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見到兒子，羅文也不禁動容，父子二人擁抱在一起。

瑞恩能看到羅文眼眶中泛起些許水汽，又在極度克制中迅速蒸發。

“好了，爸爸，我沒事。”

任由羅文打量一番，确認了頭上的傷勢不重，場間三個男人都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而等他們進入客廳内，羅文就重新整理好了情緒，詢問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查爾斯當即沒有隐瞞，把全過程說了一遍。

“也就是說，對方早早等在河口等着你？而且手段狠辣，根本不把馬納多放在眼裏？”

查爾斯還心有餘悸：“是的，雙方應該認識，可在馬納多求饒後，那個瘋子一樣的男人還是殺了馬納多和所有的安保人員，這一切太可怕了！”

“是我低估了那個李。”

羅文沉吟起來，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瑞恩心髒狂跳，立即補充道：“先生，查爾斯，既然對方動手，肯定不會留下把柄，殺人滅口很正常。”

二人随着他的發聲，看了過去。

瑞恩繼續道：“在查爾斯回來前，我重新整合了一下李的資料，查爾斯所說的那個‘老頭’，曾是尤金副警長，他在一起抓捕行動中違規射殺了重要嫌疑人，起因是對方曾謀殺他的兒子，後來主動離職，挂職在一家安保公司做業務經理……”

“從諸多線索來看，這個老頭有‘黑警’的成分，離職後也利用原有關系做過不少事情，但都沒有被抓住過，他如今是尤金農牧區警局的警長，而在此之前，他是老鼠山……也就是李所擁有的農牧場顧問，兩人幾乎是明面上的從屬關系。”

“關于李的信息則很少，他爲人低調，兩年前還是俄勒岡大學的畢業生，這兩年才忽然發迹，尤金市長得到過他的資助。”

羅文皺眉：“雷納德那個私生子？他跟雷納德還有關系？”

“這正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瑞恩笑了起來，繼續補充：“尤金度假村項目曾經是薩克曼投資集團的，但後來被一家金羊毛的公司取代……”

羅文點頭道：“這個我知道，金羊毛也是他的，對嗎？”

瑞恩停頓了一下，明顯是賣關子的樣子。

眼看他欲言又止，查爾斯無奈喊了起來：“哦，康忙，瑞恩，别在這個時候開玩笑了。”

“好吧，我的錯。”瑞恩舉手投降，随後才道：“但您可能不清楚，金羊毛的另一位股東是誰。”

“中東人？”羅文早就打聽清楚了，五大直播的事情搞得州府面上無光，原本就要吃下保留地的股份，誰TM知道阿布紮王室竟然推動了五大電視網出面。

“不，中東人是後來加入的！這個問題等下說，其實還有第三位股東，也是真正實際組建金羊毛的人——”

“多洛莉絲.席勒。”這次瑞恩沒有賣關子了，一口氣說完。

話落。

父子倆臉色驟變。

查爾斯：“多莉？我認識她！”

羅文：“雷納德的妻妹？”

情況越來越亂了。

李與雷納德怎麽會有這層關系在？如果是這樣，羅文覺得心驚膽戰，後背發涼……

即便沒有自己，在托亞的外孫女進入州府後，兩人的聯合也可能殺得他措手不及。

而現在，借助自己和雷納德，州府的政壇豈不是任他橫着走？

“爲什麽現在才告訴我？！”羅文質問。

瑞恩很無辜：“我也是才拿到的資料，在此之前，他們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

“但是。”

他話鋒一轉。

“雷納德跟他鬧翻了。”

鬧翻了？

這個劇情反轉讓人着實沒料到。

羅文向後靠在了沙發上，如今已然知道瑞恩的新發現沒那麽簡單，他摩挲着下巴道：“繼續說。”

瑞恩也坐了下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保留地股權争鬥事件很蹊跷，您應該記得那晚，一切都在雷納德的節奏裏，甚至塞缪爾大法官和FBI分局的艾肯都在幫腔。”

“現在回頭看，他們應該都在演戲。”

“要知道，雷納德和李原本該是盟友，但在保留地股份的誘惑面前，雷納德應該背叛了他的‘小盟友’，這才有了後來，艾肯派出FBI去尤金抓人的事情。”

一個月多月前的事情，依舊曆曆在目。

随着瑞恩将事情厘清後，羅文的眼前仿佛展開了一道道線連接拼湊起來……

直到一分鍾後，他忍不住笑了：“雷納德，竟然背叛了那小子？我不知道該說他聰明還是愚蠢。”

瑞恩搖了搖頭：“那種情況下，誰都無法作出正确判斷，保留地一百多人慘死，這種事件是南北沖突後絕無僅有的，也就是發生在保留地，否則一定是震驚世界的大新聞。”

“雷納德肯定想這小子玩脫了，所以及時止損，保留地股份又擺在面前，他不可能不心動，無論如何參議長大人都要站在正義的一方……”

“隻是誰也沒想到，五大電視網會入局，這是唯一的變數，也是最爲關鍵的一步。”

說到這裏，瑞恩不禁唏噓：“雷納德跟我們一樣，遠遠低估了李。”

羅文、查爾斯也都在點頭。

短短幾個小時，抓到逃亡邊境的查爾斯，這件事是天方夜譚，可更離奇的事情，一個月前也發生過，所以這不是偶然，而是對方實力的認證。

不過羅文的糟糕心情卻在逐漸陰轉晴，還有比雷納德吃癟更讓人開心的事情嗎？

“還有嗎？”他想聽下去。

“您應該還記得，也是那天，雷納德的妻妹來州府大鬧吧？”

“當然。”羅文笑意更濃了，幸災樂禍：“一家之主管不住自己的小姨子，差點把他私生子的事情捅出來，簡直贻笑大方。”

瑞恩：“呵呵，在那之後，多洛莉絲與雷納德也鬧翻了，據我了解，她當天就搬出了雷納德莊園。”

“這些年雷納德各種花銷不少，他的競選資金并沒有您這麽充足，大多時候隻能‘擦邊’，自掏腰包宴請賓客，這些花銷都是他的妻子雪莉在承擔。”

“但沒落的老派豪門也沒多少錢。”

“我敢肯定，雷納德曾經将他的小姨子與李視爲未來競選的‘金主’，隻不過現在鬧翻後，他的資金來源就斷了。”

羅文很快明白了因果：“他應該是拿‘度假村’的特殊經營牌照作爲利益交換吧？而這麽說來，當初他背叛那小子，也有想要吞掉度假村的打算，我說的沒錯吧？”

“顯而易見。”瑞恩肯定道。

羅文嗤笑：“雷納德這一步走得真臭，衆叛親離，我可聽說他的私生子不怎麽聽話，在當初抓捕李的行動中還進行過阻撓，自己的私生子竟然幫着外人？呵，他父親在的話，一定會失望透頂。”

查爾斯這才插嘴道：“爸爸，你認識雷納德父親？”

“當然。”羅文回憶道，“雷納德家在俄勒岡也算‘老錢家族’，從重工業時代走過來積攢了不少，我當年還登門請求過資助，那時候雷納德還在穿開裆褲呢！”

“不過如你們所見，雷納德現在除了那個破莊園，早把家底敗光了。”

話到此處，羅文很自得的看着自家的華麗莊園。

這都是他一輩子投資的心血，他當然不可能用‘黑錢’花銷，否則衆議長的位置早就不保。

當然，州府傳聞他吃相難看也是事實，在某些灰色地帶，他總能撈到好處填補自己的腰包。

“繼續說。”羅文道，“我越來越對這個李感興趣了，看來托亞真的沒選錯人。”

“李與雷納德的事情大概就這麽多，接着就是他跟中東王室的關系……嗯，很離奇，我調查不出太多内情，但不可否認，阿布紮王室很願意爲他‘買單’，五大電視直播就不提了，尤金人人皆知李有一架私人飛機。”

“可不是普通的商務機，而是大型客機改造的空中宮殿，價值超過兩億米金，飛機依舊在阿布紮王室名下，不過一直被他在使用，另外他家裏還有幾個王室出來的女傭……”

“我特别找一位在中東有商務往來的朋友咨詢過，據說在今年年初，王室爲一個華人舉行過盛大宴會，并且塔赫努恩王儲親自出席，在宴會中有一個小女孩被王室認定爲幹親。”

“你說什麽？”羅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喊道。

查爾斯也道：“你不會要告訴我，這個小女孩是李的什麽人吧？”

“從蛛絲馬迹來看……是的，那是李的女兒。”

“而在一個月前，FBI抓捕時，那幾個王室女傭曾經發出警告，李的女兒不能遭受傷害，她是王室公主！”

“沃德法克！”羅文都忍不住爆粗口了，“‘真主’那幫人的教義很嚴苛吧？他們怎麽會收一個外人作爲王室幹親？”

查爾斯也在倒抽涼氣。

瑞恩歎息搖頭：“我不知道，但事實似乎就是如此，否則很難解釋王室爲什麽對他那麽慷慨，而且……”

“這也就能解釋，查爾斯爲什麽會這麽快被找到了，王室的人脈網絡一旦運行，這個世界上沒人能躲藏在黑暗中。”

說到這兒，瑞恩心髒再次狂跳起來，偷偷打量着二人的神情。

查爾斯點頭：“難怪了。”

羅文也若有所思。

半晌過後，羅文道：“雷納德作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錯誤決定，愚蠢至極！”

“爸爸。”查爾斯有些興奮：“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不用那麽氣憤了，反之跟李的合作是明智的選擇。”

羅文又皺起眉……

這麽說也沒錯。

但總有種自我安慰的感覺。

别忘了，他們是被打服了才低的頭，作爲失敗者，心中難免有所憤懑與不甘心。

瑞恩趁熱打鐵：“老闆，您的身體狀況良好，墨西哥的腫瘤醫生也說過，樂觀穩定期或許會延長到六年，即便您無法參與大的競選，卻也能更進一步，在國會占領重要席位。”

“李的資金讓雷納德都觊觎，這還是在雷納德根本不知道李與王室的關系那麽密切的前提下，而如果您能得到王室的影響力扶持，想要達成目的不在話下！”

“這是一次合作，平等的合作！”

“而我認爲……”

“查爾斯要能跟這樣的同齡人成爲朋友，就算他沒有太大的野望，也會成爲在某行業舉足輕重的人。”

羅文看向兒子，自己死後查爾斯是否能過得安穩并不好說，萬一這兩年的肮髒事情暴露，他沒好果子吃。

反之就如瑞恩說的，李隻要不倒，查爾斯跟着絕對好處多多。

“呼。”羅文長出一口氣，作出了決定：“我知道了！查爾斯，把你手上的‘關系’都處理幹淨吧，然後重新回‘坎内特’能源公司任職，我會跟莫裏茨打好招呼的。”

“處理幹淨……”查爾斯知道，斂财計劃要終止了，“可是我去坎内特做什麽？而且那家公司本就在我們的‘待處理關系’中，去年被我們抽走那麽多資産，遲早要爆出大問題。”

羅文道：“我讓你去，就是要處理這件事！後續的事情你先不要問，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麽做！”

“瑞恩。”羅文擡頭看向自己的助理：“州府現在對保留地的新聞發布會都什麽态度？”

瑞恩眼神發光：“您有決定了？”

“先回答我！”

“聽說參議院已經聚集在一起開會了，不提雷納德與李鬧掰的恩怨，他也不可能接受那個印第安……哦，不，瑞提亞女士入駐州府；雷納德一直有整合保留地的決心，但他的宗旨是同化，而并非達成合作，讓印第安人掌握實權。”

“托尼方才也給我打電話了，詢問您到底什麽意思，爲什麽要聯系菲尼克斯議員，安排見面。”

“至于其他議員您知道，除了雷納德那邊派系的幾個人外，其他的都很聽話，現在都按兵不動。”

羅文道：“發消息，衆議院支持保留地長老的參選決定，希望能攜手共創更好的未來，主題是……州府與保留地商務談判開啓！”

咝。

瑞恩倒抽涼氣：“這麽直白嗎？上頭可能會大發雷霆，而且雷納德那邊……”

沒等他說完，羅文徑直打斷：“隻是衆議院發文，我還不需要給雷納德彙報，至于上面的事情，我會搪塞過去，等生米煮成熟飯，他們自然也沒辦法，而且……”

“你以爲隻有我們觊觎李的王室關系嗎？還有一年多就是新一輪大選，上面的某些人也需要助力，總有人會倒向我。”

“但是。”羅文鄭重其事的看着自己的兒子與瑞恩，“今天我們的所有談話，一個字也不準透露出去！特别是你，查爾斯，既然決定要跟李合作，就要全力以赴，你去坎内特的任務很關鍵，後續你就明白我的用意了，千萬不要再爛醉如泥，把事情說漏嘴。”

“我保證！隻要我能陪在您身邊……”查爾斯真情流露，他心中還在彌漫李欽的話。

如果他真的流亡海外，的确無法爲父親送葬。

羅文笑了一下，起身揉了揉兒子的頭：“好孩子，你終于要長大了！”

“去吧。”他對瑞恩道：“按我說的做，瑞恩，我知道你也想跟李合作，這事關你的前途，所以盡心一點，我們把這一仗打漂亮！”

“我明白，先生。”瑞恩握拳，輕輕砸在自己的胸口保證，擊碎了那塊沉甸甸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