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自工業區駛離。
路人的目光僅僅停留片刻就見怪不怪的轉移,這種事情在這片地區太常見了,自從吸食法成立,哪天沒有幾個小販被抓?
反倒是開入主城區,衣裝靓麗的中産們在咖啡館的遮陽棚下,神色緊張唏噓,交頭接耳的議論着又出什麽事了。
柯頓在警車上一言不發。
警局警長對他使用了‘米蘭達警告’後,他隻會說多錯多,就如在辦公室初次對峙,如果他能保持鎮定,或許就不會被帶走調查,并可以在第一時間聯系上查爾斯,解決掉這件事。
所以……
該死的喬爾可能真的跑路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有人發現了他們在撈錢?
柯頓深呼吸,保持鎮定——
他不會在審訊中說一個字,隻要見到律師,律師就會将消息傳遞給查爾斯。
到時候議長先生開口,這群魯莽的野蠻人就隻能将他釋放。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輕蔑的瞥了一眼副駕駛的警長。
卻不想……
對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忽然回頭看來:“柯頓先生似乎對我有些不滿?”
“啊?”柯頓慌忙道,“有嗎?我沒有?”
“你一定在想,在律師抵達前,你一個字都不會說,對嗎?”艾薩克繼續道。
柯頓不吭聲了,隻是轉移了視線,轉而看向窗外。
艾薩克卻笑了,命令開車的警員道:“在前面的街區停車,你們先回警局。”
“是,警長。”
車子在前方停穩。
柯頓原以爲是這位警長将要下車離開,沒想到卻是車上的随行警員開門離去,隻留下了他與艾薩克。
警車後座的狹小空間是改造的制式牢籠,堅固的鋼闆隔斷前後,車窗上也安裝着厚重的鐵絲網。
車門沒有門鎖,所有警車的後門隻能由外部開啓。
所以哪怕柯頓沒有被手铐禁锢,此時也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隻見艾薩克從副駕下車,繞了一圈坐在了駕駛座上,再次發動車子出發。
到了此時。
柯頓徹底慌了神,大喊大叫起來:“你要幹什麽?爲什麽我們不去警局?法克!你這樣是違法的,你侵害了我的公民權利……”
“你知道我在爲誰工作嗎?”
“該死的,我發誓,你會後悔的……”
“放我離開,放我離開!”
柯頓拼命砸着鋼闆,而艾薩克對此不以爲意,幾乎無視。
一直到他的喧嚣停止。
“你可以繼續說,我很想知道你在爲誰工作……”
艾薩克說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他的意圖達到了:“保持安靜才是最正确的選擇,畢竟你即将見到的人,不會像我一樣愛好和平。”
“而在這段時間裏,你可以思考一下對策,如何免遭皮肉之苦!不要期盼你的‘老闆’能幫到你……”
“首先,你要明白,既然我來找你,那麽命令我的人,就不會懼怕任何人。”
“其次……”
“這裏不是紐約、洛杉矶或是你所知道的任何法制健全的大城市……這裏是窮鄉僻壤的尤金,‘隔壁’還有民風彪悍的印第安人存在!所以無論出現什麽事情,你都不需要覺得奇怪。”
柯頓在顫抖。
他如今已然明白,對方是有目的性的針對。
或許喬爾已經說了什麽……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敢對他背後的老闆下手,赤果果的言明,他們無所畏懼,更會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來達到目的。
正當此時,開車的警長撥通了電話。
“人我抓到了……”
“對,應該是他……”
“那麽四十分鍾後見。”
車子一路出城。
柯頓沒有繼續吵鬧,大概是聽從了建議,想着自救的辦法。
可直到他發現來到尤金農牧區,車流變少,沒有路人,更不存在任何臨街店鋪,所腦補的一切逃亡可能都被泯滅。
警車拐入一個岔道。
這裏似乎是一個廢棄的農場,被改造成了某個建築工地,有土方堆砌,也有深度三米以上的坑洞。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殺人滅口的絕佳場所。
又在視線前方……
柯頓看到了另一輛警車,塗裝上寫着農牧區警局的标識。
一個能驅使兩地警局的大人物要搞死他,必然不會留下任何罪證,而見到他被帶走的公司員工們,恐怕更不會爲他伸冤求助……
求助?找誰?報警嗎?
拜托,帶走他的原本就是警察!!
停車。
艾薩克走到後排,打開了車門,示意他可以下車了。
柯頓顫抖不已,不願動彈。
但艾薩克也不說話,就這麽與他僵持的對視。
最終他抵不過對方不具情愫的目光,隻能跨了出來。
車門被關閉。
對方竟然重新上車,毫不猶豫的啓動離去。
“你,你别走……别留下我一個人!”方才令他恐懼的人,反而成了此時的心靈寄托,安全感的由來。
艾薩克不會理會他。
既然選擇幫忙,他不會過問細則。
因爲史密斯言明……
這是李的事情。
在尤金,李要對付某個人,就不可能失敗。
自命清高?
不與他們同流合污?
可艾薩克本來就不是一個完全幹淨的人,幹這一行誰沒有些肮髒污點?想要上位,就必須迎合大勢。
更别提,掌握權利的人,哪怕意志在堅定,也會有被權欲蒙蔽雙眼的時候。
因此,艾薩克想,這或許是一個敲門磚,能幫他更親近尤金這位真正的大人物。
安東尼奧市長都在仰仗他的鼻息,他就更沒理由疏離了。
後視鏡内。
柯頓在嘶吼。
而史密斯已經下車,沖他擡手示意一下,仿佛是在感謝,這讓艾薩克露出喜悅的笑容。
老史密斯很重情義……
就從他将懷特、菲利普等人調到農牧區警局便能看出這一點。
真當艾薩克不知道,史密斯一直在找他們幹髒活嗎?
或許之前懵懵懂懂,但在真正見識到李的實力後,他百分百确定,尤金之前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與李、史密斯有關。
例如被惡意毀掉的城區監控以及備份儲存……
例如薩克曼的高管,竟然詭異的與一個患有癌症的女人在湖邊殉情。
又例如,莫名其妙的水壩垮塌,以及城區警局的自殺式滅口行動。
這一件件如今都指明了線索,所有事情的受益人,可都是李啊!!
或許艾薩克入門晚了,但他相信,總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史密斯的職權隻限于農牧區。
李大概還需要一個城區警長爲他服務!!
心中思緒越翻滾,臉上的笑容則更豐滿,艾薩克拿出手機,等電話接通後道:“親愛的……”
他妻子的聲音傳來:“怎麽了,艾薩克,你心情似乎不錯?”
老夫老妻之間既麻木,又敏感。
或許沒有了年輕時愛意萌動的心悸,但就好像夫妻二人合爲一體,如人們常說……‘我家那口子放個屁,我都知道是什麽味的。’
“剛辦了個案子,比較順利,所以心情不錯……對了,格溫,你最近有沒有去那個聯誼會?”
“什麽聯誼會啊。”格溫哭笑不得,“是茶話會,芭芭拉組織的,我們會聊一些女人們的事情。”
格溫說着覺得不對勁:“你什麽時候對這件事感興趣了?”
“沒有,就是想到你好久沒提過了……李的家人似乎回來了,你們也沒聚一聚嗎?”
“哦,這件事啊。”身爲警長的妻子,顯然有相應的敏感度,更别提……
茶話會的成員中,誰又不是在巴結着李的家人呢?
芭芭拉的日子越過越好,大家有目共睹,原因隻是因爲他們一家是最早接觸李的人。
而現在,艾薩克提起這件事,恐怕也有此意。
李與市長是好友,更别提接管了保留地後,權利更是再次得到膨脹。
“芭芭拉說過這件事,李一家人現在住在保留地的莊園,所以過來很麻煩,老鼠山正在重建,等重建好後他們就會搬回來。”
艾薩克道:“他們不是有直升機嗎?或許你可以跟芭芭拉一起邀請他們來玩,總待在鳥不拉屎的保留地肯定會覺得無趣。”
“我知道了,等這周末吧,既然要邀請,肯定需要做準備,等晚上學校下班了,我會去找芭芭拉商量的……哦,對了,李的妹妹……就是蘇珊和傑克的女兒。”
“我記得。”艾薩克回應道,“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是叫喬喬?”
“對,喬喬,那孩子因爲出遊的事情,學校這邊辦了休學,不過家中自學一直沒落下,等下學期入學就該進入我所在的二年級,我可以跟她們聊聊喬喬的事情,所以蘇珊應該不會拒絕邀請。”
“幹得不錯,格溫,保持好跟李的家人的關系,對我們有好處。”
“我知道,但……你難道不應該對我表示感謝?”
艾薩克哈哈大笑:“今晚我不會加班,你可以把孩子們送到你父母那邊去,或許我們也可以再生一個小女兒?你知道,我一直喜歡女兒的。”
“你這個壞家夥……我會安排好的。”
……
柯頓的追逐并沒有持續多久,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脫。
但在回望身後時,他眼中綻放出生機……
隻是一個老家夥?
雖然他看起來是兇神惡煞的樣子,可我不至于連一個老頭都解決不了吧?
柯頓深深的呼吸,想要保持鎮定,卻無法控制顫抖的身軀。
一直到對方拿出了手槍——
“哦,法克!!”柯頓吓傻了,高舉雙手,膝蓋跪在了冰涼的土地上:“别沖動,先生……我們之間肯定存在什麽誤會,我并不認識你……”
可史密斯并沒有任何回應。
砰!砰!
火舌自槍口吐出。
槍響在空曠的廢棄農場蕩起回音。
緊随其後,便是來自柯頓的凄慘叫聲:“啊——”
“我的手……”
“瘋子,你TM是個瘋子!”
兩槍精準命中他的手臂,一顆子彈穿透了皮肉,另一顆則嵌入在骨頭中,鮮血不住的流淌。
史密斯依舊不做聲,等待獵物冷靜下來……
中槍的馴鹿總是會在受傷會變得瘋狂,直到它确定自己難逃獵人的獵殺,哪怕還有掙紮的餘力,也隻會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等待死亡來臨。
史密斯從來不喜歡廢話,他喜歡用最簡單幹脆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
失血與恐懼讓柯頓遍體生寒,他表情扭曲的看着史密斯:“你到底是誰?”
“爲什麽要抓我?”
史密斯收起了家夥,蹲伏身軀:“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我希望我們的談話能夠愉快的進行,而你肯定也希望自己的傷勢,能盡快得到救治。”
柯頓額頭的青筋跳動……
對方沒有給他狡辯的機會。
現在的形勢很明顯,要麽開口,要麽死。
而且開口時必須言之有物,是對方感興趣的内容。
這不是公平的談判……哦,不,這本就不是一次談判,而是純粹的碾壓。
“我是約翰,約翰.柯頓。”
“我在喬爾的公司擔任經理。”說到喬爾,柯頓觀察着史密斯的表情。
可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因此他隻能繼續道:“我不知道喬爾去了哪裏,從昨晚他就失蹤了,一直到剛才,那位警長逮捕了我,如果你們是爲了找喬爾,那麽我真的無可奉告。”
話落。
史密斯歎了口氣,一隻手伸到側腰,重新取出了家夥:“可惜,你答錯了……”
“哦,不不不,我沒說完,我還沒說完!!”柯頓急出了眼淚,他語速加快,想要在那槍口對準他前,解釋清楚:“我的責任是監視喬爾,他隻是傀儡,真正的老闆另有其人,他隻是一個幫助我老闆斂财的傀儡……”
“我的老闆是查爾斯,查爾斯.羅文,你一定知道他是誰,他是州府衆議院議長羅文的兒子,我們都在爲他做事。”
史密斯笑了……
很難看且滲人的笑容。
“怎麽證明呢?”
柯頓吞咽唾沫,顫聲道:“不如這樣,你送我去醫院,我就告……”
“哎。”史密斯又一次歎氣,黑洞洞的槍口又一次噴吐火舌,一簇血花在柯頓的大腿面上綻放。
“啊——”痛苦的哀嚎再次響起。
史密斯這次沒有等待,而是最後對準了他的腦門:“不如這樣,你告訴我如何證明你說的話,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又或者,我殺了你,再自己去找……”
“何必爲了别人的事情,丢掉自己的性命呢?例如喬爾一家人就很聰明,他們已經離開了米國,還獲得了一大筆‘獎賞’。”
至此一刻。
柯頓認命了,喬爾出賣了他們,那麽這件事就已經玩完了,或許羅文、查爾斯還有挽回自救的辦法,但‘自救’的範圍肯定不包括他。
要想活命,他隻有靠自己。
“我有交易和轉賬證明,我可以陪你去……不,你可以讓你的人去拿,隻要确認我說得是真的,放過我……我求你,放我一條活路,我還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