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城一家華人餐廳。

包廂長桌，幾個女人在一頭，李欽與張大少在另一頭。

一夜粗細長談，張大少顯然乞得了沈薇薇的原諒。

雖然今早見面時，沈薇薇并沒有搭理他，而他更像個舔狗在旁不斷獻媚。

不過大家都知道小兩口的裂痕總算修複了。

此時的晚餐桌上。

李欽與張大少碰了一下：“接下來，你們是怎麽計劃的？”

張大少道：“沈薇薇不想回國，其實是不好意思給她父母說，最後還是懷了我的孩子……”

“我們就想幹脆先把孩子生了，在告訴家裏。”

當初兩家人鬧得極爲難看。

沈薇薇提出不想回國，張大少也沒膽子否決，畢竟這都是他搞出來的破事兒。

回國難免讓沈薇薇想起那段糟糕經曆，倒不如就待在米國呢，眼不見心靜。

“那結婚呢？”

“這裏不是賭城嘛。”

“明天就去領證？”

“不不不，再等等，如果進度太快，沈薇薇拉不下臉，所以……這段時間我可就待在你家了。”

李欽沒說話。

張大少愣了一下：“靠，你不會不答應吧？”

不是不答應，沈薇薇如今在給瑞提亞管理慈善基金會，她每天還要去保留地。

臨産期還早，以這麽久接觸下來看，沈薇薇應該閑不住。

所以小兩口住進來無所謂，莊園那麽大……

更别提老鼠山重建也快結束了，一家人搬回去，他們要是願意，繼續獨占莊園李欽也沒異議。

隻不過少了人氣，他們估計也覺得冷清。

“随便你住哪兒。”李欽擺了擺手：“不是這件事，我有另一件事要告訴你……”

關于酒廠。

3%的股份出售後，酒廠持股比例有了變化——

李欽占77%，狄亞蔔15%，張大少5%，約瑟夫3%。

因爲這次是大股東的股份轉讓，并非整體注資，所以他們的股份沒有被稀釋。

等李欽告知情況後，張大少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多少？你說你賣了多少？”

李欽道：“五億，前期支付3億，不過還有對賭協議。”

張大少頭腦眩暈。

因爲按照這個比例計算，他手上的股份價值是一筆天價财富。

當初他僅僅投資了一百萬米金。

這是什麽投資回報率？

更别提，酒廠産品還未正式上市呢。

“我佛了。”

“所以，你的資金問題也解決了？”

李欽點了點頭：“這不是重點……”

這還不是重點？

張大少苦笑，但也沒插話，靜待下文。

李欽繼續道：“酒廠的經營策略有所改變，約瑟夫會負責打開米國市場……”

他将兩人的計劃告知。

張大少這才明白李欽爲什麽說‘這不是重點’，他哭笑不得：“也就是說，我這麽久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了？”

“南洋不少富豪對我們的虎骨酒贊不絕口，就等着産品發售呢。”

“狄亞蔔也出了不少力，甚至多次在酒會上爲我們站台。”

事情發生的太快，李欽沒法提前告訴他們。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約瑟夫的‘産品先天定位’概念很重要，龍骨酒如果在南洋上市，品牌定位的先天性上就要差很多。

當初如果不是礙于政策緣故，李欽也不想兜圈子，讓張大少負責建立南洋市場。

可現在既然能在米國打開局面，爲什麽不呢？

李欽将與約瑟夫的談話說明：“南洋渠道還會用，作爲規避政策的跳闆……”

張大少不傻，一點即通：“這麽說也對……”

“不過，無所謂了。”他飒然一笑，“反正我躺着把錢賺了，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狄亞蔔雖然重視，但這點小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也不會有意見。”

“能在米國發售更好！”

李欽笑道：“但你既然要留在米國，肯定也閑不住吧？不如去灣區和約瑟夫一起處理這件事。”

張大少看了一眼長桌對面的沈薇薇，無奈道：“拜托，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還沒開始，你就要把我趕出去？”

“總要防備約瑟夫一手。”李欽正色道。

一聽這話，張大少也沉吟起來……

方才聽了那麽多，他已經了解了事情脈絡。

3%五億之後，還伴随一個對賭協議。

假設最終沒能打開局面，李欽就要将30%的股份轉手讓人，這可是十倍的差距。

酒廠的價值，李欽知道，張大少知道，約瑟夫也知道。

所以約瑟夫自然有理由‘消極怠工’，妄圖拿到更多的股份。

利益面前談信任與友情都是扯淡。

更何況，維多利亞可不是省油的燈，當初修改對賭協議就是她的主意。

即便李欽打算玩盤外招，不怕他們吞并更多股份，但如果能直接打開局面，不掀起争端，大家繼續當朋友，不是更好嗎？

張大少很快明白了李欽的想法，終于點了頭：“去就去呗，你都開口了，而且送了我這麽大一筆财富，我要不出點力可說不過去。”

“再說了，灣區可比尤金好玩多了。”

李欽一看他混不吝的樣子，立即道：“我警告你，這次你要是再胡搞，沒人會救你。”

咝。

張大少倒抽涼氣，也連忙表态：“哎呀，你當我什麽人了？狗啊？記吃不記打！”

“我都收心了……”

“不信你問狄亞蔔，他好多次要給我送女人，我全都拒絕了，守身如玉！”

李欽才懶得去問這些腌臜事呢：“反正你自己掂量着，别搞得最後，孩子喊别人爹。”

“我懂，我懂，哎呀，搞得你多正直一樣……”張大少意有所指。

他可是知道，唐娜的事情。

李欽臉色一變：“你TM……”

張大少瞬間投降：“我錯了，我錯了行吧？看我這張臭嘴……”

……

賭城第三日。

與坎内特能源公司的作秀繼續。

其實這幾天下來，每天李欽都會跟瑞提亞在他們公司派對上亮相。

到了第四天早上。

衆人返程。

一是作秀足夠了，時間再長，會讓外界以爲雙方真的達成了什麽合作。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遊戲才有的玩。

二是今天下午三點，吳睿的案子開庭。

幫人幫到底……

李欽當然要出面。

飛機上。

李欽又聊起自己最近的情況，所以少不得說到吳睿。

張大少作爲男人，很同情這位老兄：“瑪德，被戴綠帽子的人，反而被抓了？”

“而且，你不是說那個什麽保羅還對你放嘴炮嗎？”

“搞他啊！”

李欽笑眯眯看着他：“怎麽搞？這裏是米國！”

張大少可不知道李欽在尤金的勢力。

更不知道老鼠山與保留地發生的那兩起重大事件。

所以，李欽原以爲他會啞口無言。

誰知張大少竟然冷笑起來：“這種有點小錢就膨脹的人，我見多了！”

“想搞他還不容易？”

李欽愣了一下，史密斯兜了一圈也隻是想到讓FBI騷擾他們，聽我們張大少的意思，他還有更好的辦法？

當然，關于FBI的事情，李欽也沒告訴他。

因此此時的棋盤上……

李欽隻是一個除了錢，沒有根基的新晉富豪。

而保羅父子卻是真正的‘尤金地頭蛇’。

這樣的對抗局，實力強弱，高下立判。

張大少瞅了一眼瑞提亞、沈薇薇幾人，确認沒人關注他們，才湊到李欽耳邊小聲道——

“他不是愛玩女人嗎？”

“那這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那就給他送女人好了！”

“米國的開放程度不用我說了吧？”

李欽轉頭看着張大少，隻見他眼神裏隐約流動着陰險，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讓他染病？”

萬萬沒想到，張大少竟然還有當老銀币的特質？

然而，張大少反而一愣，驚呼道：“卧槽，你也太損了吧？這樣搞折壽的。”

？？？

TM不是你提出來的嗎？

李欽眼睛瞪大了。

張大少才知道他會錯了意，苦笑道：“咱們做事肯定要有底線……”

“我的意思是，他既然那麽愛玩，那就讓他繼續玩呗。”

“你也說了，保羅父子在尤金很有‘排面’，有錢、有人脈。”

“這種人最怕什麽？最怕顔面掃地。”

“這也是爲什麽，他兒子受傷，他反應那麽劇烈，無非是想要維護尊嚴。”

“那麽從這一點上，繼續延伸……”

“他兒子假設結婚了，在外面亂搞，早晚有一天要後院起火。”

“假設沒結婚，那就更好了，一個單身女人看到了嫁入豪門的希望，會變得無比瘋狂。”

“可偏偏，我們的布萊恩少爺又是個閑不住的，沾花惹草，一旦女人們亂起來，他老爹的名聲就要臭大街了。”

“保羅的朋友遍布尤金？呵呵，到了那時候，誰願意跟這種人做朋友？”

“有錢人的名望、臉面一旦受損，就沒那麽容易洗幹淨了。”

說到這裏，張大少洋洋得意。

李欽深吸一口氣，眼神發亮：“你這個歪點子，還真有點意思啊？”

“什麽叫歪點子？”張大少不滿道，“這叫陽謀，就算不從他兒子身上下手，同樣的概念也可以套用，想辦法讓他名聲狼藉……”

“開俱樂部？開個毛啊！沒客人早晚要黃。”

李欽認真思考片刻，又道：“但，就算讓布萊恩亂搞，到時候他選一個女人結婚，似乎也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浪子回頭，口碑不是就挽回了？”

張大少哈哈大笑：“挽回，他挽回個毛！結婚？他願意結婚，他的那群女人們能願意？”

“别忘了，這些女人裏，肯定有你的人……”

“一旦他宣布結婚，讓你的人上門鬧事不就完了？”

“真要到了結婚時麻煩大爆發，相信我，他别想翻盤，而有了一個人帶頭，其他女人也會想從中撈到好處。”

“隻要你能控制好一個女人，砸重金收買，對方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你頭上。”

“更何況，他兒子是什麽貨色，做老子的肯定很清楚。”

“輿論是刀，而且……殺人不見血！”

話落。

李欽真的來了興趣，仔細思慮一番，便有了決定：“就在這麽辦！”

張大少壞笑道：“不過，你剛才說的‘染病’，也不失爲一個良策。”

李欽連忙正色：“我可沒說，我以爲這是你的想法。”

“放屁，明明是你心思邪惡……看不出來啊，大李子，你現在這麽陰？米國這個大染缸，把你教壞了啊！”

李欽百口莫辯。

邪惡？善良？

對别人善良，就是對自己邪惡啊。

李欽要是真當聖母白蓮花，早就被人搞死了，你不狠，狠的就是别人！

……

抵達尤金。

直升機早已等候多時。

一行人先會保留地莊園，然後在接上最近住在李家的吳阿姨和唐叔過來參加庭審。

張大少到來，家裏又是好一陣熱鬧。

不過，大爹大娘和林奇夫婦都心裏有數……

沈薇薇當初過年就跟兩家人在一起，姑娘懷着孕，成天躲在房間裏哭，可是讓長輩們心疼壞了。

所以，張大少以來，就是一次輿論抨擊圍毆。

正如他在飛機上所說的。

輿論是刀啊！

他做過一次錯事，在大家面前就很難挺起腰杆了。

最後，隻能耐心承受審判。

不過沈薇薇在旁看着這一切，嘴角掀起一絲弧度，大概她心中最後一抹對張大少的怨念，也正煙消雲散。

前往法庭。

大爹大娘沒跟着。

隻有吳阿姨和唐叔、林雅婷，最後有叫上了譚紅在酒店等着，一行人才一起出發。

保羅的兒子布萊恩沒有出庭，因爲還在住院，且他們沒有發起訴訟，過來也是作爲證人出席。

所以如今隻是簽了證人筆錄文件，便可以免除出庭的麻煩。

一百萬米金早就給他們了。

這件事便告一段落，保羅父子也懶得跟李欽、史密斯多打交道。

判決很快。

情況也與預想一樣。

四年零六個月的緩刑，以及1200小時的社區義工勞動，每天八小時，時間長達150天，另外還有保證金罰金，總計30萬刀。

每三天一次的報到就不用說了。

還會戴上定位腳環，禁止離開尤金。

但比起要锒铛入獄，如今的結果已經非常讓人滿意了。

庭審結束，并沒有當庭釋放。

一行人隻有去繳納了保證金與罰金後，才能将人領回去。

這筆錢又是李欽幫忙預支的。

不過吳阿姨道：“李欽，房子我已經賣出去了，手裏現在有1200萬華币，但是外彙審核要我去回去一趟，等我回來才能把錢給你。”

大額資金出境的手續很繁瑣。

老人家一個人回去，兩套房子都賣了，顯然無處落腳了，且這種滋味實在難言。

原來，至少華國還有一個家，心裏是踏實的。

幾年後或許心血來潮，便會回去，落葉歸根。

可現在……

她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