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将人帶走後，客廳驟然清淨了。
方才回避的一家人陸陸續續走出來，一道道目光注視着李欽，五味雜陳。
李欽能有什麽辦法，坦白呗。
不過自然不可能說是不講武德，暗算了保羅，隻是将他違法的事情說了出來，并且拿出fbi當擋箭牌——
“聯邦局的人早就盯上他了，之前吳睿的事情後，有人聯系到我，問我是否知道什麽。”
“跟官方的關系總得維護吧？我找人調查，最後是老喬治給了些線索，這才開始布局抓人。”
“民組負責人倒賣自動武器，這可不是小事，我能制止當然要制止。”
“至于方才那一出……”李欽演技爆發，露出苦笑，“說實話，那天我去幫吳睿談判，鬧得不太愉快，即便史密斯是中間人，對方也很嚣張的，差點沒打起來。”
“保羅或許以爲那一百萬是我出的，現在他東窗事發，自然而然就聯想到我身上，覺得有人在搞鬼。”
“這類人總是做賊心虛，呵呵，叫被迫害妄想症。”
林雅婷、林奇——
我信你個鬼！
哪怕李欽瞎話編得還算符合邏輯，還拿出fbi頂鍋，并且演技爆表。父女倆也絕對不信。
保羅這樣的地頭蛇真敢做這些事兒，能沒有相應的消息渠道。
大難臨頭了，還不知道誰在整自己那就太低級了。
不然不可能跑來下跪。
他可是白至上。
當然，兩人看破不說破。
林奇還在幫忙圓場，拍了拍李欽大爹的肩膀：“看，我說什麽來着？就沒什麽事，咱們啊，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大爹心裏其實依舊有所懷疑。
但瞥一眼妻子，大家都認可了這種說辭，大爹也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衆人安下心，松了口氣。
……
與此同時。
一輛皮卡正駛向西部靶場。
車上的氣氛低沉壓抑，副駕駛的女人，臉上挂着淚痕，時不時又擠出兩三滴。
腿面放着一份檢查報告。
對派蒂而言，這如同死亡判決書。
不是對生命的判決，而是對人生的判決。
從無到有，又從雲巅跌入谷底，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她至今回不過神，精神狀态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開車的人自然是布萊恩，他還在低聲說着——
“我爸爸說了，讓我們繼續完婚。”
“我知道這件事對不起你，但那都是意外……我可以認錯。”
“他會給我們一筆錢，先讓我們去外地暫住，等這件事的風聲過去再回來。”
“派蒂，你放心，錢隻是小問題，我們會把病情穩定的。”
他其實默不作聲還好。
偏偏是這番話，刺激到了派蒂。
她猛地轉頭，怒視着布萊恩，嘶吼道：“錢，錢，錢，這是錢的問題嗎？法克，我不要錢，你把健康還給我！”
“你這個雜種，該死的廢物，婊子養的臭男人！”
“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
一邊發出怒吼，一邊張牙舞爪的亂打。
訂婚前做的指甲，正狠狠刮在布萊恩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指甲裝飾物紛紛掉落。
甚至在指甲縫裏，刮下來一層皮。
“啊——”布萊恩大叫，“瘋子，你瘋了！我tm在開車，你想死嗎？”
“法克！”布萊恩忍無可忍，一把揪住派蒂的頭發，将她的腦袋狠狠向着砸在操作台上。
可就在這時，遠處響起警笛聲。
布萊恩才發現自家靶場大門已經被警車圍堵了，剛剛拉響警笛的幾輛警車正迅速向自己靠近，很快将他逼停并且包圍。
“法克！怎麽回事？”事到如今，他還不明情況。
反而擔心的看了一眼，上一秒被自己打暈過去的派蒂，這可是故意傷人。
不遠處，艾薩克下車，扯出喊話器：“布萊恩.保羅，我現在鄭重告知你，你被捕了。”
“車輛熄火，雙手抱頭，不要輕舉妄動。”
布萊恩蒙了，而看着大隊人馬逼近，并舉槍威懾，他根本不敢反抗，立即照做。
很快，有四名警員過來，拉開車門。
一把将他拉了出去，按在地上。
然後倒抽一口涼氣——
“咝。”
“法克，他臉上有血。”
“不會感染吧？”
幾個警員吓得不知所措，最後還是艾薩克走上前來，親自挂上了手铐：“沒傷口接觸就沒事……”
說完，他又皺着眉，補充一句：“回警局好好洗個澡，瑪德法克，晦氣。”
到了這時候，他們才發現軟到在副駕駛昏迷的女人。
衆人面面相觑，皆然是唏噓。
保羅兒子昨天訂婚，城中不少人都知道，所以關于那場鬧劇，大家也心知肚明。
一個女人的一生毀了。
這對父子都不是好東西！
“我犯了什麽罪，你們憑什麽抓我？知道我是誰嗎？我要見我爸。”
布萊恩沒有掙紮，卻發出怒吼。
艾薩克冷笑：“諾曼已經被捕了，你們很快就能見面，僞造報廢文件，倒賣自動武器，fbi盯上你們了，布萊恩，你還是想想怎麽交供減罪吧。”
“帶走。”
衆人押着布萊恩上車，隻将他一人丢在了裝有防護網的後排，沒人願意跟hiv攜帶者坐在一起。
有人問：“這個女人怎麽辦？”
艾薩克道：“也帶回去，做筆錄，說不定她也知道些什麽。”
……
尤金警局。
海倫娜三人早就架好了攝像機，準備好台詞。
她已經得知保羅與其兒子紛紛被捕，現在就等着重頭戲到來。
艾薩克率先返回。
海倫娜與諾頓沖了上去，開始問話：“布萊恩.保羅，你對倒賣軍火一事有什麽想說的？今天淩晨，你父親諾曼.保羅曾命人轉移贓物，并與fbi、尤金警方發生火拼。”
“同時，作爲民組核心成員，這是否是民組内部的某些計劃行動？”
布萊恩傻了。
事發了？父親不是說能解決好嗎？
再一聽事涉民組，他不敢多說半個字，但又覺得媒體鏡頭能給他帶來翻盤的機會：“我要見律師，這是誣告，栽贓！”
進了警局大門，海倫娜就沒跟進來，等着再拍一個保羅的鏡頭。
一名警員對布萊恩冷笑道：“年輕人，菲斯都招供了，别扯什麽栽贓，我們拿到了他的口供與相應證據，希望你等會别給我找麻煩，盡早把事情交代了。”
“記住，沒人救得了你。”
半個小時後。
諾曼.保羅到來。
海倫娜又是發出各種尖銳提問。
比起布萊恩，他父親就鎮定許多，一言不發，淡定走進警局。
因爲他知道，他輸了。
現在的掙紮不過是讓人看笑話，倒不如保守最後一絲體面。
等着見到自己的律師，再另做打算。
至此。
抓捕行動圓滿成功。
海倫娜與諾頓、布蘭斯在警局外興奮擊掌——
“我們成功了！”
“這是獨家新聞！”
“布蘭斯，去開車。”海倫娜發号施令，“諾頓，你把片子拷入電腦，一份發給台内，一份留在這裏讓fbi和尤金警方審核，我現在回台内溝通做準備，争取能在午間新聞播報出去。”
有些鏡頭不經過審核同意，無法播放，但至少先将民組負責人倒賣軍火的事實宣告出去。
就憑這個消息，便能引起軒然大波。
而等其他媒體注意，跟進報道時，另一部分片段也該審核完畢，進一步發布出去，這可是第一手猛料，絕無僅有。
哪怕是更高級電視台，新聞網注意到，也要從他們手上購買播放權。
這一次雖說不算一步登天，等海倫娜一定會進入台内高層視野。
李既然将她收入麾下，又投資大筆資金送房、送保姆，後續一定還有更多的猛料。
海倫娜似乎已經能看到自己重回主播台的那一天。
諾頓道：“現在開車回去，來不及吧？”
海倫娜笑道：“我有辦法。”
諾頓一人留下，海倫娜讓布蘭斯送她去酒店。
路上，她就拿出那部電話打了出去：“我真着去波特蘭，安排保羅的新聞，希望能在午間新聞報道出去。”
“你想要什麽？”李欽道。
“借你的直升機送我，方便嗎？”
李欽答應了。
保羅的事情錘得越死越好，對于海倫娜的工作積極性，李欽非常滿意。
讓蘇出發，去尤金的酒店停機坪接人，送她去波特蘭，李欽就不需要再理會了。
當天中午。
一則新聞自n台播出，驚動全州。
【尤金民組負責人諾曼.保羅，涉嫌倒賣自動武器被捕，抓捕現場曾與fbi、尤金警方聯合抓捕行動組，發生交火……】
保羅的頭像被放大呈現。
主持人甚至用了三分鍾長新聞去介紹這件事，緊随其後，便是海倫娜在警局的‘蹲守采訪’。
分别播放了父子二人被捕的畫面。
各家電視新聞網都蒙了。
“我們不是有人在尤金嗎？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該死的，民組負責人倒賣自動武器，這麽大的事情爲什麽我們毫不知情？甚至都發生了火拼！”
“海倫娜.伯恩？又是她！拿到瑞提亞參選議員采訪的，是不是也是她？找到她的電話，我要跟她聊聊！”
與此同時。
州府也發生動蕩。
民組身份特殊，出現這種醜聞，高層必須有所制裁行動。
而緊随其後，尤金市長亨利.安東尼奧召開市政新聞發布會，再次出現在新聞直播媒體上——
“我作爲市長，嚴厲譴責這種導緻不安定因素出現的違法份子，強烈抵制尤金民組的存在。”
“同時，我也以參議院議員的身份，将在今天下午前往州府，遞交廢除尤金民組法案！”
轟。
一片嘩然。
廢除尤金民組？這是跟整個右派對着幹啊。
從諾曼.保羅的個人行爲，一下子與民組捆綁在了一切，風波再起。
而此時。
李欽正在家看着新聞，又接到了海倫娜的電話——
“不是說好，獨家新聞給我嗎？安東尼奧市長是怎麽回事？”
“他不是你朋友嗎？”
李欽笑道：“你還是記者呢，這種公開發布會能獨家嗎？如果隻讓n台報道，傳播範圍就太小了。”
“放心吧，海倫娜，以後這樣的新聞不會少，而且抓捕行動的片段，你還沒有全部放出去，等全部播放，配合亨利這波作秀，你們都将成爲俄勒岡炙手可熱的名人。”
亨利喊話民組，這将是直接宣戰。
民組可沒那麽好廢除，更高級别的組織，肯定要派人出來發話，又或者讓保羅自己承擔罪行，盡量撇清與民組的關系。
但是……
隻要等交火片段發出，經過些誤導性剪輯。
尤金民衆必然支持取締民組。
誰也不想身邊存在這麽一群開槍亂射的瘋子。
亨利将大獲成功。
海倫娜作爲獨家新聞的發布者，也将一炮而紅。
“好吧，是我心急了。”海倫娜隻能認慫，她其實是想說，發布會給n台授權，其他台要授權在來找n台，她又能汲取一波利益與名望。
不過真要這麽做，吃相未免太難看。
……
尤金警局的會面室。
保羅終于得見律師，因爲他的罪名基本坐實，警方與fbi在第一時間提交了證據鏈，就等着将他拍進監獄。
開庭前，他要麽選擇公益律師，要麽就自己花錢找。
兩人坐定，再無第三人。
“保羅先生，情況很糟糕，新聞已經播報過去，市長先生還直接喊話，要取締尤金民組，現在全州都在議論這件事，不隻是尤金。”
保羅冷笑……
安東尼奧？
不就是那個華人的一條狗！
“不用說了，我會直接認罪的！”
“什麽？”律師發蒙，又道：“除了菲斯的證詞，如果你能搞定其他幾個手下，這個官司可以一直拖延下去，沒有直接的書面證據，能證明你僞造了武器報廢文件。”
沒有？
就算沒有，保羅也不敢拖延。
fbi已經插手進來，煙酒局的奧蘭多向他發出警告。
保羅想要明哲保身，那fbi就不會放過煙酒局的人，一旦讓奧蘭多他們出了事，保羅隻有死路一條，奧蘭多不會放過他。
所以，他必須站出來承受代價，把所有罪名承擔。
“我找你來不是脫罪的，是處理财産問題。”
律師見他心意已定，便不再多說這件事。
“你的财産負債情況不算太明朗，而且出了眼下的情況，靶場很難繼續經營下去，如果用戶外商店養着靶場，會拖垮的。”
保羅聽後直接道：“抛售吧，全部抛售，留下三分之一現金，放在我的海外賬戶，剩下的全部繼承給布萊恩，但繼承條件是他不能在踏足尤金……哦，不，俄勒岡都不能再來。”
開玩笑。
事到如今，老鼠山那個華人還會放過他？任由他兒子在尤金繼續經營？
安東尼奧都發話要取締民組了，今後尤金不會有保羅家族的生存空間。
如今所能做的，就是當斷則斷。
“海外賬戶？”律師聽到後，眼神有些凜冽，“你是想……”
“呵呵，這不關你的事，按我說的做……如果我主動認罪，刑期會在幾年？”
“十五年以下，但不會低于十年。”
“能轉到輕刑監獄嗎？”
律師明白他的意思：“可以，認罪态度良好，我一定幫你争取。”
“那就這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