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緊靠着蒼冥山,自仙門階梯向左,順着石闆路走大約兩公裏,便可見一座座漂浮于海平面上的竹樓。竹樓之間由石闆相連,石闆兩側芫花競相開放,一派春意盎然。
據說,這些花朵能夠在花期外開放如此燦爛,是因雲啓鶴使用靈力做了結界。
謝芫不解,如果真喜歡花幹脆每個季節種下應季的花,如此折騰又費靈力又費時間。
琢磨間,夏甯帶着她與江澈桐已然來到了雲啓鶴大殿門前。
“放開我,我定要那魔尊的命!”
還沒進到其中,就聽到雲啓鶴吼叫聲傳來。大殿周圍的海水仿佛被這叫聲驚擾,氣勢磅礴的翻滾着。
謝芫早已經料到,面無表情的走進大殿。此刻大殿裏,雲逍遙攔在雲啓鶴面前,語重心長的勸說着。
兩波修士對立着,誰也不肯讓誰。整個大殿裏面充斥着劍拔弩張的氣勢,好像稍微有個火星都能撩動起整片火焰。
謝芫清了清嗓子,修士們目光都集中過來,發現她前來立刻分列兩隊,爲她留出一條道路來。她攜着江澈桐一同走過去,在對上雲啓鶴憤怒的面龐時,無奈的撫了撫額頭。
“添兒,你能不能稍稍冷靜一些?沒有證據說是魔尊做的,他承不承認是一回事。萬一他一怒之下真的與你作戰,吃虧的還是你啊!”雲逍遙曉之以情動之以禮,就差抹幾把眼淚了。
雲啓鶴完全聽不進去,咬牙切齒道:“大不了犧牲!魔尊有何能耐,我看他那麽裝腔作勢,說不定也隻是紙老虎!”說這番話的時候,還将不容狠狠向空中砍了一下,仿佛空氣裏有魔尊一般。
雲逍遙郁悶的直搖頭,搖着搖着轉眼就瞥見了謝芫。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轉身拽着謝芫的衣袖扯到了雲啓鶴面前,道:“宛童,你快幫我勸勸添兒。”
謝芫嘴角抽搐,想着自己要是真勸得了,也就不會被扔進誅仙台了。
其實要說雲啓鶴這沖動任性的性子也不是一天養成的,與雲逍遙過分寵溺分不開關系。他從小失去母親,跟着雲逍遙建立仙門受了不少苦。雲逍遙覺得虧欠自己的兒子,因此很多時候都會依着他脾氣。一來二去,這性子也就徹底形成了。
溺愛害人害己啊!
謝芫狠狠歎氣,對着還在呲牙咧嘴的雲啓鶴象征性的勸說道:“師弟,師尊說的不無道理。”
話音未落,雲啓鶴手中的不容竟然脫手向着她腦門這裏劈下來!
原本處在謝芫身後的江澈桐見狀,忙将她拽進自己的懷中,順勢腳下旋轉避開了不容。不容擦過二人的身旁,插進了地闆之中。
江澈桐急急忙忙的上下打量謝芫,焦急道:“宛童,你沒事吧?”
“沒,沒事……”謝芫感覺腦袋有些暈暈的,心裏還對方才那一劍抱有感激。
多麽好的一劍,可以讓自己順理成章的抱着澈桐哥哥!
江澈桐依舊很擔心:“我看你腳底下有些站不穩,是不是受傷了?”說着,向着謝芫這邊靠近。
謝芫整張臉熱的仿佛能燒水,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雲啓鶴翻了個白眼,掙脫開身旁拽着他的修士去撿不容。
江澈桐擔心他再次襲擊謝芫,下意識拽了一把雲啓鶴。他正在氣頭上,反手推了江澈桐一把。他完全忘記了江澈桐沒有靈力的事情,這一招太狠,以至于江澈桐直接飛了出去!
謝芫頭腦一熱,飛身撲過去,随後打出風靈符托住他的身體。有不少邪氣從靈符中湧出來,包裹在二人周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見到邪氣的瞬間下意識向後退。
等到二人落地,雲啓鶴的劍再次刺過來。謝芫從發間抽出化靈簪格擋住,稍稍有些憤怒道:“别發瘋了,要不然我真不客氣了!”
“你最好不要客氣!”雲啓鶴一字一句道,“謝芫,你能告訴我爲何你的靈力裏滿是邪氣嗎?”
謝芫意識到方才自己使用的招數,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她現在太想大喊冤枉了,明明是因爲自己重生不過幾天,還沒有熟悉現在這副身體啊!
她之前失去内元金丹後,修煉了邪門法術,整整十年都是這樣過來,一時間肯定順不過來。重生後的她,盡量避免在雲啓鶴面前使用法術,不曾想今天一不小心露餡了!
雲啓鶴眼眸瞥了一下謝芫的腰間,依舊空空蕩蕩沒有佩劍。他的火氣再次上湧,憤怒道:“自從你受重傷醒來後就再也沒有使用過佩劍,并且還招惹了魔族的人前來。難不成你在前段時間調查過程中與魔族建立了什麽聯系,所以才會擁有這麽邪門的招數?”
謝芫不知道怎麽回答,索性閉嘴不語。
江澈桐似乎有些聽不下去,皺眉歎息道:“啓鶴,咱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發生天大的事,她也不會背叛仙門。你不應該這樣懷疑宛童的!”
“閉嘴,江仇!”雲啓鶴直呼其名,全然沒有了禮教,“我們仙門的事情還用不到外門插手!”
話音剛落,他調轉不容方向直沖謝芫胸口而去!
謝芫後退連連,好不容易用化靈簪抵擋住攻擊,才怒道:“你這人怎麽好賴不分?”
雲啓鶴顯然憤怒到了極點,已然聽不進去任何話。他的招數步步緊逼,幾乎要将謝芫打出大殿門而去。
雲逍遙實在忍不住,沖過去要阻止。奈何雲啓鶴在身子周圍設下結界,其他人一律靠近不過去。
情況緊急,謝芫大腦飛速的旋轉。突然,她眼睛亮了一下,咬緊牙關裝作腳下打滑,整個身體飛出大殿直直向瀚海墜去。
看着雲啓鶴眼神中三分疑惑七分震驚,她想自己的演技應該可以出道了。
她雙眼一閉,準備迎接疼痛。卻不曾想身體突然被什麽托了一下,輕飄飄的落在瀚海岸邊。幾隻青色的竹葉蝶緩緩她從身後飄出,不一會兒就化作青煙消失。
不對,這與計劃中的不一樣啊!
謝芫驚疑不定,但已經演到這個地步,做戲必須做足。于是她索性狠狠心,運轉靈力催着自己吐出一口血。
見狀,雲逍遙立刻按住雲啓鶴的肩膀,封住他的招數,指責道:“你怎麽能對你的師姐動手?”
雲啓鶴收起不容,張了張嘴,将要說的話都吞進肚子裏。
江澈桐慌忙沖過去,伸出手來想要去扶謝芫,手腕卻被雲啓鶴一把按住。他似乎有些慌亂,按住謝芫的手腕探尋傷勢,卻在一瞬間手指顫抖起來。自己明明沒用多少力氣,怎麽謝芫她,她靈力全失?!
還在震驚,一陣邪氣自天兒降。所有人的目光順着邪氣看去,就見一頂黑色的轎子緩緩從天而降,身後還跟着一衆魔族人。修士們大體數了一下,大約有幾百人。
轎子在瀚海之上将将停穩,魔尊便掀開簾子皺眉掃視着。
謝芫感覺鼻尖處一陣花香,擡起頭迎上了魔尊冰冷的目光。他似乎有些生氣,幾個踏步踩着黑雲就降落在謝芫面前。他扶起謝芫,手指都在顫抖。
他一方面心疼,一方面又好奇。自己方才明明托住她,怎麽還能受這麽重的傷?這樣想着,他手指探了一下她的脈搏,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來。
沒想到自己趕着來晚了一步,謝芫就已經失去靈力了。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救了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雲啓鶴時,眼眸中滿是殺氣。他一揮手,幾隻竹葉蝶飛出手掌沖着雲啓鶴而去。
雲啓鶴還未擡起不容,就被竹葉蝶擊中胸口,吐着血重重的的摔倒在地!
衆修士立刻擋在了雲啓鶴面前,将魔尊團團圍住,舉起劍來阻止他下一步招數。雲逍遙擋在雲啓鶴身前,怒視魔尊道:“我們仙門向來與你毫無恩怨,爲何你要傷害我門弟子?”
“隻要讓我不開心了,我随時都會屠戮任何仙門,并且我認爲你們沒有還手之力。”魔尊冷冰冰道。
雲啓鶴用不容支撐身體站起來,憤恨道:“你屠我門弟子,本就做的天理不容。如此作惡,難道不怕被反噬?”
“你們傷自己仙門弟子從不留情,豈不反噬的比我厲害?”魔尊冷笑道。
雲啓鶴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雙方氣氛僵持,江澈桐走到他們中間,擡袖道:“仙門之間的事情請仙門自己解決,魔族如果插手恐怕對誰都不利。”
“我偏要插手!”魔尊說着,再次擡起手來,無數的竹葉蝶飛了起來。
眼見着兩方要爲了自己打起來了,謝芫不再置身事外,伸出手輕輕拽了拽魔尊的黑色箭袖,出聲懇求道:“還請不要動手啊!你若傷了我們仙門,以後仙魔更加勢不兩立了!”
魔尊愣了愣,手緩緩放下來,看向謝芫的眼神中滿是感動。
他本以爲謝芫整個心思都撲在江澈桐身上,不曾想居然會關系自己和仙界的關系。他想,她害怕仙魔更加勢不兩立,大概是擔心二人的姻緣不能成。
“芫芫,你還是在乎我的。”魔尊聲音微微顫抖道,一隻手覆蓋住謝芫的手背。
盡管謝芫被他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但爲了穩住他還是順勢點頭。
竹葉蝶化作青煙消失,魔尊一把牽起謝芫的手起誓道:“我一定找到深淵千琴,早日将你迎娶過門。”
怎麽又扯上這個了?
謝芫懶得多想,點了一下頭後發覺不對又搖搖頭。
魔尊此時恰好轉身,隻将謝芫的點頭看在了眼睛裏,心情好到了極緻。他用兩根手指将自己上揚的嘴角拉下來,冷冷道:“芫芫不讓我跟你們計較,我就不計較。這幾日希望你們能将她的身體調養好,我找到深淵千琴定會再次前來。”
“站住,瀚海滄溟豈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雲啓鶴說着就要阻攔他。
魔尊嗤之以鼻,打了個響指身體頓時出現在轎子之中。無數的黑雲包裹着轎子飛起來,帶着一衆魔族人消失在了茫茫夜空之中。
雲啓鶴有氣沒處撒,一劍揮向瀚海,頓時激起千層浪。
謝芫擔心他将怨氣撒到自己身上,索性雙眼一閉,裝作體力不支但倒進了江澈桐的懷抱。一陣溫暖将自己包裹住,心也跟着踏實起來。
看來裝作受傷還是有好處的。
謝芫這樣想着,竟然在江澈桐懷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