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雅婷和秦筱回校報道。

學校早在二月開學，俄勒岡大學是雙學制式，與國内的兩季開學相同，兩人的課程至少落下大半個月，但大學生活相對寬松，更别提朝中有人好辦事。

瑞提亞并沒有着急回校，而是給阿裏教授打了個電話，重新複工有一個崗前适應培訓與考核，畢竟休假時間太長，校方要考慮教師水平是否有下降。

沈薇薇的工作安排倒是不忙，剛來尤金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最後找一個助教的工作，因爲懷孕的問題，正式工作不合适，沒上幾個月班就又要休産假，李欽也沒那麽大的面子求人。

不接受，不拒絕，不負責的真言起到了作用，瑞提亞将情緒調整的不錯。

而一家人經過昨晚的對談，也都盡量克制。

八億，大家都知道是肥肉，但吃下去容易撐死，何必呢？

秦老爺子道：“剛小董給我打電話了，安康他們剛起飛。”

小董是湖江酒廠的廠長。

秦老爺子當然能這麽稱呼，但廠長兒子董安康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小董。

别提老鼠山房子告急，就是一群外人住家本就不方便。

李欽立即道：“我等會就出去找房子、配車，您在家先歇着，等我回來咱們去酒廠看看，再有十五天就完工了。”

“行啊。”

李欽收拾一下就出發。

房子用不着太好，安靜舒适寬敞就足夠了，一行十位技術員，李欽打算租賃兩棟别墅，争取每人有一個私人房間。

待遇問題不用考慮。

酒廠效益闆上釘釘，虧待他們沒必要。

李欽心裏有計較，十人裏總得想辦法留下四五人，老米學徒缺少靈性，更何況初定培訓期隻有半年，這點時間帶出來的學徒恐怕連二把刀都不算。

雖說藥酒的根本在于龍骨與藥材配方，但酒的質量不能差，辣雞白酒喝了頭疼，懂的人都懂。

初期市場本就針對白酒接受度最高的亞洲地區，如果酒的質量太次，懂行的人一下就能品出來。

當然，有秦老爺子把關，問題也不大。

但大将手下，也總要有幾個趁手的人吧？

最後再添置兩輛商務車，作爲酒廠的出行工具。

李欽是将禮賢下士做到極緻了。

忙完這些事，中午的氣溫正爽，李欽給尼克打了電話，得知他在建築事務所，便開車過去。

見面喝杯咖啡，李欽說正事兒：“老鼠山大屋旁再給我開辟一個保姆房，設計風格要一緻。”

“老闆，我真的很忙啊！”尼克叫苦連天。

如今小型的别墅修建單子，他早就不接了，度假村建設進入收尾階段，還有一個新機場在建，自打金羊毛把他收購後，檔次已經不同而語。

“你找幾個人幫忙做了，我急用。”李欽才不聽抱怨，幹脆放下話。

尼克沒轍，再忙也不能冷落了這位爺。

一個溫室工程讓他吃得缽滿缽滿，人得感恩，更别提李欽在尤金的地位愈發耀眼，二人本就是朋友，就更沒道理成敵人了。

作出設計方案，尼克叫來屬下建築師負責。

對此李欽沒異議，這人也熟，見過幾次面，當初大屋建設也有參與，封頂日拿了大紅包的。

一晃這都快兩年了。

在尼克這裏吃了簡單的午餐，三人出發。

建築師去勘探情況，做最終策劃，一周内開工，李欽在老鼠山叫上秦老爺子，與尼克才前往酒廠。

隔壁的蘭草農場一直閑置。

之前隻是水電站的緩沖區，金羊毛拿到手也沒有進行規劃用途，如今便宜了李欽。

早前的招牌早就拿掉了，變成了老鼠山酒廠項目工地。

蘭草是花圃農場。

不過在上任老闆賣地遠走後，花田全部荒廢，李欽也不用心疼，全部轉成工業用地，如今四座連體廠房拔地而起，有的房子房頂留有一個窟窿。

這當然不是豆腐渣，而是給鍋爐、存酒罐預留的位置。

設計圖照搬國内。

秦老爺子看後滿意點頭：“新廠房看着就舒服，七年前湖江酒廠蒸餾車間變成無菌車間，現在看設備都老化了，咱們這次上最新的……”

“不得不說，科學釀造是個好法寶，老一輩人總講傳統，其實可以在遵循傳統的前提上，進行更好的改良，人家茅台爲什麽做得好？國内最早一批改制的就是他們，什麽窖池都扯淡，菌群發酵的細微差别，真正有幾個人能喝得出來？”

提起專業，秦老爺子一下子精神了。

侃侃而談。

尼克聽不懂漢語，但也被那表情神态給鎮住，李欽當然不會長篇翻譯，而是介紹：“這可是白酒行業的大拿。”

這麽說就懂了。

尼克幹脆喊：“秦教授好。”

李欽翻譯：“秦老爺子，尼克喊你教授呢。”

“喲呵。”老爺子就愛被捧着，看似推脫，實則極爲受用：“我可受不起啊。”

雞同鴨講，樂趣頗多。

巡視一圈兩人返回，尼克也該幹嘛幹嘛去了。

到家，一老一少也沒閑着。

大爹要帶林奇和唐叔去俱樂部，喊老爺子時遭到拒絕，隻是跟李欽鑽進書房。

“設備也快到了，安康他們明天就來，糧食方面你要抓緊了，第一批酒都是暖鍋用的，主要爲了烘窖池，至少三鍋酒，這需要的糧食不是小數目。”

秦老爺子不提，李欽都忘了。

甩手掌櫃當慣了，他還想等董安康等技術員到位後，再讓他們負責。

可董安康去哪兒聯系糧食？

他們可是外地人。

“釀造物選什麽？”李欽趕忙問。

老爺子沒好氣道：“給你的資料沒看？”

“看了，不過我也不知道您更傾向什麽啊，高粱、玉米。”李欽苦笑道，還不敢不認錯，像極了上學時面對老師的狀态。

而秦老爺子也真像老師，将桌子當成黑闆敲：“你小子笨啊，跟你說了要暖池，暖缸，窖池是發酵用的，你要看了資料，能不知道玉米酒不入池？發酵用高粱、大米。”

李欽哭笑不得，這時候可不敢算計老頭子，任由他發脾氣。

兩人敲定了用量後，李欽就準備聯絡。

可手機拿到手裏，卻又兩眼一抹黑。

秦老爺子都被逗樂了：“你一個幹農場的，難道找不到糧食？”

“咱這邊主要經營畜牧業，另外葡萄也是高産，唯獨不種糧食，您知道這邊氣候的，雨季太瘋狂。”

秦老爺子一擺手：“别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我看你小子就沒上心，事兒臨門了還沒聯絡，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人就走了。

去工具房拿了魚竿，跑去老鼠溪消磨時間。

外面的瑞提亞和沈薇薇看到李欽出來後，都跟着發笑。

李欽尴尬的不行，想了想一個電話打給賈維。

“嘿，尤金未來的首富聯系我了？什麽時候開派對慶祝，老兄弟們都等着吃垮你。”

托亞股份繼承的事情，人盡皆知。

李欽此時都不感冒了，随你們怎麽說，老子就是不理。

“說正事兒，你應該知道我要開酒廠吧？釀造物現在沒着落，知不知道哪裏能弄到高粱？”

“高粱？”這個詞在米國算比較生僻的。

城裏人很少接觸。

而其實幹農場的人也不了解。

就如李欽所說，俄勒岡主要是畜牧業，與水果、花卉種植。

賈維遲疑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高粱還能釀酒？那玩意不是飼料嗎？”

神TM飼料！

李欽繼續道：“你别管那麽多，哪兒有？”

“我還真不知道，你或許可以聯系一下杜威，就是那個成天抱着煙鬥的瘦高個，他前幾年養過豬，據說是用高粱飼喂，但養殖效果不太好，沒有肉牛和羔羊賺錢。”

“電話給我。”李欽松了口氣，這算是找到了門路。

甭管什麽飼喂，總之是高粱就行了。

等賈維給了号碼，李欽撥通過去。

老鼠山李的大名早已人盡皆知。

杜威道：“李？你可從沒聯系過我。”

李欽也不尴尬：“今天是有事相求，你知道哪裏有大量高粱出售嗎？”

“高粱？你要養豬？”

“……”李欽：“釀酒。”

“這東西還能釀酒？”

得嘞。

跟賈維反應一樣。

不過比賈維幹脆很多，杜威道：“抱歉，我可能幫不到你，當初那家高粱供應商早就倒閉，這種産物在俄勒岡并不受到重視，你也知道，我最後也養豬失敗，你可以在雜志黃頁上找找谷物協會和糧食公司的電話，俱樂部就有這些雜志。”

撲了一場空，不過也算找到了線索。

米國到如今還非常盛行雜志黃頁。

簡單來說，就是雜志購物。

上面有商品介紹，包括商家聯絡方式，然後用電話告知編碼，直接下單購買。

李欽才不會那麽蠢，網上開始找聯絡方式。

不過在尋找之前，也搜了一下米國高粱的情況。

然後……

他忽然明白了賈維和杜威的反應。

這玩意還真是米國的主要飼喂作物，人不會吃，主要用來飼養豬、牛，不過蒙大拿等高牧地區有優質牧草，高粱的作用不大。

原因還有一個……

米國高粱品種，澱粉含量較低，遠不如國内東三省。

另外還作爲寵物糧合成物。

李欽看完這些信息，稍微停了一手……然後跑出家門，騎上摩托來到溪流邊。

秦老爺子也不怕冷，三月依舊接近零度的氣溫，擱着姜太公釣魚呢。

魚護裏魚鱗都見不到一個。

純粹消磨時間。

“秦爺爺。”李欽都改了稱謂，“我剛問了一圈，也順帶查了一下，米國高粱主要是飼喂作物……”

不等他說完，秦老爺子翻白眼：“我不知道嗎？高粱喂雞喂豬都行，我們廠出的酒糟，隔壁縣區鄉鎮的飼養戶搶着要知道嗎？”

行行行，你厲害。

“另外就是米國高粱澱粉含量低……”

“咦。”老爺子愣了一下，猛拍大腿，“我想起來了，前幾年小董他們就提出過購買米國高粱的方案，因爲便宜，不過後來因爲兄弟單位有過測試，好像提到過這件事，後來具體怎麽樣不了了之。”

“那意思咱們不能買米國高粱？”

秦老爺子竟然也難爲主了，想了想道：“這會國内幾點？”

“早上六點半。”

“給我撥小董的号碼……我來說。”

李欽照做。

等電話接通後立即給了秦老爺子，他開始詢問大概情況。

最後電話挂斷，得出結論：“區别不大，澱粉含量低是有這回事，不過出酒率降低不多，對比米國高粱售價，整體成本更低，而且咱們在米國購買，比在國内進口價格更便宜。”

“另外小董說了，還有一個選擇方向，進口澳洲高粱，不過米國也是主産國，不知道進口手續怎麽說，小董說有什麽政策限制。”

老爺子後面一句話說的含糊，但李欽一聽就懂……

老米什麽尿性，全世界人都知道。

米國農業機械化程度高，各類産物産出巨大，因此對外傾銷，以大豆爲例，因生産成本低下，所以能以極低價格出口，這會導緻别國大豆種植業崩壞。

因此，近幾年最常見的就是各類反傾銷法案。

李欽所得的資料中，高粱在米國也是大範圍種植，試問米國會讓澳洲高粱進口？

估計成本會非常高，因爲反傾銷會加重征稅。

不過這都不是李欽操心的。

既然米國高粱可用，而且售價低廉，何必給自己增加成本呢？

确定了消息，李欽才回去準備谷物協會和相關公司。

但腦子裏又靈光一閃。

谷物、糧食、農産品公司……

好像有人有相關門路啊。

李欽立刻翻找出一個電話——

鍾學江（米）。

這位鍾少可是在跟米國農業巨頭合作。

他能找自己幫忙，自己也能找他幫忙。

當初還覺得大概不會有太多交集，誰知道現在就用上了，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人脈即财富。

撥出，電話很快接通。

“李欽？”漢語中帶着熟悉的江城口音，讓人覺得親切，又或者是有求于人的心理作用，老鄉相互幫助啊。

“是我，鍾少忙不忙？”

“嗨，别笑話我了，你是不是回來了？”

“這不叫回來，叫出來了，咱可不忘本。”李欽開玩笑炒熱氣氛。

鍾學江呵呵笑道：“别裝了，你可算是米國人了……對了，上次的事情我得感謝你，全都辦妥了，路演已經開始，你要有空随時來紐約，我好好招待你，敲鍾晚宴你一定要來！”

辦妥了？

多洛莉絲沒告訴我啊！

李欽蒙蒙的。

至于鍾學江，也沒有義務告知，因爲李欽所給的隻是一個聯系方式罷了，至少在鍾少看來，後續成功都是他自己的功勞。

李欽寒暄幾句，立即說到正事。

鍾學江聽完後也幹脆：“我給你一個經理的電話，你直接打給他，報我的名字就行，凱文.鍾。”

李欽聽了發笑，當然隻是暗搓搓的……

報我的名字就行？

有點大佬那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