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易斯的體型很勻稱，在他這個年紀不能形容作胖，而是健康。

李欽對于老校長的印象很淺薄，一次是開學典禮的演講，一次是畢業的授帽儀式，後者是唯一有過接觸的機會，但李欽敢肯定這位老校長不記得自己是誰。

而他大概也想不到，俄勒岡大學會蹦出這麽一個攪動尤金一塘池水的年輕人。

點餐後，大家要了低酒精飲料，前菜上桌便是愉悅攀談，話題圍繞在瑞提亞的授課方向上……

李欽聽得無趣。

一方面，這不是他所期待的内容。

另一方面，這也不是什麽激烈的學術辯論，在印第安問題上，李欽對于自家媳婦還是很有信心的，如果能将老校長頂得下不來台，想想就很刺激。

可問題是以老校長的層次，顯然不會在非專業領域中自找麻煩。

一個多小時，飯局尾聲。

老路易斯才終于進入‘正題’：“瑞提亞，漢娜應該給你提起過學校的态度，你現在擔當保留地長老會列席，工作一定很忙，但無論是我個人，還是學委，乃至于許多學生，都希望你能繼續進行授課工作。”

瑞提亞早就做好了打算，點頭道：“我答應，這也是我希望的。”

“不過。”瑞提亞話鋒一轉，“有件事我也希望學校能予以一定支持。”

老路易斯露出和煦的笑容：“說說看。”

瑞提亞将保留地社區大學的組建意向告知，盡可能說的詳細，并且給出了今天長老會讨論時，暫時拟定的福利待遇。

路易斯沒有立即答應：“這件事需要學委讨論，我會在下周例會上提出，等到一有答複，我就聯系你怎麽樣？”

他又給出建議：“另外，你可以用保留地名義向西部大學協會遞交正式申請，他們也會爲新建社區大學提供幫助。”

“謝謝您的建議。”從路易斯的表情來看，建議是誠摯的，不代表他拒絕讓俄勒岡大學對保留地提供幫助，隻是多一個官方渠道，多一分助力。

随後，老路易斯招來服務生買單。

可此時的李欽……

人都蒙了。

什麽玩意？

這就完了？

真就隻是聊聊瑞提亞的授課工作問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李欽徹底走神，以至于離開餐廳時，整個人都是無意識的，一直到被瑞提亞喚醒——

“李，醒醒，你怎麽了？爲什麽我感覺你全程不在狀态，而且老校長跟你道别，你也沒有回應！你這樣很失禮……但，你是不是不舒服？”瑞提亞沒有責備，而是慢慢的關切。

李欽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停車場。

而老路易斯早已沒了蹤影。

面對關切，李欽不太好意思說出關于自己的猜想，猜對了還罷，沒猜對整一個煞筆樣子。

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被托亞搞得神經過于緊張？

“沒事，可能有些累了，不過我聽了一些你們的談話，結果應該會是好的，老校長即便沒有直接答應，但我覺得他不會拒絕對保留地的支援。”

瑞提亞看到李欽臉色回複，松了口氣：“你應該好好休息幾天……嗯，路易斯的确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人。”

兩人上車，并沒有第一時間回保留地。

一起去董安康他們的宿舍露了一下面，晚上聚餐的實物都是他們親手準備的，過來前帶了不少國内調味料，什麽水煮牛肉做得噴香……

李欽在飯局上走神，本就沒多吃，這時候食指大動，幹脆拿起筷子加入了飯局。

吃吃喝喝到了晚上十點，他們才啓程返回。

瑞提亞還幫李欽‘請了假’：“李這兩天可能過度勞累，今天跟校長吃飯的狀态也不怎麽好，這段時間就讓他在家休息吧。”

告假的對象自然是秦老爺子和林雅婷。

林雅婷作爲翻譯告知後，秦老爺子也無話可說。

雖然成天嘀咕李欽對生意不傷心，但與保留地的争鬥，他們都明白有多兇險。

林雅婷道：“好好休息吧，現在都是企劃階段，他來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道别後，各自離開。

李欽在車上開始假寐，累是真累，但還沒到連一頓飯的應酬都應對不了。

即便老校長在桌上表現的正常，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因爲僅一點來看，漢娜的離場很耐人尋味。

于公于私，有一個‘朋友’在場，都能調解氣氛。

漢娜怎麽說的？

要與布魯克過二人世界？

漢娜是什麽人李欽有所了解，這是個有上進心的女人，這樣的場合對她來說，既能在老校長面前刷存在感，又能與李欽增進關系。

李欽可是市長的好友，而她的愛人布魯克得以成爲市長秘書，也是李欽的功勞。

但結果就是這麽個結果，與之前所想大相徑庭。

或許，人家漢娜真跑去過二人世界了？

……

俄勒岡大學城，湖畔别墅。

老路易斯到家後，打開了一瓶紅酒，習慣性走到擺放相片的書櫃駐足，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裏面的相片。

相片上是他的妻子，多年前難産去世。

所幸是孩子保住了。

如今的他已是兒孫滿堂。

紅酒喝了一半，他坐在沙發上拿起電話撥通……

很快。

那頭傳來一個清澈優雅的女聲：“路易斯教授。”

“是我，我們的飯局剛剛結束。”路易斯露出笑容，“說話方便嗎？”

“嗯，雷納德還沒回來，所以你幫我說過了嗎？”

路易斯沒有隐瞞：“沒有。”

“爲什麽？”女人詫異，“我們不是說好了？”

路易斯道：“李是一個聰明的年輕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也證明了這一點……”

“我們見面的第一時間，他大概就猜到了有人找我當說客，當然……他大概率猜測是雷納德，而不會想到你，雪莉。”

雪莉依舊不明白：“那不是更好？說明他與雷納德的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挽回是肯定的，沒人會願意與參議長爲敵，更何況還有你與多洛莉絲的這層關系在。”

“那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注意？”

“我可以代表你，但無法代表雷納德，或許他從未有過道歉的想法，而你知道嗎？即便李猜到了我說客的身份，他全程也沒有主動提及……”

“兩個自我意識強大的人，不會因爲旁人的說服就輕易動搖，其次如果我替雷納德表态，雷納德卻并不想這麽做，反而會讓這段關系更糟糕。”

雪莉有些惱怒，不是對路易斯，而是雷納德：“他憑什麽不想這麽做？多洛莉絲已經搬走了，這是在與我們劃清界限，而且她也歸還了第一筆借款……或許我還是她的姐姐，但她絕對不會在與雷納德合作，他想要走得更遠，必須使用幹淨的資金，而不是像羅文一樣，州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很肮髒。”

“但事實就是如此，你與我的态度，不等同雷納德的！”路易斯語調平靜，并沒有因爲對方的情緒波動而産生影響，反而勸慰道：“雪莉，你早不是當年的孩子，要學會冷靜。”

電話那頭，傳來深呼吸的聲音：“呼……抱歉，老師，你知道我不是對你發脾氣。”

雪莉繼續道：“但嫁給雷納德時，你是支持的，你難道想看到我們的日子走下坡路嗎？昨天我說了，多洛莉絲分析的沒錯，我的經濟情況如果繼續被雷納德折騰下去，一切都會毀掉。”

“你太小看雷納德了，你能明白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但對他來說，現在缺少一個挽回關系的契機，你知道沖突恩怨需要時間去消化的。”

“怎麽說？”

“保留地既然選擇開放融合，那麽州府肯定會插手進去，相信我，利益之下，必然有争分，當州府與保留地的關系僵化，甚至是羅文激怒了李，那時候才是雷納德挽回關系的最佳時機，抛棄恩怨，重新合作，一緻對外。”

雪莉有些愕然，卻無法否認：“你真這麽認爲？”

“對，這是我思考後的答案，你總不會信不過我吧？”路易斯調笑道。

雪莉道：“不，當然不會，你是除了雷納德、多莉以外，我最親近的人，如果伊蘭娜沒有去世，我想我們一定每周都會聚會在一起……”

“呵呵，是啊，她最喜歡的學生就是你，不說這些了，還是說你的事情。”路易斯将話題拉扯回來道，“你永遠可以信任雷納德，一個男人不會允許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的，而他的性格本就如此。”

“當然，你想要幫忙的想法我理解，我有兩個建議……”

“第一，你可以從安東尼奧那裏入手，我與李的關系還有待發展，但安東尼奧可是李的好友。”

“哦，天呐。”雪莉無奈，“你知道我跟那孩子的關系，你讓我聯系他？”

路易斯道：“安東尼奧是個好孩子，大人犯的錯，不該由他承擔，這也是爲什麽，在你強烈反對下，我當初還是讓他做了我的研究生。”

“同時，也正因爲你與他的關系不好，這才能釋放出一個信号，爲了挽回這段關系，你不惜聯系了雷納德的私生子，安東尼奧那邊我也會打招呼。”

雪莉态度軟化：“好吧，那第二個建議呢？”

路易斯道：“我記得，梅維達與安吉利亞快畢業了吧？”

雪莉不明白路易斯爲什麽忽然提到她的女兒，但一提起女兒，她的情緒總會好起來：“是的，梅維達已經收到了不錯的工作意向，來自歐洲的大銀行，安吉利亞想做個人投資，但我不支持，因爲已經沒多少錢能給她冒險了，是我虧欠她們的。”

路易斯卻道：“讓她們回來吧。”

“回來？到俄勒岡？”

“我幫她們找一份工作，很有前途的工作，而且對雷納德的事情也有幫助，相信我，她們一定會滿意。”

……

“李，到家了。”

李欽從迷蒙中轉醒，方才想着想着竟然睡了過去，睜眼後看到明亮的莊園與在外迎接的蓋德魯。

等兩人下車後，瑞提亞又道：“老校長剛才又給我發了消息，說會幫我安排兩個助教協助工作。”

“哦，那是好事。”李欽應付道，對于路易斯的事情，他懶得在想。

或許多洛莉絲說的沒錯，雷納德可不會那麽輕易放下尊嚴。

不過管他的呢？

吃虧的也不是自己！

上樓洗漱，又陪着霍利玩了許久，倆人才回房入睡。

第二天。

李欽再次睡到自然醒。

昨晚有瑞提亞幫忙請假，他今天能心安理得的偷懶。

午餐變成了早午餐，蓋德魯得知李欽今天不需要外出，便道：“先生，如果可以，我今天安排傭人來面試？”

李欽看他一眼，笑道：“我今天休假。”

“可面試……不算工作吧？”

“對我來說，休假兩個字就是躺平，所以面試的事情你負責吧。”

李欽放下餐盤跑去逗女兒了。

一旁的瑪蒂爾忍俊不禁：“先生的确需要休息，面試我和你一起負責怎麽樣，蓋德魯？”

“我正有此意。”蓋德魯隐隐透發出勝負心，英倫總管永不服輸，管她是不是王室培養的呢。

而李欽的懶散時光并沒持續多久。

先是蘇打來電話：“老闆，瓦琳達聯系我了，最後報價15%的折扣，據說比上次還便宜了3%？”

李欽一聽很滿意，總價七百六十多萬：“塗裝和配置如果都跟原來一樣，讓她直接帶着飛機過來，我當面付款。”

與蘇的溝通結束。

亨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李，你在忙嗎？”

“忙。”

“不忙的話見一面怎麽樣？”

“我說忙，你聽不懂嗎？”

“額。”亨利愣了一下，道：“抱歉，我太激動了，那你在忙什麽？”

“忙着做一項科研。”

“科研？”

“關于水藍星未來發展與命運的偉大科研，你知道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嗎？你知道人類命運共同體嗎？水藍星的希望都在下一代身上……”

亨利徹底蒙了：“你到底在幹什麽？”

“我在陪霍利玩啊，成長的過程中少不了父母的陪伴，在這一點上，瑞提亞做得不是很好，而我作爲父親，就要多承擔一些了，是不是啊，小霍利……”

“咿呀，咿呀……”可愛的人類幼崽發出了叫喊。

亨利憤怒，卻無言以對，一口氣憋悶在胸口：“法……我真受不了你！來尤金，我要跟你聊聊，發生大事了！”

“大事？什麽大事？再大的事也沒有人類幼崽的成長重要，我今天哪兒也不去！”

“該死的，你欠我的你知不知道？”

“那不聊了，我挂了……”

“法克，你在哪，我去找你總行了吧？”

“保留地，你要來幫我帶點紙尿褲，最好的那種……哦，對了，路過老鼠山幫我捎點牛肉回來，今晚吃燒烤，啊，别急着挂，你再去超市找找，有沒有生孜然和辣椒粉，老墨的那種也行，我家被炸了，什麽調料都沒有，你聽到沒？喂……”

“知道了！不是你欠我的，是我TM欠你的！”亨利罵罵咧咧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