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個徹底。
當初爲了營救本與威利剩下一顆菠蘿,李欽認爲并不保險,因此特别讓史密斯又額外準備了兩顆。
萬一有啞彈呢?
萬一炸不碎,返廠大修,送回來一個殘次品飛機呢?
這可要不得!
說好以舊換新,那就必須是以舊換新。
至于來源渠道不用擔心。
每年米軍的軍費支出,有很具規模的一部分來自武器退役更替,因爲這樣軍火公司才能賺到錢。
而這批被更換退役的設備、器材,可以被軍火公司回收,沖抵新設備的購買費用。
可對于各地軍事基地、警局、特種裝備公司以及軍火二道販而言,這批淘汰設備返還給軍火公司根本不劃算,隻需要列明‘銷毀’,就能經過各種渠道送往非洲、南美等戰場,換成綠油油的米金,收入自己的腰包。
查是查不到,一層層剝削吸血,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甚至萬一出了事,還會相互掩蓋。
而史密斯的‘菠蘿’來源渠道并沒有那麽玄乎,三顆菠蘿來自東部某州SWAT部隊的淘汰,距今的年限已然高達七年,光轉手就不知道轉了多少次,想要從爆炸後的碎片,提取物品來源信息可以……
但追溯一層層二道販子,查到最後的賣家根本不可能。
而對于是否會暴露的問題,蘇很有信心。
作爲前三角洲部隊成員,蘇在這方面有着極高的專業素養,幾天的跟蹤,隻是憑借定位系統,開車跟随。
有時剛剛抵達一個定位,飛機就再次起飛,飛往其他地點。
全程沒有遭遇。
而她也不急,任由着一次次撲空,保持耐心……
一直等到今晚。
飛機出現了長時間的停滞狀态。
這也是蘇這些天最接近飛機的一次,距離一千三百米,她所要做的僅僅是查看周遭監控線路,判斷哪裏有隐藏攝像頭。
然後在高爾夫俱樂部的某處圍欄,剪開了鐵栅欄。
三顆菠蘿被強力膠固定成排,彈簧栓統一朝上,最後拔出保險,放入傑斯的嘴巴裏——
“咬住……”
幾天的相處,蘇已經習慣了傑斯喪失靈魂的樣子,兩人時長互動,并且演練這一幕。
而這一刻,傑斯做得很好。
嘴巴閉合。
咬合彈簧栓,内裏不可逆的觸發機關傳來脆響,接下來隻要傑斯松口,三顆菠蘿就會爆炸。
“去吧,好孩子!”
傑斯飛速奔跑,在夜幕中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
撥通電話……
“老闆,是我,蘇……”
“東西送到了……”
轟!!
三顆常規菠蘿将空客H145送上了半空,即便距離很遠,蘇在離開前也清楚的看到位于後翼下方的儲油箱的位置,燃起了巨大的火光,從無到有,從濃縮的一點光球,最後擴散變作璀璨的煙花。
發動機不用考慮了。
甚至整體架構也會在高溫侵襲下損毀。
不起眼的轎車在駛上大路時,聽到了刺耳的警報聲從遠方響起……
任務,順利完成。
……
李欽收起手機,臉上露出笑意。
又在擡頭時,看到了熟悉的兩位同鄉,笑容更濃了。
“這裏,飛哥,嫂子。”
唐飛和譚紅聽到熟悉的漢語,頓時松了口氣。
前天在西雅圖落地,轉機失敗,經過無數次手機翻譯溝通才知曉因爲天氣原因,航班更改到第二天。
接着又是交流障礙的入住酒店,提心吊膽的訂好了無數個鬧鍾,生怕錯過……
可誠然,兩人一夜沒有合眼,硬生生在酒店扛到鬧鍾響起的那一刻,提前四小時回到機場,焦急等待。
一直到上飛機的那一刻,才疲憊的昏睡過去。
就算如此,他們也僅僅休息了四十分鍾。
臉上是疲憊色,可看到李欽,他們緊繃的心情總算得以放下。
快速饒過護欄,從閘口出來。
李欽笑着擁抱唐飛。
唐飛并不适應米國人的打招呼方式,但現在卻覺得這樣的擁抱無比溫暖。
“一路辛苦了。”
分開後,李欽對着譚紅一笑:“嫂子很累了吧?”
“不累。”譚紅腼腆搖頭。
能看出來,兩人對陌生國度既是擔憂,又是興奮與好奇。
帶着他們出去。
李欽才解釋道:“家裏住的地方不夠,我先帶你們去酒店,明天咱們再租房,去我的農場看看。”
原本,李欽是想把房子安排到董安康他們兩棟宿舍别墅旁,不過房産經紀告知沒有緊挨着的住所了。
且那地方在鬧市區,十個大老爺們當成休息住宿的宿舍可以,相互能有照應;但唐飛兩口子到來,之後唐昊、唐老爺子也會搬過來,涉及到生活、上學問題,李欽考慮是不是給他們找個好一點的房子。
綠草坪社區是首選。
最好是買下一套,李欽可以作爲投資資産,暫時交給唐飛一家暫住,未來他們想永久居留,看是買下來,還是自己搬遷去别處,那就不是李欽去操心的了。
對于李欽的安排,兩人言聽計從。
上車出發後,譚紅才問道:“李欽,昊昊和他爺爺呢?”
“跟我大爹大娘他們出去旅遊了,還有林首富一家,你們就别擔心他們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去我那轉轉,給你們接風,休息兩天再去培訓點上班……”
“因爲酒廠還沒有完工,且還有本地工人需要熟悉釀造工藝與程序,從國内找來的技術員會給你們統一進行培訓。”
“我相信你們的學習進度會很快,畢竟是國内的技術員,交流不是障礙,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借此機會,跟其他本地員工多多聯系口語,不提會書寫,至少能簡單交流。”
唐飛正色點頭:“我們會努力的,肯定不讓你失望。”
“飛哥,别這麽嚴肅,語言學習是循序漸進的,你們三個月能有收獲就不錯了,反正未來時間還多,不用過于緊張。”
接下來,三人就沒多聊。
兩口子顯然是很累了,仿佛失神的打量着窗外街景,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難免彷徨。
李欽看着後視鏡裏的二人,忽然想起了當年來報道的自己。
他是從洛杉矶落地,然後乘坐漫長的灰狗巴士,經曆幾個小時才來到尤金,一路磕磕絆絆,可沒有人接應。
到了學校,才感覺到安全感,接着一點點努力去适應這一切。
在酒店下榻。
李欽送他們到房間門口就沒再進去,囑咐道:“你們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來接你們,不要有心理負擔,把時差先調整過來。”
說罷。
李欽返回老鼠山。
不過剛到農場入口時,就看到了農牧區的警車,并對李欽閃爍兩下。
緊随其後,老史密斯從駕駛座下來。
“蘇也聯系你了?”李欽下車後,對史密斯道。
史密斯點了點頭:“本就在計劃之中,我需要負責确定她這幾天的行走路線沒有漏洞,畢竟……我們是在跟FBI對着幹。”
李欽驚奇:“尤金之外監控線路,你都有渠道?”
史密斯笑道:“所有人都需要生活,而基本的薪水很多時候并不足以支撐一個家庭的消費,人的欲望永遠在不斷提升……”
至于渠道在哪兒,史密斯不會說,李欽更不會問。
兩人早已形成默契……
李欽知道的越多不見得是好事。
髒活的渠道,止步與史密斯就夠了。
“有問題嘛?”
史密斯搖頭:“沒那麽快,我今晚肯定需要熬夜排查,爲了更精确一些,未來幾天都将進行這項工作,而在我沒有确定結果之前,蘇不能回來。”
李欽錯愕了一下,因爲這不在原本的計劃當中:“你之前怎麽不提?”
“因爲之前你在場,這件事最好是我來表态。”
三人的計劃當然很完整,幾乎無懈可擊,‘傑斯的秘密’就連史密斯都一知半解,并不明白這個生物到底擁有着怎樣的力量。
就如那個雨夜,飛機上的匪徒被傑斯撕碎,而FBI無法調查出任何線索。
不過一切以慎重爲前提。
傑斯不會曝光,但蘇會存在被抓住的風險,這是整個事件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漏洞。
而在計劃之初,史密斯不能提,否則會影響蘇的積極性。
畢竟他現在的所作所爲,透露出的意思很明顯——
如果蘇的行走軌迹沒問題,一切相安無事。
但如果史密斯在監控中發現風險,那就要規避風險。
甚至于最糟糕的結果是,蘇将成爲棄子。
簡而言之。
這個惡人,史密斯做了。
“你知道,我随時都做好了爲你頂雷的準備,這是我們的約定,也是我對你的忠誠。”
“而蘇并沒有這樣的覺悟,準确的說,她是否有……我們需要通過這件事來證明。”
李欽皺眉道:“具體你是怎麽安排的?”
史密斯道:“她會出國一段時間,夏威夷是個好地方。”
“蘇答應了?”
“我隻是簡單的通知她,她如何做,是她的選擇,正如我說,這也是對她的考驗。”
李欽猛地意識到了什麽:“你一直派人跟着她?”
史密斯點頭:“總要防備一手,但你放心,我的人隻是跟着她,對于我們的計劃一概不知情,這是早年情報組織最常見的特工防備手段。”
李欽盯着史密斯,忽然發現,這老頭還有秘密隐瞞着自己。
“你還當過特工?”
史密斯看到李欽的目光,很直白道:“差點,不過落選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這一點,李欽不用懷疑,史密斯幾乎從年輕時就生活在尤金……
而看待眼前這件事。
史密斯和蘇很相似,都有羁絆禁锢,而被李欽招募。
但最大的不同在于,史密斯與李欽已經完成了相互信任的考驗過程,共同經曆了一些會導緻緻命問題的事件。
而蘇,這是第一次。
是否通過考驗,代表着她能否跟史密斯一樣值得信任。
姜還是老的辣啊。
這時候的蘇,一定很不好受,不過她很快就會想明白,做這件事本就存在風險。
隻不過在計劃之初,三人将計劃看得過于完美,且因爲傑斯的奇特力量,蘇沒有去考慮‘最壞的結果’。
如今想到最壞結果……
她如果被抓,是絕對不能往李欽身上潑髒水的。
李欽倒了。
道格的人生将會毀滅。
史密斯正在用現實給蘇灌輸這個思想,這已經屬于洗腦的範疇了。
背叛是不可取的,既然加入了我們,就絕對不能背叛。
蘇知道該怎麽做,也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她大概會因此憎惡史密斯。
而相反……
“我覺得問題不大,但你要想想該如何補償她了。”史密斯提醒道。
這次讓蘇受了委屈。
李欽自然要考慮如何安撫。
“錢不能一次給太多啊,你給我出了個難題。”李欽歎了口氣,他原本沒把這件事想的太複雜。
可被史密斯這麽一說,似乎這一切從計劃拟定的一開始,就是不可避免的。
至于心軟?
不存在的。
反而史密斯的心狠手辣讓李欽覺得很安心。
“不着急,你還有好幾天時間可以用來考慮,而且等蘇回來,時間也會安撫她,她已經無法離開老鼠山了,除非是死亡,死者才會保守秘密……”
“原本,這件事就需要她自己想開,跟我一樣,永遠将最壞打算放在考慮事情的第一序列。”
史密斯是忠犬。
更是死士。
既然李欽要将蘇看待爲他的繼承人,那麽蘇必須經曆這一切,并且明白……
她也将成爲死士。
“辛苦了,沒有你,我可能會出現很多問題。”李欽由衷道。
史密斯笑了起來:“應該的……”
“但在此之後,我希望我們不要主動去招惹别人了。”
他在提醒李欽。
爲了一個梅森和威爾遜,李欽有些過于任性了。
假設沒有蘇,史密斯并不會建議李欽這麽幹……
李欽并不這麽認爲。
就算蘇真的被抓。
如何作案是無法被證實的。
屈打成招?
那是弱者的遭遇,如之前的艾德裏克,被冤枉就無法翻身。
可李欽不同,他的任性有人負責買單。
雷納德不會放任FBI調查李欽的,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
FBI該賠錢賠錢。
貪婪就要付出代價。
隻不過史密斯的眼界,永遠在底層,以小人物的視角卻搏殺龐然大物,隻能謹慎,謹慎,再謹慎。
而如今的李欽……
站在與龐然大物同等的位置,做一些下三濫的手段,被調查了我也不怕……
哎,就是玩。
就是惡心你。
也沒人能把我怎麽樣!!
當然,李欽知道史密斯的提醒是好心,他也明白,自己在這件事裏有些怒火攻心的上頭了:“放心吧,比起鬥争,我更喜歡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