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地。
黃金山賭場。
偌大的會議室人滿爲患，卻無一人發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着瞌睡。
瑞提亞坐在當初托亞的位置上，這是繼任者的待遇，即便她現在不是大長老，卻有着比托亞曾經更強大的威懾力。
各個長老身後都有小闆凳，坐着各自的秘書、助理。
瑞提亞背後是巴姆洛。
他的職務在監督會沒錯，卻也擔負着托亞資産管理的事務，如今也就成爲了‘過度階段’瑞提亞的私人秘書。
梅維達和安吉利亞也是瑞提亞的助理，隻不過負責的是慈善基金會的事情，兩位議長千金可沒有資格旁聽長老會的會議，早早就跟懷有身孕的薇薇安回莊園了。
巴姆洛背後的沙發上，昆帕慵懶陷入其中，一個巴掌大的銀質酒壺生生喝了一宿，輕輕搖晃，裏面分明還有小半壺，他喝得非常克制，似乎在做一種‘抵抗遊戲’，絕不被酒精迷醉，越喝反而越清醒，展現極其變态的自制力。
“四點了。”巴姆洛看了一眼手表，湊過來在瑞提亞耳邊道。
聲音很小。
但長桌上無數合攏的雙眼都在此刻睜開，視線同時聚焦，讓瑞提亞成爲焦點。
大家都在等瑞提亞發号施令。
因爲對是否參選州衆議員的争吵，早在上半夜就落幕，瑞提亞在接到李的電話後，明确告知衆人，四點作出最終決定，但新聞發布會必須提前準備好。
可以不開，但不能在需要開的時候措手不及。
巴姆洛本不該給瑞提亞施加壓力，但時間将近，就算提前預約了新聞媒體趕到，但布置直播示意也需要時間測試，早新聞在7點開始，需要提前一個小時與新聞台做詳細溝通。
赤果果的目光襲來，瑞提亞很不好受，這與在課堂上被人矚目的感覺不一樣，在座的都是長輩，保留地的真正掌權者。
她與李的計劃圖謀甚大，可在不知内情的長老會眼裏……
這兩個小家夥在玩過家家嗎？
參選沒問題，但萬一落選了呢？這不是在打保留地的臉面？而就算參選成功，又要擔心是否會落入州府的圈套。
瑞提亞闆正臉色道：“再等等，等李的電話。”
“呼……”
長老們相視一眼，目光内都是無奈。
龐狄在此時忽然站了起來，伸展腰身，向門外指了指：“提亞，出去聊聊？”
繼續留在會議室裏，沉甸甸的氣氛隻會壓得人喘不過氣，瑞提亞沒多想就點了頭。
其餘人有所意動，但都忍住了。
兩人來到走廊，龐狄才開口：“所以到底是什麽計劃？我理解有些事不能公開來講，但你至少給我透個底，李有什麽打算？”
對方神情誠懇，瑞提亞卻依舊不能松口：“抱歉，龐狄，這隻能是秘密。”
事關羅文，這個消息必須封鎖，瑞提亞知道輕重，就算别人不會知道羅文的把柄具體是什麽，可一旦風聲走漏，一定會有人會查出蛛絲馬迹。
“就連我都不能說？”龐狄很無力，丢了酋長的位置，現在還要在二十多歲的女孩面前被壓一頭。
瑞提亞沒說話。
他放棄了：“好吧，我懂。”
可就在這時。
兩人身後的會議室傳來騷動，正當二人回頭時，會議室大門已經打開了，巴姆洛焦急走來，手中拿着已經接通的電話，示意道：“是李。”
會議室大門内，無數目光追随。
瑞提亞不再耽擱，快走幾步接過電話，原本靜默的神色瞬間興奮起來，她簡短回應後挂斷，立刻道：“安排媒體準備連接設備，宣布我正式參選！”
對此一幕，就算大家依舊不知道李欽與瑞提亞的安排，但至少有了一個最終答案，不用再繼續讨論、争吵。
至于結果如何……
瑞提亞在州府能夠立足對保留地肯定大有好處。
反之……
兩位年輕人的莽撞之舉，會讓瑞提亞在保留地的聲勢下降，即便依舊恐懼于李，但至少能稍微滅滅他們的氣焰，在今後的事情中不再沖動，而各位長老們也能重新掌握一定話語權。
忙碌開始，黃金山賭場的高級賭廳被布置成發布會現場，無數媒體人開始整合提問稿件，巴姆洛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參選宣言讓瑞提亞熟悉，時間很緊張，隻剩下兩個半小時。
……
六點半。
羅文從大床上蘇醒，他沉沉的睡了一覺，到了他如今的地位，沒什麽事情能過分影響心情，即便是面臨下台、入獄的風險。
那又有什麽可怕的？
本來就是要死的人了。
披裹睡袍，羅文走出了卧室，黑人女傭聽到動靜适時出現，他道：“瑞恩呢？”
“在樓下客廳，他一夜沒有離開。”
羅文皺眉，回頭看了一眼卧室的電子時鍾，已經這個點了，瑞恩怎麽還沒有過來彙報情況？
他快步下樓時，在沙發上閉目的瑞恩也站了起來：“議長先生。”
羅文走近後才壓低聲音道：“怎麽回事？他到了嗎？”
兩人都明白這個‘他’是指誰。
瑞恩搖了搖頭：“我打了電話，但電話關機……”
不妙的情緒寫在羅文臉上：“怎麽會這樣？不是說好了嗎？上船後保持電話暢通。”
“我不知道，也可能他們太緊張？現在郵輪應該剛剛開出公海，我接下來會繼續聯系。”瑞恩道。
羅文微微點頭，收起了擔憂。
昨晚在第一時間就安排查爾斯出境，就算那個華人小子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有這麽快的反應速度安排追蹤。
FBI？
呵呵，一群飯桶罷了。
隻要查爾斯順利上船，抵達智利，他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準備早餐吧，今天不出門了。”羅文轉身離開。
而瑞恩也重新拿出了手機，焦急的撥通，聽到聽筒内再次傳來的關機提示聲，他神色愈發複雜……
餐廳内。
羅文打開了電視，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等待早間新聞的開場。
首先調到五大欄目，一些預告簡報就足以明白接下來的播出内容，某某明星的绯聞永遠排在前列，然後是熱點新聞，末尾的某政客發起的遊行活動讓他歎了一下……
距離新一輪大選還有一年，各方早就開始準備預熱了。
其實早在半年前，就有人詢問過他的意向，是否更進一步參選，派系需要提前做評估，選擇最有力的參選人，但自知身體原因，他選擇了婉拒。
否則就連第一輪體檢都通不過，派系耗費大量資源、财富推動參選人競選，可不會不做前期的健康調查……
如果隻是腸胃方面的問題，放屁竄稀都可以忍受。
要是癌症？
這是給人間競選，不是陰間的。
稍稍的惋惜後，他調到了本地新聞台，上面正播放着麥片廣告，左上角已經開始進入早間新聞的倒數計時。
正在這時，女傭快步送來了震動來電的手機。
羅文看了一眼接通道：“托尼，什麽事？”
電話那頭傳來喊聲：“你起來了？我剛得到新聞台的通知，保留地那邊召開發布會了，馬上要在早間新聞宣布參選！！你的計策好像成功了，他們跳進了圈套！”
明明是驚喜的聲音，卻讓羅文臉色瞬間蒼白，但他也隻是沉默了半秒就開口道：“你确定？是參選？”
“确定，淩晨四點各家州内媒體就過去了，聽說保留地還聯系了一家無線網電視台錄制，參選消息會在晚間時段給一個二十秒的播報，如果是拒絕，他們不用這麽大費周章！”
“那群愚蠢的印第安人一定是想借助媒體給我們壓力，推動那個小女孩順利當選，但他們絕不知道，這樣做隻會讓他們進退兩難，最後顔面掃地。”
在他說話時，早間新聞已然開始。
兩位主持簡短的問候後，直接畫面跳轉，到了保留地的直播畫面上……
“法克！”羅文爆了粗口，不妙的情緒再次油然而生。
“你怎麽了，羅文？”對方不能理解，“難道出了什麽差錯？”
還不等羅文回複。
餐廳外，瑞恩拿着電話走了進來，臉色難堪到了極點，作着口型：“是，他。”
“托尼，先挂了，我這會有其他事情。”
“那我們要不要給什麽回應，例如邀請他們參加周末的晚宴？”
“先不要聊這個問題，等我電話……”
說完，羅文迅速挂斷。
伸出手，瑞恩将手機放在他的手上。
置于耳邊，他深吸一口氣，用憤怒的聲音道——
“年輕人，你玩過界了！就算我進了監獄，你一樣會被州府的人玩死，你玩不過他們，你會慘敗！！”
電話内，隻有斷斷續續的雜音，始終沒有李欽的回複。
羅文愣了一下，一頭的怒火被這種情況澆滅了不少，他将手機拿開看了一眼，确定沒有斷線，這才又将手機放在耳邊——
“我在跟你說話……”
然而，沒等他說完，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爸爸，是我，這些人……這些人殺了馬納多，全死了，他們全死了……”
轟——
羅文腦子裏炸開一片空白，端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也陡然晃了晃，最後無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而電話内的聲音早已換人：“肯尼，記得嗎？我說過，吃不下，我也要硬吃！”
“……”沉默，整整持續了一分鍾。
羅文：“你想要什麽？”
李欽笑了：“你知道我想要什麽！肯尼，我很尊敬你的，我很希望你能在最後的幾年，繼續發光發熱……”
“哦，對了，我聽查爾斯說了，你每個月都要去墨西哥醫院化療？以後不用麻煩了，我買下了聖蒂斯醫院，在這裏治療一樣沒有人走漏風聲的。”
“所以，肯尼，你怎麽覺得？”
羅文顫抖着，一隻手緊緊的攥拳，悶聲砸在桌面上，接下來的話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壓出來的：“我覺得……是個不錯的建議！”
“那麽下次再聊，我還要招待查爾斯，嘿，肯尼，别生氣……我們未來有四年時間修複關系，另外，在你死後，你也不希望查爾斯亡命天涯對吧？我給你個保證，他的事情沒人會知道！”
說罷。
電話挂斷。
伫立一旁的瑞恩仔細觀察着羅文的神情，也在費勁聽着電話裏的聲音，逐漸陷入沉思。
可一句話又将他生硬的從思緒裏扯了出來：“爲什麽查爾斯會被抓住？”
‘不是我……’瑞恩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強行憋住了，他發現羅文隻是在自言自語，立刻道：“議長先生，我們都低估了他，現在最要緊的是……”
他指向還在播放的早間新聞：“我們該如何應對？”
羅文的注意力被拉開了。
他再次重重砸了一下桌面，又很快拿起了方才的另一部電話回撥過去：“托尼，對這件事不要做任何回應，過幾天約上菲尼克斯，我帶你們見一個人！”
“菲尼克斯？保留地選區的菲尼克斯？這時候他不該露面才對，否則保留地肯定會明白，我們在戲耍他們，沒打算讓菲尼克斯下台！”
“聽我的，見了面你就知道了，托尼……情況變了，我有了新的想法，就這樣！”
放下電話。
羅文長出一口氣。
瑞恩同樣如此，接着試探道：“我們妥協？讓菲尼克斯下台？把位置給保留地讓出來？”
“不然呢？”羅文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們的小朋友已經展現了他的實力！”
“那查爾斯怎麽辦？”
“李不會亂來的，那是他手上的弓，我是他射出去殺人的箭，沒了武器，他在州府寸步難行。”
瑞恩再道：“怎麽給州府交代？還有上邊……”
羅文沒好氣道：“不要問我，我也在想，如果你有什麽好主意就告訴我，ok？”
到了此時，瑞恩不敢多說了，同樣陷入思考。
……
保留地莊園。
李欽端着咖啡杯，看着坐在對面，剛剛包紮完傷口的查爾斯，面露笑意：“放輕松，查爾斯，剛才的電話你也聽到了，我和你父親達成了合作，所以我們以後是自己人。”
“狗屎！你這個婊子養……”
沒等他罵完。
一旁的菲利普已經沖了上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頂在沙發背上：“嘿，小子，放尊重點，你想死嗎？”
對此一幕，即便是史密斯都沒有阻止。
如果不是這位大少爺身份尊貴，他不可能完好無損的來到莊園，至少也要消磨一下銳氣，磨平棱角。
所以，菲利普的威懾是應該的。
眼看查爾斯低垂眼眉，又一次顫抖起來，李欽揮了揮手：“夠了，菲利普……史密斯，你帶人回去吧，免得FBI盯上這裏，從而挖掘出查爾斯少爺的肮髒勾當。”
後一句話是在提醒查爾斯。
李欽順勢站起來，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的看着查爾斯：“你是聰明人，你如果在我這裏胡鬧，會讓FBI注意到，這會給你父親、你自己添麻煩，你也不想逃亡海外對嗎？更不想看着你父親入獄……”
“所以，我們合作是最佳選擇，仔細想一想，等會我們再聊。”李欽給他冷靜的空間，帶着史密斯等人離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