時不提兩人的信任,因爲相處時間還短,盲目的信任是愚蠢的。
但李欽有很好的羁絆限制着蘇。
道格斯特,蘇的兒子。
人質永遠是最好的枷鎖。
就好像現在……
度西斯殺了所有人質,單單留下了魯普,他知道魯普的重要性。
可有一點李欽不能理解。
他的目光落在托亞的身上……
然而來不及多想,喊話器被托亞拿了起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雨夜的深處。
李欽同樣拿到了一個紅外望遠鏡,注視着山崖下礦道口。
“我們退到了指定的位置,現在我要見到魯普!”
那邊注定不會有所回應。
因爲距離太遠,雨幕與狂風阻隔了聲音的傳遞,綁匪可沒有警方的喊話器。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隻要魯普沒死,他一定被作爲人質頂在最前面,防止狙擊手的瞄準。
因爲心理壓力的緣故,大多數人都感覺周遭的時間與空間流速減緩……
而事實上,度西斯也并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洞内的綁匪需要觀察、考慮,并且做最後的心理博弈。
畢竟,他們也無法百分百肯定,警方不是誘敵而殺,根本沒有放他們逃離的打算。
約莫五分鍾的靜默。
當所有人都有些不耐煩時,一道人影忽然從礦道狹小的入口鑽了出來……
“有人出來了!”一人大喊提示。
所有拿着望遠鏡的人都能清楚看見人影迅速沖上了直升機。
而在直升機的燈光照亮下,一些人也能看到人影晃動的瞬間。
“他們打算一個個出來,最後一人押送人質。”
“怎麽辦,我們要不要動手?”
“蠢貨,現在動手,他一定會殺了人質,你在想什麽?”
場間躁動,有人心神煩亂,當然也有人保持着理智,知道行動組現在該做什麽。
既然有人出錢出飛機,他們就必須盡可能保障人質安全,否則遭遇起訴,就算是聯邦局也頂不住輿論壓力。
很快。
第二人出現,同樣以極快的速度上達飛機。
李欽能清楚看到側邊窗戶裏,兩名綁匪順利挾持了駕駛員,而在視界的右上角……
代表着傑斯方位的雷達地圖也出現了變化,除了駕駛員以外,兩個名字被監控起來。
【基恩布】
【魯勞】
兩個陌生的姓名,從名字分辨可以确定是印第安人,度西斯的屬下。
“第三個人出來了!”
“緊跟着第四個……”
“度西斯可能會壓在最後!”
空客H145的荷載人數八名,六名匪徒加人質與飛行員數量剛好。
隻不過當第四人上飛機後,他們很聰明的阻隔了窗戶内的視線。
“第五個……”
又一道人影從礦道口出現,李欽手指用力攥着望遠鏡,指甲蓋裏的嫩肉微微發白。
可就在這時,那人并沒有如之前的綁匪快速奔跑,而是停留在洞口。
“他沒動!”
“最後要與度西斯押送人質!”
果然。
第五人拖拽着将人質脫出。
所有人的視線裏,那人顯得非常暴躁,人質好像有所掙紮,他拿起手槍,用槍托狠狠砸在人質的後腦上,這才得以控制住場面。
“是魯普。”一個印第安警員拿着望遠鏡确認了身份,“該死的,度西斯的靈魂将會被大地之母詛咒,永遠懸吊在橡樹上,遭受烏鴉秃鹫的啃食……”
謾罵聲中……
又有無數人倒抽涼氣。
即便紅外望遠鏡的視線并不清楚,但還是能依稀看到魯普面目全非的慘狀。
失去鼻子後的面龐,血肉模糊,整張臉失去了棱角,而兩側耳朵同樣削平,拉下烏紅色的鮮血痕迹,從鬓角一路下墜。
第五名綁匪将暈厥的魯普拖拽了出來……
緊随其後。
最後一人鑽出了洞口,正是度西斯。
兩人合力将魯普頂在了身前。
“該死的,狙擊小組彙報沒有狙擊點!”
“他們要逃了!”
許久未出聲的龐狄看到度西斯的那一刻,發出怒吼:“度西斯!!!”
然而,聲音并不能傳出去。
衆人隻能看着度西斯與另一人帶着魯普,一點點靠近直升機,得到四人的接應。
“你們的選擇将會是錯誤的,我發誓!”那位FBI探員怒斥着艾薩克等人,“他們一定會在山脈中降落,沒有人能在深邃山谷中找到他們的蹤迹,人質也一定會死,我保證!”
艾薩克與史密斯放下了望遠鏡,對視一眼。
結果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
或許最後會更傾向于不妙。
但至少……
家屬嘗試過。
二人的眼神落在李欽與托亞的身上。
艾薩克大概是無能爲力的态度,而史密斯……眼神微妙,不動聲色的觀察着李欽。
人齊了。
所以,要動手了?
傑斯又會像之前一樣,行動後憑空蒸發?
史密斯心跳加速,這對他而言莫過于一種神迹的展現,其實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曾經發生的一切。
即便當初本該被手雷炸成碎片的傑斯,活生生出現了老鼠山,可史密斯不敢深入想下去……
而這一次。
顯然是驗證結果的機會。
可就在這時。
李欽舉着望遠鏡的雙手猛地放下,他的臉上付現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仿佛什麽事情出乎了他的預料。
然後,史密斯、蘇都看到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又放下,又舉起……
不斷嘗試,不斷實驗,仿佛要驗證什麽。
史密斯立刻拿起望遠鏡眺望,他想知道是什麽影響了李欽。
隻不過……
他不可能知道。
因爲此刻的李欽都迷茫了。
傑斯的系統方位地圖中——
【基恩布】
【魯勞】
【本休斯頓】
【伊戈】
【斯金希爾】
【度西斯……】
沒了。
沒有了。
沒有魯普的名字!
“爲什麽?”李欽失聲呢喃。
以至于就站在他身旁的蘇隻聽到咕哝的聲音:“發生了什麽?我能看看嗎?”
可李欽依舊置若罔聞,自顧自的搖頭:“爲什麽沒有,爲什麽會沒有……我明明看到了!!”
不知什麽時候,史密斯靠近了過來。
他目光深邃的看了蘇一眼,最終沒有避諱,低聲道:“出了什麽事?你看到什麽了?”
李欽眼裏似乎在冒火,又像是人生遭受了巨大的疑惑與困頓,交雜的負面情緒讓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恐怖與癫狂:“你也看到了對嗎?”
史密斯有些害怕,害怕李欽失控。
因爲屬于他的秘密不能被外人所知。
可現在,周遭已經有人奇怪的看了過來。
史密斯雙手抓住李欽的肩膀,壓低聲音喊道:“李,振作一點,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告訴我,我們一起判斷!”
李欽咬牙切齒,聲音幾乎從牙縫裏崩了出來:“魯普,我是說……你也看到了魯普對嗎?”
“他在洞口掙紮着,然後被敲暈了!”
史密斯聽後,很自然的點了點頭:“是的,我看見了。”
不隻是他。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就是魯普,沒有鼻子、耳朵,但還是能清楚的認出來,那是魯普!
“有沒有可能……我們看錯了?”李欽又變得平靜,隻是不在喊叫,而變作呆滞,但目光裏的震顫從來沒有修改,繼續顯示着幾分瘋狂。
“例如,那是一個假人?是模型?所以那不是魯普?”
蘇早就淩亂了。
她多次起手将雨水浸濕的發絲從耳廓邊别去耳後,生怕聽漏聽錯了什麽發言。
可就算這樣,她依舊不懂。
然而,當她看向史密斯時……
史密斯竟然同樣流露出了與李欽一樣的震驚。
兩人的表情幾乎如出一轍。
“魯普是模型,是假人?那不是魯普?”
史密斯嘟囔着這句話,而混沌的瞳孔裏,卻在逐漸緊湊,重新變得清晰……
大腦裏,前一刻的畫面開始躍動。
第五人出現,拖拽出了魯普,期間發生了掙紮……
等等。
拖拽?
魯普爲什麽不願意出來?
掙紮後,第五名綁匪将魯普擊暈。
如果魯普一直在掙紮,他們爲什麽不在一開始就将魯普打暈呢?
不對。
這是表演。
這是在做給所有人看!!
仿佛有一道靈光擊穿了史密斯的顱腦,激得他渾身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欽:“你是說……你是說……魯普……死了?!”
其實。
答案早就明确了。
隻是李欽不願意相信。
錢,六百萬,我給!
飛機,我也給!
和和氣氣的不好嗎?我放你走,你放魯普走,皆大歡喜。
可爲什麽……
要殺了魯普呢?!
傑斯的雷達地圖。
六名匪徒與一名飛行員皆然在列,偏偏……被一起帶上的魯普沒有出現。
李欽當然不會質疑系統出錯。
因爲隻有一種可能。
系統不會檢測非生物體。
魯普,死了。
李欽不是難過、傷心,因爲談感情,扯遠了,與魯普的關系隻來自于瑞提亞的羁絆,他是瑞提亞的親弟弟,僅此而已。
所以,這一切情緒的崩潰,隻來自于憤怒。
死人了。
而且是與自己有關的人。
努力過。
可最後隻有一場空。
讓人深陷無力。
蘇終于聽懂了。
李用某種方法确定了魯普的死亡,隻是他不敢置信,而史密斯也猜到了這種結果。
但綁匪在洞口表演的戲碼,蘇看不見,她當時沒有望遠鏡,所以現在也無法總結出更多的信息。
這時。
“飛機準備起飛了!!”
有人高呼。
李欽與史密斯都回過了神來。
後者再沒有言語,隻是緊緊盯着李欽,等待着某些事情的發生。
李欽從來就沒打算讓飛機順利起飛。
而現在……
就更不可能了。
“都殺了!”
“除了度西斯!”
李欽呢喃。
聲音很小,但蘇和史密斯都聽到了。
史密斯想要去看……
可最終,他走到了蘇的身旁:“這次你來,我見過了!”
蘇不明就裏,但表情已然變得惶恐起來……耳邊似乎還纏繞着李欽的餘音‘都殺了’;不過她還是順着史密斯所指,舉起了望遠鏡,看向了飛機的方向。
而在這時。
李欽煩躁的撓了撓頭發:“有煙嗎?”
史密斯向後招手:“菲利普!”
菲利普疑惑跑來,還不等他詢問,就被史密斯一個掏懷,拿出了鐵質煙盒,打開遞給李欽一根,又用防風火機親自點燃。
咝。
呼。
一道青煙混雜着雨夜的熱氣竄成一溜,恰好因爲風的緣故,吹到了蘇的眼前。
青煙缭繞……
忽然一抹強烈對比的嫣紅猛地入眼,好似憑空出現,激射在飛機的側窗。
啊——
有人在掙紮嘶吼,卻如一場默劇表演,沒有聲音。
“啊!!”而現場觀衆卻顯得不是很有素質,發出驚呼,“上帝!!發生了什麽,飛機裏有人受傷……血,全是血,你們快看!!”
砰。
飛機艙門打開。
一個綁匪恐懼的脫逃,但僅有半個身子掙紮出來,又被某種事物殘忍的拖拽進去。
“!!!”所有人,瞠目結舌,那位聯邦探員嘶吼謾罵:“瑪德法克!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