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芫剛剛出了仙門,就聽到耳邊傳來一些祈願的聲音。她皺起眉頭,仔細分辨了半晌,聽到大概是幾十人同時祈願,才明白自己聽不清的緣由。
看來還是等到道觀裏親自詢問吧。
謝芫這樣想着,暫時封閉了自己的聽識。
仙界共六大仙門,每個仙門都有管理的凡間“片區”。在這些區域裏,會建立道觀供奉着大宗主以及兩位小宗主。凡人祈願會随着香煙飄入仙門,由門中專司文職的修士來整理,上報給大宗主。
大宗主看着類型再分配給兩位小宗主,由小宗主找修士們去執行。
衆人來到齊州城街道時,就見不少城鎮中的居民行色匆匆的進入道觀裏祈願。
看到此景此經謝芫倒不意外,畢竟昨晚有許多村民被煉制成傀儡。盡管聽聞慕承邺已經将那些傀儡解決,但好好的活人失蹤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騷動。
她讓一衆修士在道觀外等候,自己則是進去尋找線索。
在擠進去的過程中,不少凡人不滿的看過來,埋怨着是誰這麽不講規矩亂擠。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一下子認出來是謝芫,當即跪倒在地高呼:“謝小宗主顯靈。”
其他凡人也反應過來,齊刷刷跪倒一片。
謝芫本想要低調,如今被這架勢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撓撓腦袋,擺擺手道:“我隻是恰好路過,你們不必多禮。”
“小宗主親自顯靈,可是要滿足我們的祈願?”胡茬壯漢在人群中大聲喊道。
謝芫甩甩袖子,作出一副高深的模樣,道:“我聽聞昨晚有不少活人失蹤,你們是不是祈願幫忙找到他們?”
衆人皺着眉互相對視一眼,緊接着同時搖搖頭。
謝芫有些疑惑,指着胡茬壯漢道:“你來說說到底怎麽回。”
胡茬壯漢膝行到謝芫身前,叩頭道:“其實我們的願望都差不多,都是要找回自己的孩子。”說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原來,昨晚城中所有一歲以下的孩子都神秘失蹤。不少懷孕的女子肚子裏的孩子也一同失蹤,并且小産的迹象。普通人無法作出這麽大規模的行動還不被發覺,也就是說有妖怪作祟。
謝芫聽到這裏,不由得想到了深淵千琴和凝魄燈。
她立刻問道:“你們昨晚可是有聽到什麽琴聲?”
深淵千琴音色可傳千裏之外,并且可将任何事物瞬移到琴所在地。
胡茬壯漢立刻一拍頭,道:“沒錯!昨晚我們都聽到那噼裏啪啦的琴聲,還思索着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彈琴。”
如此說來,此人目的恐怕是要将那些孩童的靈魄收進凝魄燈中使用。
胡茬壯漢見謝芫不說話,再次叩頭道:“仙人,這件事還請徹查。我們做牛做馬,也不會忘記仙人的大恩大德!”
謝芫回過神來,微微笑道:“請衆人放心。這件事瀚海滄溟很重視,定會給你們答複。”
衆人得到謝芫的承諾,立刻高呼着她的名号齊齊跪拜。
從道觀裏出來,謝芫的臉色并不好看,思索着此人收集孩童靈魄的用處。
慕承邺仔細觀察着謝芫的神态,察覺到不對勁,慌忙詢問情況。謝芫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之後若有所思道:“你有什麽想法嗎?”
“看來有人想要在齊州城煉制什麽法陣。”慕承邺毫不猶豫道。
孩童的靈魄向來力量最強,如果用來喚醒什麽法陣,可謂是事半功倍。而昨晚在樹林裏的村民傀儡如若不是齊州人,那麽一定是從外地抓來。
大費周章在樹林裏布下防禦,那麽法陣在其中的可能性非常大。謝芫仔細分析了一下,決定去樹林之中查看。
衆人來到樹林入口處,明顯感覺到裏面傳來濃重的煞氣。
謝芫不放心這些靈力低下的修士一同前往,于是阻止了他們,叮囑道:“你們在這裏守着,以防萬一好去通報師尊。”說着,她将通訊靈符遞給了爲首的書生氣極重的那位修士。
修士雙手抱拳,承諾道:“小宗主所托,定然不辜負。”
謝芫放心下來,随後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問道:“如此說來,我還不知道如何稱呼。瞧着面生,你是新入門的嗎?”
修士的嘴角抽搐一下,半晌才道:“我是久雨啊。”
居然是自己的大徒弟久雨,怎麽跟印象中不大一樣?
謝芫當即眯起眼睛來,幹笑兩聲道:“我開個玩笑,怎麽會忘記你呢!”
久雨似乎有些無語,歎息道:“謝小宗主,你喊錯名字的次數不少,我已經習慣了。”
十七歲的謝芫因爲分不清徒弟早就鬧過不少笑話,而且她的臉盲也是人盡皆知。修士們穿着常服還好,如若統一穿着校服,頭發挽成發髻,就會被謝芫完全認錯。
久雨習以爲常,因此并沒有多少懷疑。他的眼睛瞥向慕承邺,雙手抱拳道:“師弟,小宗主就拜托你了。”
“放心。”慕承邺淡淡道。
謝芫尴尬的笑笑,拉着慕承邺快速進入到樹林之中,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煞氣之中。她轉頭看了看那些與煞氣融爲一體的修士,才稍稍舒了一口氣。
她解開身上靈力的封印,警惕的四處觀察一陣,道:“從方才起我就覺得這裏不對勁,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麽?”
“按照往日的經驗來說,這麽濃烈的煞氣裏肯定會有幻境産生,所以姐姐要小心。”慕承邺眯起眼睛來道。
謝芫這時候想起自己在十年前進入過煞氣彌散的地方,也确實誤入了幻境。幻境做的非常真實,她差一點就出不來。還好當時一隻竹葉蝶指引,她才順利的出來。
如此說來,從那時起魔尊就開始幫助自己了。
她偷偷瞄着慕承邺,非常好奇爲何他會做這些事情。
張了張嘴想要問出口的時候,腳下一軟竟然被什麽東西給拽住了腳踝。謝芫疑惑的低下頭,便見土地裏伸出來無數的紅色骷髅手,拽着她的腳阻止她向前。
遠處還有紅色骷髅手向着這邊緩緩移動,就像是生長在冥界的彼岸花。
她轉過頭,看到慕承邺也被那些手拽住。他眉頭緊皺似乎有些生氣,手上凝聚了不少力量。
謝芫當即拔出化靈簪,凝聚靈力向着慕承邺腳下的手而去。化靈簪輕松将手打碎,一個旋轉回到了謝芫手中。她再次對着腳下的那些手打過去,瞬間将其碾碎。
其他紅色的骷髅手被謝芫的力量震住,紛紛回到土地裏。
謝芫拍拍手,滿意的就要将化靈簪插進發髻裏。
就在這時,慕承邺徑直走過來一把奪過簪子。謝芫還在疑惑,就見他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随後給她重新插回發間。
謝芫眨巴眨巴眼睛,聽到慕承邺輕笑道:“沾着污穢的東西不能沾染姐姐的頭發。”
“你……”謝芫捂着腦袋有些無奈,“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
慕承邺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想起昨晚華容告訴自己對她要冷一些。他當即收起臉上的笑容,轉身向前走去。
謝芫看他的态度突然變得如此冷漠,以爲他生氣了,慌忙沖上去拽住他的衣袖。慕承邺腳步停下來,轉過頭疑惑的盯着她。
她想了想,試探着問道:“那個,你能不能不要生氣?”
這溫柔的語氣,讓慕承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差一點就控制不住去抱謝芫,别過頭輕咳一聲,心中暗喜華容誠不欺他。
冷靜下來後,他的臉上依舊帶着冷漠的表情,道:“我沒有生氣。”
如此說來更像是生氣。
謝芫心裏暗自感歎男人生起氣來比女人還難哄,面上卻是擔憂的道:“既然不生氣,就對我笑笑呗。”
慕承邺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笑。
還好沒生氣,要不然這個狐狸血恐怕就得不到了。
謝芫松了一口氣,總算是松開了慕承邺的胳膊繼續向前。她感覺一種尴尬還是漂浮在二人中間,隻得找話題:“真想不到,狐族居然會進入魔界。”
“狐族本就多堕爲魔族。”慕承邺的聲音幽幽傳來,“目前爲止知道的成仙的狐狸也就隻有你口中的澈桐哥哥。”
謝芫皺眉,頭也不回的問道:“爲何?”
沒有人回答。
她以爲慕承邺不願意回答,也就隻好轉移話題道:“其實我知道你們狐族對當初仙界做的那些事很不滿,但是其實他們也很難做啊。畢竟真要調查起來誰殘害狐族,恐怕要波及半個仙界,所以才會不了了之。但是你也要想開,有成仙的也證明仙界确實也在反省。”
還是沒有人回答。
謝芫心想不會又生氣了吧,不由得轉頭看向身後,頓時又愣在原地。
她的身後滿是迷霧,根本不見慕承邺的蹤影。她瞪起眼睛,向後跑了兩步依舊沒有見到慕承邺。按理說,黑色的身影應該很好找,也就是說他真的失蹤了!
謝芫渾身上下的汗毛不由得立起來,當即大聲喊道:“慕承邺,魔尊大人,你在不在?”她感覺聲音顫抖的不像話。
迷霧中,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她絕望的環視一圈,餘光瞥到不遠處有一絲亮光。她想也沒想的跑過去,就見一群惡靈聚集在一起,轉過頭來用發着紅色光芒的眼睛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