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相互介紹認識。
林雅婷順勢送上了禮物。
兩瓶紅酒直接被放置去了餐桌,酒店會員卡則被雪莉放入了手袋中:“我正好對尤金不熟,多洛莉絲和我兩個女兒太忙,我剛才正發愁以後該找誰一起喝下茶呢。”
林雅婷道:“您要來,随時給我電話。”
這邊聊着。
李欽拉着亨利走遠一些:“你來做什麽?”
“吃飯啊。”亨利反而一臉奇怪,“這可是我‘母親’,她來尤金度假,我能不接待嗎?”
‘母親’?
度假?
李欽轉而看向老路易斯。
老路易斯似乎也一直看着二人,發現李欽狐疑的表情,他微微搖頭。
李欽懂了。
所以,亨利竟然還不知道他便宜老爹跟雪莉離婚了?
這是什麽玩法?
難不成還要藕斷絲連?
李欽捉摸不透,一時間發現……
雪莉可能沒有自己想得那麽簡單,與雷納德生活那麽多年,耳濡目染總會有收獲。
隻是不知道,她的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怎麽了?我怎麽覺得你怪怪的。”亨利疑惑道。
怪?
傻孩子啊。
大家都知道他們離婚了,全場就你一個‘異類’到底誰怪?
李欽沒有戳穿,而是道:“沒什麽,走吧,要吹唢呐了。”
“什麽?”亨利不解。
李欽:“要開席了。”
衆人入座。
菜肴早已上桌,冒着熱氣。
沒有那些繁文缛節,隻是簡單的家庭宴會。
那位雍容的前參議長夫人甚至沒有祝酒詞,隻是提起酒杯,與坐在她側首的李欽碰了一下,感謝道——
“李,謝謝你對梅維達與安吉利亞的照顧。”
李欽笑着道:“爲什麽今天不讓她們也來呢?”
雪莉道:“今天不是關鍵的日子嗎?我聽說,保留地與坎内特的正式簽約就在今天,她們兩個作爲主要競選助理,當然不能缺席。”
說到這裏。
另一邊側首的老路易斯道:“對了,簽約會有直播吧?州府肯定要對此事作報道,咱們邊吃邊看?”
大家相視一笑,都沒異議。
多洛莉絲與林雅婷聊得不錯,兩人都是女強人,很有話題。
等電視亮起。
遙控在老路易斯手中緩慢輪播調台。
年輕人調台一秒能翻三個節目,老路易斯則很慢,倒也不是注意力跟不上,而是他在隐隐确認,有幾家新聞台在播報這件事。
李欽很快也好奇起來……
一邊伏低身子吃飯,一邊擡起眼神瞅着牆上挂着的電視機。
趁着調台的空檔。
雪莉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對李欽輕聲道:“李,瑞提亞競選的事情,雷納德非常抵觸。”
抵觸,這不是大家公認的事實?
李欽放下刀叉,狐疑看着雪莉。
隻見她表情意味深長,似乎話裏有話:“您有什麽高見?”
雪莉貼在桌面的手未擡,隻是彈出手指,指了一下電視:“今天可能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老路易斯聽到這話也愣了愣,奇怪看過來:“雪莉,你知道些什麽嗎?”
雪莉搖搖頭:“隻是預感,希望不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吧,因爲我太了解那個男人了,尊嚴是他的全部,他不容遭遇踐踏後,還無動于衷。”
“如果他要做什麽,那麽肯定會是今天。”
路易斯微微颔首,若有所思起來。
小插曲後。
電視調到了州府新聞3台。
雖然沒有官方背景,卻是被公認的權威政治向頻道,以嚴肅風格著稱。
也因此,他們拿到了最佳的直播錄制位。
拍攝的畫面居中,囊括了現場新聞發布會的所有最佳廣角。
電視上。
場外記者舉着話筒道:“如我們所見,簽約即将開始……除保留地與坎内特能源公司高層到場外,還有尤金幾家工人協會的代表出席……”
畫面一轉。
現場主持人與評論嘉賓出現——
“連續兩天,尤金衆議員兩位參選者的票數出現反轉,瑞提亞競選議員反超了範科勒。”
“州府與保留地的合作項目徹底落實,相信藍領階層的票倉會毫無意外徹底倒向瑞提亞競選議員。”
“這樣看,或許就在明後兩天,票選會出現極大的波動,甚至爲她取得徹底的勝利。”
另一人點頭道:“多數派的手段似乎已經用盡了,菲尼克斯的站台背書,似乎并沒有爲他們取得太大的勝果。”
“或許,明天我們就将迎來俄勒岡州首位印第安裔衆議員?這絕對是本州政壇内的大事。”
大家一水的看好瑞提亞。
林雅婷、多洛莉絲與亨利都在此時露出笑容。
可偏偏。
在聽到雪莉方才那番言論後,李欽卻高興不起來,反而心中生出忐忑。
局面一邊倒。
正如大家‘表面’所看到的。
簽字後,項目落成,勝局大定。
那麽問題來了……
雷納德與聯邦高層就這麽放棄了?
多數派高層甚至爲了菲尼克斯的倒戈,讓出了一個國會山的席位。
現在就任由瑞提亞功成名就?
不對勁!
這半個月來的情況非常不對勁。
瑞提亞厚積薄發。
範科勒那邊卻根本沒有多少動靜,反而像是默認了這一切……
可現在李欽才反應過來。
順,太順了。
平靜的水面下,似乎有暗流洶湧。
正如方才雪莉所說的一樣,如果有什麽事情發生,那必然會在今天。
因爲今天是瑞提亞拟定勝局的最後一刻。
此時。
老路易斯忽然道:“确實……不太對!”
大家目光襲來,卻見他站了起來,對李欽道:“先别急,我去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他起身離開。
徹底将歡愉的氣氛摧毀,并讓陰郁色彩取而代之。
“怎麽了?”林雅婷不解。
多洛莉絲看了一眼亨利。
亨利感受到眼神,大咧咧道:“我可不知道什麽,别看我。”
李欽再次看了一眼雪莉:“夫人,您确定您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現在告訴我,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多洛莉絲不滿的喊道。
顯而易見,李欽不信任雪莉,這引起了多洛莉絲的抗拒。
雪莉卻擺手制止了多洛莉絲的後續發言,接着對李欽搖了搖頭,誠懇道:“我發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是一種猜測,一種預感,而老路易斯忽然意識到什麽,那可能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你知道的,關于我……的立場。”
最後一句話算是坦誠了。
她跟雷納德離婚了。
尊嚴爲大的雷納德,絕不會再對這位‘前妻’暗中合作,除非他不要臉了。
所以,立場來看,雪莉沒必要‘惡心’李欽,明明今天是她來尤金的首次亮相,與李欽重塑友好關系的。
“我知道了,我沒有惡意,抱歉,夫人……”
“叫我雪莉吧,你和多莉是好朋友,我們應該更親近一些,如果有什麽是我能幫上忙的,你可以直接提出來。”
“畢竟,梅維達與安吉利亞都在爲你和令夫人做事。”
李欽微微颔首。
又有些哭笑不得……
雪莉要是早些提醒就好了。
現在都到了關鍵時刻,自己就算發現什麽,恐怕也應對不急。
但是。
李欽還是告饒起身,拿出手機打給了蕾切爾。
蕾切爾這兩天也在瑞提亞身邊幫忙。
而競選團隊隻是幌子。
她需要替李欽确認坎内特與保留地的項目合約。
電話撥通。
蕾切爾狐疑道:“老闆,有什麽事嗎?”
李欽道:“現場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蕾切爾不明所以然:“什麽意思?簽字會進展很順利啊,您在看電視吧?馬上就要簽字了!”
“我知道,我是說,有沒有什麽……算了,你把電話給巴姆洛。”
蕾切爾應是,可在一分鍾後又道:“巴姆洛先生在台上,現在下不來,簽約開始了!”
草。
所以到底是什麽?
雷納德有什麽不爲人知的手段?
“算了,就這樣吧。”
李欽挂了電話,愈發心神不甯。
可就在這時,老路易斯回來了,他的眉頭緊鎖,看着李欽的目光透露幾分無奈。
衆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雪莉道:“路易斯,你知道什麽了嗎?”
老路易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我要賣關子,隻是有了一種猜測,我們還是看電視吧,如果我沒猜錯,事情很快就會發生。”
李欽無語了。
都這時候了,你跟我打啞謎?
多洛莉絲喊道:“拜托,路易斯校長,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有什麽話你不如直說了。”
老路易斯不爲所動,隻是盯着電視看。
這一下。
剛剛開始的午宴,陡然終止,大家都沒了胃口。
新聞3台直播——
簽字完成。
雙方轉移到外面空地,做奠基儀式的剪彩。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有些過分。
電視外的幾人像是被低壓籠罩,逐漸覺得鼻塞,隻能微微張口呼吸。
剪彩完成。
台下的印第安人與工人代表滿面紅光,用力鼓掌。
然而。
就在此時。
一陣不同于掌聲的喧嚣傳來。
場外記者先是一愣,轉頭看向遠方,然後猛地愕然,連忙讓攝影師調轉鏡頭——
“鏡頭跟進……快看那邊……”
“天呐,這是遊行嗎?這些人是從哪兒來的?他們是誰?”
新聞台爲了場外記者重新調整鏡頭拍攝,畫面進入到了演播室。
主持人與評論員也面面相觑,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有趣的表情。
有意外?有沖突?
那就代表着收視率。
“遊行?”
“我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一下,遊行團隊來自印第安人?”
“爲什麽?”
“可能是用工問題吧,畢竟這是坎内特能源公司與保留地的合作,從根本意義上而言,這與尤金用工團隊沒什麽關系。”
“瑞提亞參選議員以用工崗位作爲競選籌碼,顯然會引起保留地的工人群體不滿,這是實際問題,她大概忽略了這一點。”
“可是,據我所知,保留地對她競選事宜非常支持,民調數據顯示,保留地九成以上的人希望瑞提亞能代表他們,進入州府議會。”
“你也說了,是九成以上,任何事都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令所有人滿意。”
“哦!各位!”主持驚呼,提醒道:“場外鏡頭布置好了,讓我們看看具體情況。”
畫面再次轉換。
此時與方才的熱烈歡呼早已是天壤之别。
鏡頭内是徹底的混亂。
示威人群或步行,或駕駛車輛,投擲抛來雜物、酒瓶甚至是點燃的燃燒物。
場外記者驚愕的快速道:“印第安人在抗議,抗議保留地與坎内特項目中的用工安排……”
“他們呼籲趕走所有尤金的工人,全部由印第安人接任。”
“天呐,最前排的示威者全部是‘傷殘人士’,他們高舉海報上稱,他們曾在尤金做工時,遭遇歧視群體的毆打傷害!!”
鏡頭掃過淩亂。
最後更是掃到瑞提亞在橡樹公司護衛下,迅速上車,一切狼狽的景象在鏡頭下顯露無疑。
“該死的!”李欽破口大罵。
然而,老路易斯卻道:“還沒完。”
衆人愕然回頭。
鬧成這樣,還沒完?
老路易斯不知從哪摸出了雪茄,遞給李欽一根,自己也點燃後才道:“我在保留地可沒有朋友。”
什麽意思?
幾人微微發愣。
雪莉則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立即道:“所以,州府也有不好的消息傳來?”
話落。
衆人才意識到這一點。
老路易斯方才意有所指,并非是提前知道會有示威遊行。
他打探到的消息,應該來自州府。
李欽沒有說話,等路易斯遞來火柴後,沉默的點燃雪茄,讓煙霧汲取小腦的供氧,迫使他在生理上變得冷靜。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電視上的直播畫面又一次跳轉。
直播間内,主持人拿着通稿,驚訝的宣布一個最新消息——
“本州内多家銀行表示,拒絕向坎内特公司發放貸款,該公司近年來的資産經營狀況極差,一個月前才剛剛清除爛賬,但在所有銀行業人士内看來……”
“坎内特能源公司并沒有充足的資源,帶動一項價值高達十億米金的能源項目開發。”
“另有能源部官員表态——”
“他們并未收到相關項目公司與個人、單位的項目申報,坎内特與保留地項目合作可能存疑!!!”
演播至此。
老路易斯微微搖頭。
無需他再解釋,答案已經呈現。
李欽怒視而去:“你剛才爲什麽不說?”
餐廳内,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關注着兩人。
對啊。
老路易斯如果提前告知,是不是可以暫時中止簽字?
先把問題解決,再謀而後動。
路易斯很坦然:“上層跟我做了交易!我閉口不言,菲尼克斯的位置就是我的,如果我把消息告訴你,這件事免談!他們知道我們正在一起吃飯!”
“高層攔下了你們的項目申報……”
“我就算告訴你,你也沒有任何辦法改變這一切,但我如果拿到那個位置,後續還能幫你想辦法……”
李欽笑了,冷冷盯着那老頭:“但你剛才明明說,你隻是猜測,并不知道具體……所以,這是背叛?”
路易斯深吸一口氣:“你先冷靜,等你冷靜下來後,我們再……”
但沒等他說完,李欽大步上前,指着那老家夥的鼻子——
“法克鱿!!路易斯!法克……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