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
新聞發布會召開,州内各大電視台現場轉播,甚至有大型新聞網轉入流媒體。
托尼.貝克西率先登台,出現在鏡頭前,宣布了今天發布會的主題,并長篇大論,細數肯尼.羅文衆議長多年來的功績。
演講稿篇幅雖然過長,但台下沒人有不耐煩。
因爲大家都知道,重頭戲在後面。
随後,在貝克西執行長的引申下,羅文的身影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新聞發布會就在衆議院大樓的大廳内。
羅文從拐角處出現,做足了期待感,居高臨下緩步走下,仿佛一段曆史的謝幕。
閃光燈瘋狂閃爍,一時間将整個空間變作白晝。
羅文對這一切早就習以爲常,光芒刺眼,卻還是穩步走下台階,來到話筒前。
他順着托尼貝克西的話,謙虛歸納了自己這麽多年的錯誤,并向衆人抱歉,然後便提出接下來州府與尤金保留地合作的大事。
衆人一邊聽,一邊用鏡頭轉播向全國,同時也翹首以盼的看着樓梯的拐角。
大家都清楚,接下來樓梯上方出現的人,便是俄勒岡衆議長的繼任者,對此充滿了期待。
而在樓梯上……
瑞恩心情複雜,羅文卸任,他的前途未蔔,老路易斯不會接納他,他早就有自己的助理。
這種私密的職位很重要,是能幫老闆處理例如昨夜的血腥慘案的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所以瑞恩沒有機會轉投路易斯門下。
不過,他的目光逗留在瑞提亞身上,心中早有了幾分決議。
路易斯在此時忽然開口:“快到我們了,提亞,緊張嗎?”
瑞提亞看了這老頭一眼,心裏其實還抱有成見,但更多的卻是對幾十分鍾前,三人密談的思考。
保留地示威遊行必須解決。
而其根源就在‘烏帕納’,那位母親的堂哥身上。
羅文與路易斯将話說的很明白……
這件事如果不解決,眼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所以,盡管瑞提亞在會客室内,大腦空白,卻還是選擇了答應:“三天,我會處理好的。”
因此瑞提亞如今正在想……
自己該如何處理。
數個月的努力孵化,将在今日後破殼而出。
毫無意外,新舊兩任衆議長的聯台背書,尤金那位競争者範科勒先生将失去所有勝算。
隻差臨門一腳,瑞提亞不能放棄機會,更不能無視李這麽久以來的努力付之東流。
此刻間。
瑞提亞的臉色并不明朗:“還好吧,我隻需要按照貝克西先生的發言稿來講話就夠了,不是嗎?”
“放輕松點,孩子,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當中。”老路易斯倒沒想那麽多,因爲他對保留地的示威遊行并不在意。
不管他是否相信瑞提亞。
至少他一定相信李能解決這件事。
如今隻是當瑞提亞對于眼下的大場面,有些發憷。
“輪到你了,路易斯。”
瑞恩聽到樓梯下的羅文,說到了他們事先約定好的關鍵詞,出言提醒。
路易斯立即整理領結與衣領,意氣風發。
“讓我們歡迎,伍茲.路易斯先生。”
現場嘩然一片,閃光燈開始點亮全場,路易斯踏步向下,與羅文的謝幕不同,他正在走向一段新曆史,來到衆議院大廳的台前,真正的登堂入室。
“伍茲,路易斯?”
“俄勒岡大學的校長,新任國會山議員。”
“天呐,怎麽會是他?”
現場的驚呼不斷,無數記者舉着話筒對鏡頭進行着說明,并搜索關于路易斯的記憶,進行着介紹。
羅文給了所有人一個巨大的驚喜,更讓他們措手不及。
然而,此時的n台演播間絕對是一股清流。
兩位男女主持人搭檔,先是恭賀了路易斯,接着便公布了他們早已準備好的相關資料,進行分屏展示,并予以說明。
從路易斯年輕時擔任某院校政治系副教授,到成爲院長,桃李滿天下。
再到十年前,受聘成爲俄勒岡大學校長,成爲西部大學聯盟委員會的重要成員代表。
轉播間後台。
幾位編導看着數據驚喜不斷:“收視率同時段登頂!”
“我們第一時間在新聞網發布的介紹頁,點擊轉載數量已經突破一萬,這才僅僅是兩分鍾。”
“c台打電話詢問,想要拿到授權,轉載我們的資料。”
“總裁先生,我們成功了!”
衆人歡呼。
總裁洛克笑了笑,心說……
成功?
這才哪兒到哪兒!
海倫娜可是會拿到新任衆議長的專訪呢。
與此同時。
在衆議院工作人員的制止下,閃光燈的轟炸才停止下來,路易斯開始發言,宣稱自己的政見與競選意義。
羅文的提名并不代表他能直接上位,接下來将有一輪衆議院議員投票。
通過後才會在本年度競選季結束,走馬上任。
而在此過程中,還必須沒有第二人宣布競争該職位,否則就要涉及州内選民的投票選取。
不過羅文與路易斯這一手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選舉季已然過半。
早前沒人知曉羅文會突然退位,因此沒人能有所準備,前來競争。
就算有人橫插一手,對比起羅文的親自背書,他們的勝算也很低。
更别提,高層是認可路易斯的,就這一點便不是後來者能争取的。
路易斯的發言很長,對未來制定下諸多目标,而重點自然還是俄勒岡大學與保留地大學的合作,以及推動電網項目的正式成立。
樓梯上。
瑞提亞調整情緒,即将準備出場。
然而,瑞恩忽然開口:“瑞提亞,羅文議長卸任後,我想加入您的團隊服務。”
“什麽?”瑞提亞輕呼,不是沒聽到,而是覺得不可思議。
衆議長的親信,要爲她做事?
瑞恩苦笑道:“羅文議長之後逐步放下權利,具體的情況您也知曉,而路易斯不會接納我,我也不能去他手下做事,因爲我之前是羅文議長的人。”
簡而言之,路易斯不會信任他。
而羅文也不可能讓一個掌握他無數秘密的人,爲其他人做事。
但瑞提亞是一個例外。
李知道羅文的一切,更不敢阻撓這件事。
或許瑞提亞成爲尤金衆議員後,依舊地位低微,但瑞恩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去處了。
不少政客、聯邦中高層在退休後,都會成爲大企業的顧問,領取高薪。
所謂的顧問,實則就是說客。
像瑞恩、馬修這樣的人,精通一切政壇的事物,能爲企業奔走,申請法案,聯絡高層獲取支持。
瑞恩所圖謀的就是這一點……
無論是李,還是瑞提亞,他們自身的财富都極爲恐怖,可他們手下卻沒有說客一類的相關人才。
他如今加入,勉強稱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瑞提亞有些拿不定主意,也沒考慮到瑞恩所想的那麽多。
競選團隊中,巴姆洛是負責人。
如果再來一個瑞恩,兩人難免會起沖突。
不過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個人才,或許回去跟李商談一下?看看如何解決?
可就在這時。
瑞恩竟然又小聲道:“瑞提亞,我其實很早就已經爲李先生做事了……”
“查爾斯出境跑路,那條重要情報是我交給李先生的,李先生才能将查爾斯抓回來,從而促成了後面的一切。”
“我不是邀功,隻是想說,李先生與您可以信任我,當然……如果你們無意接納我,我更不會堅持,畢竟這是一種相互選擇。”
他沒有多說,點到即止。
卻不想……
他的一番話,在瑞提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查爾斯跑路?
抓捕查爾斯?
什麽時候的事情?
我怎麽一點都不知情?
瑞提亞閉目養神,大腦回憶着曾經的蛛絲馬迹。
漸漸地,她想起了一些東西。
羅文爲她提名後,長老會猶豫不決,始終無法敲定是否讓瑞提亞宣布參選。
那一夜,長老會開會到深夜,一直到李打來電話,才正式決定,參與競選,忙碌了一整晚未眠。
李在暗中一定做了什麽……
而結合起瑞恩方才的言語,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查爾斯跑路,李欽抓捕綁架,這才促成了後續收購坎内特的計劃。
對這一切,瑞提亞一無所知。
可是,她并無怨念,反而自卑的低下了頭……
自己在台前光鮮亮麗,雖說也很忙碌,甚至都沒時間陪女兒霍利,但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許都不如李所做的萬一。
呼……
瑞提亞長出一口氣,臉色愈發不好看了。
瑞恩愕然看着她:“你怎麽了?哦,抱歉,如果是我的請求讓你煩惱了,相信我……我們可以當做無事發生,我隻是想得到一個工作機會。”
瑞提亞道:“我答應了,這件事你應該不方便向羅文先生開口吧?我會親自提出,請他讓你來幫我做事。”
瑞恩有叛徒行爲,如果在主動提出今後爲李與瑞提亞做事,羅文就算奈何不了他,十幾年主仆情誼也将煙消雲散。
瑞提亞主動提出,那麽就不一樣了。
至少他們還能體面的在一起,少了主仆關系,更能相處成老友。
瑞恩眼前一亮:“太感謝您了,我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終于。
輪到瑞提亞登場。
她摒除一切雜念,露出微笑,在一衆媒體記者的震驚中亮相。
兩任衆議長陪同左右,正式爲她公開拉票。
……
下午三點半。
一切事宜結束。
瑞提亞主動發出邀請:“路易斯先生,一起回尤金吧?飛機上空位還多。”
老路易斯心知他總算過了這一關,輕松笑了,卻婉拒:“我還有事情與肯尼商談,等我回尤金後再去找你和李,今天辛苦了。”
瑞提亞沒有久留,似乎懷揣心事,準備離去。
羅文若有所思,在她臨走前補充一句:“保留地的事情要盡快解決,拜托了。”
瑞提亞沉沉點頭,帶人離開。
隻等她走後。
羅文竟然歎息了一聲。
路易斯狐疑看去:“怎麽了?”
羅文道:“瑞提亞可能不知道一些事情,例如她在聽到我們要鎮壓保留地示威遊行時,明明顯得非常意外。”
路易斯也發現了這一點,但不以爲然:“還有李在,不是嗎?”
“所以這才是問題的重點!”羅文搖頭道:“站在台前的人,總歸是瑞提亞,而現在看來,是李一直爲她遮風避雨,掃除障礙。”
“這樣的刻意保護,對她而言不是好事,因爲她總會有獨當一面的時候,而李沒有與她坦誠,她就無法直面那些黑暗,你知道我們的世界是殘酷的,不經曆磨砺的人,将舉步維艱。”
“所以我一直沒有對查爾斯寄予厚望,哪怕他在别人眼裏隻是個花花公子,但至少單純的很快樂。”
路易斯終于憂慮起來:“你是擔心,保留地的事情解決不了?”
羅文笑了:“不,會解決的,李不會坐視不理,但瑞提亞如果不願正視這一切,以後會很麻煩……當然,我已經退休了,接下來這一切是你該考慮的事情了。”
“我忽然明白了托亞的考慮,這個老家夥眼光毒辣,哪怕瑞提亞的确不是一個最佳的繼承者,沒有印第安人骨子裏那股狠辣……但她有一個最佳的輔佐者。”
“甚至……呵呵,李隻是一個華人,所以托亞不用擔心,李會奪走印第安人的一切。”
路易斯想了想道:“但未來,保留地的股份依舊會是李與瑞提亞的子嗣繼承。”
羅文笑而不語,高深莫測。
路易斯幾乎第一時間就懂了:“我知道了……他們的子嗣是米國人,因爲他們生長在這個國度,并且擁有印第安人的血統。”
羅文道:“所以啊,托亞令我佩服。”
瑞恩在旁聽着這一切,似懂非懂,忽然問:“議長先生,您是說……瑞提亞不知道李做過的一些事情?”
羅文疑惑看着他,不知道他爲什麽這麽問,但還是給出解答:“當然,李是一個優秀的丈夫,他爲他的妻子遮風避雨,以今天我們三人的密談來看,瑞提亞就連昨晚發生了什麽都不知曉。”
咝。
瑞恩不動聲色,心中卻倒抽一口涼氣。
他這時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瑞提亞很可能對查爾斯那件事也不知情。
難怪那時候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過瑞恩倒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壞事,隻是有些心虛……李不會找他麻煩吧?因爲他不小心說漏了李原本想隐瞞的事情。
此時此刻。
飛機上,巴姆洛等人興高采烈。
全然沒發現瑞提亞情緒低沉,因爲瑞提亞閉着眼,仿佛睡去,才沒有引起衆人的注意。
臨近黃昏。
飛機進入尤金。
蘇道:“我先送梅維達與安吉利亞到尤金,然後我們再回老鼠山?”
瑞提亞醒來,微微颔首。
然而,等二人下飛機後,瑞提亞道:“不回老鼠山,去保留地。”
蘇看了一眼時間,有些意外:“現在不回家嗎?”
巴姆洛也不明所以然,正想追問時,瑞提亞已經拿出了手機,撥出一個很少撥通的号碼——
“史密斯,是我……”
“你能來一趟保留地嗎?嗯,去保留地莊園……另外,請你不要聯系李,我想單獨跟你談談,拜托了。”
電話挂斷。
飛機上的衆人都鴉雀無聲。
他們聽到了瑞提亞的言辭,自然也覺察到不對勁。
瞞着李,跟史密斯見面?
瑞提亞要做什麽?
然而,沒人敢發問,瑞提亞則又補充一句:“蘇,巴姆洛,你們會替我保密對嗎?”
蘇猶豫不決,但一聽是見史密斯,她覺得這種事情,史密斯肯定會有考慮,用不着她來擔心什麽:“我會的。”
巴姆洛則惶恐不安,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在瑞提亞耳邊道:“你和李吵架了?提亞,李一直很愛你,這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
瑞提亞笑了一下,坦然道:“巴姆洛,别多想,我知道李很愛我,我也很愛李,所以……我不想他再一個人背負那麽多了,我想自己承擔起自己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