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房間。
寬闊的走廊裏,氛圍猶如死寂,但死寂的隻是衆人的内心,因爲狄亞蔔正瘋狂聳肩,嗓子眼不時擠出類似‘唧唧’的古怪叫聲……
勇士大戰黑豹哪裏有家庭倫理劇好看?
王室永遠喜歡的是打打殺殺,一言不合就玩殺手刺殺的套路,什麽兒女情長的距離他太遙遠了。
原以爲那些事情都是狗血電視劇綜藝才會出現的劇本,沒想到真實世界也會發生?
“王子殿下。”伊布颔首,小聲呼喚狄亞蔔,提醒他不要失态。
畢竟,裏面還有一個人在搶救。
“抱歉。”狄亞蔔自省,然後目光落在李欽等人身上,等着劇情的進一步發展。
沈薇薇的眼淚還在不住流淌,無聲無息。
她無法想象張非凡如果真的出事,她以後該怎麽辦,單親媽媽是憤怒沖動時任性想法,真要等孩子出生,她不會不見張非凡的。
更别提……
如果孩子以後要問起爸爸呢。
凡爾賽回答是……你爸是特工殺手,在刺殺中東王室王子時犧牲。
可真實情況是你爸因爲太猥瑣,被王子屬下當成刺客給揍得半死,最後因爲得知你要出生給高興死了,簡直好慘。
“李欽。”大爹的聲音忽然響起,也随之喚醒衆人,無數目光落在李欽身上,“這到底怎麽回事?孩子又是什麽情況?”
李欽直接麻爪了。
但至少眼下的結果不錯,隻要張大少挺過這道生死觀就是喜劇結局,要是沒挺過去……
那就全村開席,世事無常啊。
“孩子的事情是我答應薇薇安要保密的。”因爲要顧及瑞提亞與狄亞蔔,李欽轉換英語。
瑞提亞道:“這件事我也知情,原本那天是打算做流産,但醫生說薇薇安的身體情況不好,流産可能導緻不能生育,我支持她成爲單親媽媽。”
大爹想說胡鬧……
可下一刻心裏又長出一口氣。
孩子沒打掉,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可小張現在會不會有事?”大娘也說着英語,其實是想詢問狄亞蔔房間内的搶救情況。
伊布是人精,立即道:“庫迪是王室急救醫生,問題應該不會太大,我已經聯系了醫院方面,出動最好的救護人員乘坐直升機前來,而行宮内本就配置有健全的搶救設備。”
這算是給了衆人一劑強心針。
瑞提亞即便不喜張大少的早前做派,現在看到沈薇薇哭得撕心裂肺,也大體原諒了他,如今安慰道:“沒事的,薇薇安,一切都會好的。”
而另一邊。
林雅婷在給父母翻譯幾人對話,同時自己也在進行着消化,最後恨鐵不成鋼的目光轉向林雅菲:“誰讓你們胡鬧的。”
張珂直接将小女兒和秦筱攔在身後,大家都知道這事兒鬧大了,罪魁禍首就是倆小得。
林雅菲是真的怕了,凡哥要是沒事還好,現在都搶救呢,她不背鍋都不行,她咬牙道:“姐,你現在也别罵我了,我林雅菲铮铮鐵骨,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
“一人做事一人當,跟秦筱無關!”
“凡哥要是出事了,我一命賠一命!”
“你,你氣死我了!”林雅婷渾身顫抖,作勢就要沖上去打。
林雅菲小身闆一挺,根本不躲:“來啊,你過來啊!”
就在這時。
房門忽然打開。
醫生大汗淋漓的走出來,讓場面瞬間一頓,沈薇薇幾欲沖上去詢問結果都沒敢,她怕聽到讓她承受不了的消息。
李欽則不管那麽多:“康特怎麽樣了?”
“脈搏恢複,體征正常了,但這段時間傷者需要靜養,而外傷也有感染風險,一定要謹慎對待。”
呼。
所有人松了口氣。
沈薇薇更是差點軟到在地上,心中重壓早就讓她喘不過氣了。
李欽和瑞提亞将她攙扶起來:“沒事了,現在沒事了,先去客廳休息一會兒吧。”
“狄亞蔔,謝謝你了。”李欽沒忘記道謝。
狄亞蔔看戲看得樂不思蜀,笑道:“謝?謝什麽,你沒有怪我就已經很好了。”
說罷。
他對庫迪道:“康特的治療工作你要做好,不能有意外,否則你會有意外。”
庫迪:???
赤果果的威脅,讓醫生臉色煞白。
李欽一家聽後都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這是對康特的照顧,至于醫生的遭遇……
伴君如伴虎啊。
宮廷禦醫自古以來不讨好。
客廳稍坐,氣氛逐漸平緩。
林雅婷最終被攔住,換成林奇、張珂和秦老爺子對林雅菲與秦筱的訓斥與說教。
林雅菲聽說凡哥沒事,早就厚臉皮的不在意了,目光直瞅玻璃外的黑豹,心中腦補着李欽沒說過的驚險畫面。
勇士大戰黑豹中的勇士,應該就是我凡哥吧?
能跟黑豹打的……
隻能是米國隊長了。
跟誰都盧姥爺。
“我說的話你們聽到沒?”林奇喊道,看着走神的小女兒,心裏無可奈何。
所幸還有一個大女兒能指望……
“啊?什麽?”林雅菲還有臉問。
秦筱唯唯諾諾道:“林叔叔說,回米國後,不給你零花錢了。”
我擦。
要殺要剮我林雅菲說過一個‘不’字?
你克扣我生活費,算什麽英雄好漢?
“不是,這跟零花錢有什麽關系?”
林奇哼道:“我們都在米國,你要錢幹嘛?以後要幹什麽必須跟我們報備,還有……等事後好好跟你凡哥、薇薇姐道歉。”
道歉?
我凡哥這次不給我五百萬精神損失費,我都看不起他。
要不是我,他能和薇薇姐和好?
心裏重拳出擊。
表面頓時收斂。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一番鬧劇,總算結束。
當天晚些時候,張大少醒了。
醫生隻允許一個人探視,沈薇薇說什麽都不去,原諒也分等級,内心選擇逐漸接受這個人與直接接受當然是兩碼事。
革命尚未成功,張大少任重而道遠。
最後進去的是李欽……
林雅菲咋咋呼呼想進去‘探望’凡哥,其實是打算結算一下尾款。
爲了凡哥凡嫂,她可是連三萬刀一月的生活費都GG了,一年算下來可是三十六萬,華币二百多萬呢。
然後,她被林雅婷趕去反思了,最近别想出别墅,直接禁足。
病房内。
李欽關門後轉身,看到了躺在床上,快被包紮成木乃伊的張大少,正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嘶啞且虛弱喊:“快,快過來……”
“行了,急什麽啊,死不了的話就不用着急說遺言。”李欽慢慢悠悠坐在床榻邊。
張大少道:“沈薇薇的孩子真沒打掉?”
“廢話。”李欽下意識瞅了一眼房門的方向,明顯做賊心虛,然後壓低聲音繼續道:“我真能讓那件事發生?那天去醫院我就買通了醫生,醫生幫忙演戲,才把沈薇薇勸退了……”
“你到時候回國,可得去一趟,好好感謝那位大夫。”
“謝天謝地。”張大少得到證實,松了口氣,然後道:“那你快幫我聯系我爸媽,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對了,沈薇薇是不是也沒告訴我嶽父他們?”
“還嶽父呢?人家認你嗎?你找你家小貝的父母當嶽父啊。”李欽吐槽。
“哎呀,說正經呢,咳咳咳……”張大少邊說邊咳嗽,倒不是作僞,而是真着急,孩子失而複得,一家三口團團圓圓,人生圓滿啊,“幫我打個電話啊。”
“打毛。”李欽不爲所動,“這消息告訴你爸媽,你爸媽和沈薇薇父母不得立刻飛過來?你以爲沈薇薇真原諒你了?完全是被你今天的情況吓到了!”
“沈薇薇還需要時間去緩釋,等肚子大了,你好好照顧,這才有可能慢慢複原,你爹媽要一來,再一鬧,沈薇薇就算願意生孩子,但也僅此而已,想複合可能是沒戲了。”
聽李欽這麽一說,張大少覺得頗有道理,倒是不敢胡來了。
反正爹媽都逐漸消化了。
大悲大喜容易跟自己一樣心跳驟停。
從生死關走了一遭,心裏到底什麽感覺,他自己最清楚。
“那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去老鼠山了,你家房子夠住是夠住,但給我勻塊兒地,我自己蓋一棟。”
“不對,你現在就讓你的人開工,模樣按照你家複制。”
李欽白眼道:“休想,我家的地,憑什麽給你蓋别墅?你以爲房地産開發啊?要建别墅,自己買地去。”
“還有,等你情況穩定,我們就先走了,你病好後趕緊給我回國。”
“回國?”張大少跟着瞪眼,“沈薇薇在米國,我回國幹嘛?”
“酒廠馬上投産,你不回國難道我回國?而且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沈薇薇的事情你急不得,現在是一個好開端,你要逼得緊了,小心适得其反。”
“啧。”張大少有些拿不定主意,既舍不得,又害怕真想李欽說的一樣糟糕。
等了半天,他才微微點頭:“好吧,我聽你的,但……也總不能一直不見吧?”
“你急什麽?等沈薇薇肚子大了,她自己肯定擔心,到時候要跟家裏坦白,那時候你們一家子再過來,一切就順理成章了知道不?米國有我照看着,你擔哪門子心啊。”
這下張大少被說動了:“行,那就這麽辦。”
三天後。
張大少情況趨于穩定。
沈薇薇始終沒去見他,與李欽猜想的差不多,這件事打開局面,但也僅此而已,想要重歸于好,需要循序漸進。
至于李欽一大家子人,這些天該怎麽玩還是怎麽玩,遊覽杜拜、阿布紮。
第四天。
王儲殿下回來了,爲了霍利舉行派對。
王子與王儲要當霍利的教父,這件事在阿布紮引起了小範圍轟動,不過外人想要參加派對,全部被拒之門外。
一方面是保護李欽。
張大少雖然不是刺客,但這件事也給衆人提了醒,需要小心對待。
另一方面,這件事不合規矩,雖然是私人交往,但王儲殿下身份特殊,據說他硬抗壓力才把這件事辦成。
即便隻是一個私人聚會,王室的彈劾卻也不斷。
但在聚會後。
狄亞蔔行宮的仆人在對待霍利時,都以小公主尊稱,即便霍利現在還什麽都聽不懂。
大爹大娘、林奇夫婦等人對此都驚呆了。
這麽說……
自家小孫女成了中東公主?
李欽對此倒沒太在意,羁絆加深是好事,但也不會太當真,王儲知恩圖報,這就足夠了。
倒是有一件事讓李家挺開心。
宴會結束第二天,伊布總管道:“爲了妥善照顧霍利公主,王儲殿下希望瑪蒂爾等人能繼續爲你們服務。”
習慣了有人伺候,這叫由奢入儉。
大爹大娘是念舊的人,處于這三個月的相處會有不舍,聽到瑪蒂爾能留在李家,一起去老鼠山,自然很開心,至于服務不服務的,他們并沒有覺得自己成爲了萬惡的資本主義。
李欽則不在意。
家裏有錢到一定地步了,他反而怕大爹大娘不知道享受,現在的結果最好不過。
随後,确定返程時間。
二月十五号。
飛機再次起飛,向西前往歐洲。
張大少坐輪椅相送,他一人留下倒也不用擔心,這幾天狄亞蔔跟他玩得不錯,而且兩人也是名義上的合作夥伴,共同持有酒廠股份。
沈薇薇始終沒見張大少,最後也隻是在登機前回頭,留下驚鴻一瞥。
飛機艙門關閉。
“康特,其實這是好事,有過出軌記錄,以後再出現這種事,薇薇安的反應就不會太劇烈,男人們愛玩是天性,不如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開個派對,爲你慶祝……我和李,可是一起潇灑過的,那一夜我記憶猶新,喝了神奇藥酒,我們鏖戰一夜,對了,李的女人真得是極品,我記得她叫唐娜?”
“咳咳咳。”張大少坐在輪椅上直咳嗽,不是身體不适,是吓住了……
還敢亂搞?
他沒瘋!
不過他又抓住一個重點。
嗯?
上次李欽打電話說酒後那啥……竟然是跟王子一起?
人生三大鐵之一,倆人都一起幹過了,這關系不要太好!
張大少推辭:“我的身體想要完全恢複還需要很久,而且酒廠馬上投入運營,我要回去做準備,我們主要的市場打算放在東南亞地區。”
“東南亞?爲什麽不在歐美營銷?”
張大少道:“歐美對虎骨酒接受度不高,如果不是您意外品嘗過,真的願意喝這種酒?”
這倒是真話。
白酒在西方人中的接受度就不高,普羅大衆更傾向與洋酒、紅酒等。
想要進入西方市場,隻能等口碑發酵。
狄亞蔔當然不會親自下場做營銷,那樣太low,王室的生意項目動辄數十億米金,不到這個層次,他們根本看不上。
不過虎骨酒想要發展到這個體量級,應該隻是時間問題,而狄亞蔔如今唯一的訴求就是,投産後他能獲得源源不斷的供應,這玩意真的是男人的福音。
誰喝誰知道。
想到這裏,狄亞蔔也正經起來,對伊布吩咐:“下周舉辦一次宴會,邀請一下我們在東南亞的合作商,介紹給康特,方便打開渠道。”
“好的,我立即去辦。”伊布看了一眼張大少,心想這位仁兄真是氣運逆天,因爲李的關系,竟也入了狄亞蔔王子殿下的眼。
而李欽等人。
在歐洲輾轉一周,走走停停,最後在法國起飛,橫渡大西洋,返回米國。
抵達米國東海岸。
衆人在紐約停留,林奇夫婦、唐叔和秦老爺子都沒正經旅遊過,順路就帶他們四處走走。
在紐約肯定要與布朗教授一家,不過小布朗在上學不在家。
三天後。
飛機再度起飛,目的地尤金。
瑞提亞的情緒早已正常,至少獨自發呆的時間很少,近來一方面要恢複工作狀态,另一方面又與沈薇薇聊一些孕期的事宜,最後還在商量沈薇薇在俄勒岡大學的任課問題。
“老唐,老林,快到了,等會回家休息會兒,咱們去看看溪流解凍沒有,開春的冷水魚那味道真不錯,米國人對淡水魚根本不感冒,不知道什麽好吃。”
快到家了,又是一種别樣的滋味。
與回國類似……
因爲對大爹大娘而言,對老鼠山早有了認同與歸屬感。
大爹又道:“李欽,你安排人來接了沒有?咱們這麽多人,可得幾輛車呢。”
李欽笑道:“起飛前給蘇打過電話了,放心吧。”
飛機落地。
滑行前往停機位。
老鼠山的車隊已經到位了。
大爹大娘正想給幾個老友介紹呢,卻被舷窗外的一幕震撼,連忙喊道:“李欽,你快看一眼,外門是怎麽回事?來了那麽多人?蘇是不是在跟人吵架?”
李欽這才放下雜志,瞥了一眼窗外……
同時,大家的目光都轉移過去。
老鼠山的六輛車到位。
可除此以外……
一群穿着印第安标志服裝的人,同樣出現在機場内。
遠遠的還有一個大胖子格外顯眼。
二月末的俄勒岡,依舊寒冷,可胖子卻不斷擦拭額頭的汗珠,阻攔争吵,又對飛機的方向不斷眺望。
“嫂子,好像是保留地的人……”林雅菲嘟囔道。
但盡管是嘟囔,安靜的機艙内,衆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魯普下葬,保留地一人沒來……
本以爲三個月心情調适,這件事就結束了。
保留地的人還來做什麽?
“瑞提亞?”沈薇薇覺出瑞提亞情緒不對,拉住她的手,輕聲呼喚,用眼神傳遞安慰。
瑞提亞笑了一下:“我沒事……”
然後看向李欽,很鄭重道:“我不想見他們!”
李欽點頭,然後對衆人道:“等會你們直接上車回去,我留下處理一下。”
說完。
他将瑞提亞的手機拿來,重新安裝了本地的電話卡:“有電話打來,你想接的都可以接,但一定不要離開老鼠山,答應我!”
“嗯,我答應你。”瑞提亞認真道,眼底盡然是隻屬于兩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