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雲啓鶴還未調查回來。他用通訊靈符與雲啓鶴取得聯絡,大體說了一下那邊的情況,說是追蹤到了一些線索。隻是因爲還未确切的證據,不方便透露。
雲逍遙叮囑他一番,最後決定等他回來再布置接下來的調查任務。
而在當天,凡間還願的人數突然增多。他高興之餘,好奇到底是誰在一天内實現了這麽多凡人的祈願。
他不知道,這些大多數來自于那些找回自家孩童的凡人
謝芫無心管外面發生的事情,坐在房間捧着信尋找其中的線索,一琢磨便是一整天。她知道寫信之人定然與盜走深淵千琴的是同一人,隻是不知這次布置下了什麽陷阱。
她思索着本仙門的事應該由自己擔着,因此在慕承邺來尋自己之前将信收了起來。
等着慕承邺進門時,她故作輕松的與他談話,甚至沏了茶。而慕承邺也沒有懷疑,與之喝了兩杯茶離去。
時間如白馬過隙,很快便夜幕降臨。謝芫高高挽起發髻,将信小心翼翼的收進還未看完的話本之中,随手塞到枕頭下。再三确定窗外沒有其他人,她捏了個訣偷偷摸摸出了仙門。
此刻距離子時不到一個時辰,謝芫莫名有些緊張。她依舊穿着這幾日穿慣的黑色道袍,沿着齊州城街道閑逛,發覺今日出門穿少了,風一吹來還有些冷。
她一隻手畫出一道火靈符點燃,火光閃爍,稍稍有些暖意。
走着走着,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道觀前。此刻依然是深夜,看守道觀的道人們也都去休息。整個道觀裏幾根蠟燭搖曳,照的三個神像影影綽綽。
正中央雕刻的是雲逍遙,一把長劍橫放在膝蓋上,雙目緊閉似乎在蓄力。左邊的是一臉兇相的雲啓鶴,不管是真人還是雕塑都是别人欠他錢的模樣。
謝芫的眼眸移向右邊,看着自己的神像有些發呆。這神像雕刻的可謂是惟妙惟肖,特别是一張略微嬰兒肥的臉上勾起的笑容,簡直與她如出一轍。它手指捏訣貼在嘴邊,衣袂翻飛,看上去威風凜凜。
上一世,謝芫被趕出仙門才過了幾月,瀚海滄溟就被滅門。整個仙門之中,雲啓鶴和幾位内門弟子之外,其餘人都被害。
仙界認爲是謝芫爲了報複仙門作出這等欺師滅祖行爲,對之更是恨不得除之後快。
雲啓鶴用了五年的時間重新建立起仙門,卻再也沒有立過什麽小宗主。大概是真的很厭惡謝芫吧,隻要姓謝的求道者都會被他拒之門外。
想着上一輩子的事,看着如今和諧相依在一起的三人神像,謝芫心中五味雜陳。
深深歎了一口氣,轉過身時撞到一個堅硬的物什。謝芫不滿的捂着頭望過去,就見慕承邺正用探究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依舊是一身黑色直身,頭發用金色綢帶高高束起,配上他十五六歲的少年面容,竟然意氣風發異常好看。
謝芫臉頰一瞬間有些泛紅,緊接着倒退兩步嘟囔道:“怎麽這麽陰魂不散啊?”
“姐姐,你現在可是沒有任何靈力啊,萬一被人看到你用靈力可就說不清了。”慕承邺假裝沒有聽到她的抱怨,眯着眼睛笑道。
謝芫翻白眼,顯然根本不信他此番言論,郁悶的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立刻用一根手指頭抵住嘴角,眨巴着眼睛裝無辜道:“當然是看到了姐姐藏在小話本裏的那封信了。不過說實話,那本話本真的還不錯,以後可以借我看看。”
“……”
謝芫徹底無語,從未見過如此厚顔之人。她心中罵着狐族的人狡猾,臉上帶着愠怒轉身繞過他,找了個蒲團席地而坐。
見她似乎在生氣,慕承邺也不再與她玩笑。他幾個跨步來到謝芫身邊,也找了個蒲團墊着坐下,淡淡道:“姐姐,你還是讓我保護你吧,畢竟天地間應該沒有什麽人打的過我。”
“小小年紀口出狂言。”謝芫不屑道,“你才多大,就敢用這麽老成的口氣說話?”
她隻是爲了指責而随口這麽一說,沒想到慕承邺竟然當了真,低着頭算起自己的年齡。
到底是真笨還是假裝啊。
謝芫心裏這樣想着,已經整理好衣衫運氣調整力量,預備着接下來的戰鬥。
此時的慕承邺總算是算出自己的年齡,擡起頭來一臉得意道:“我大概有三百歲了,那時候瀚海滄溟還未建立。”
比師尊還要大。
謝芫橫了他一眼,不滿的嚷嚷道:“我沒有三百歲,所以你不要叫我姐姐了。”她想自己雖是重生,但不過也就二十七歲,被這三百歲的魔尊這般叫可謂是承受不起。
慕承邺卻似乎沒聽到一般,繼續喊道:“姐姐,那叫你出來的是何人啊,你就不怕那人奪走你的内元金丹?”
聽到這裏,謝芫更加不想搭理他。她索性閉上眼睛,感覺到身邊的他動了動向自己這邊又靠近了一些。她心情有些煩躁,總覺得自己最近總是被他精準的找到位置,就像是貼了什麽追蹤靈符一般。
這樣一想,她不由得睜開眼睛,慌忙在身體上搜索一番。确定沒什麽奇怪的靈符後,轉頭看向慕承邺,懷疑道:“說,你接近我什麽目的?”
“就是喜歡姐姐,想要保護姐姐。”慕承邺眯着眼睛一本正經道。
謝芫嘴角抽搐一陣,徹底閉上眼睛默念咒語打坐。
坐在一旁的慕承邺盯着她看,腦海中浮現出方才的情形。
他在白天去探望謝芫時,明顯感覺到她有意隐瞞自己什麽。從房間走出來不多久,就遇上了調查深淵千琴消息的華容。他說這法器的氣息一直存在于齊州城,隻是具體位置沒有查出來。
慕承邺本想将這件事告知謝芫,卻見她偷偷摸摸的将一封信塞進話本裏。他不動聲色,臉上卻已經顯出憤怒,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華容見狀立刻跪倒在地勸說道:“尊上,千萬不可對謝小宗主動怒啊!您好記得之前好幾次好心辦壞事嗎,不要重蹈覆轍啊!”
“之前本座聽從你的建議對她冷一些,效果也不錯啊。”慕承邺的火氣下來一些。
華容搖搖頭,苦口婆心道:“對待女人千萬不可用同樣的招數。尊上且想一想,如果在戰鬥過程中對敵人用同一招,豈不是很容易被破解?”
話糙理不糙,慕承邺認同這個觀點。他已然火氣消散,托着下巴沉思道:“依你之言,本座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依屬下的想法,應該忽冷忽熱,讓她琢磨不透。”華容認真回答道。
不愧是在魔界稱之爲“閱女無數”的魔将軍,一句話讓慕承邺恍然大悟。他眯起眼睛來,欣欣品味一番這句話,道:“你的意思是,本座默默守護她?”
“差不多。”華容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總算是讓慕承邺冷靜下來。
慕承邺隻好收斂起自己的脾氣,等待着謝芫出房間後跟在她後面。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謝芫依舊在閉目打坐。入了秋的夜晚總是寒涼的,風一吹來她就微微發抖。
爲了表現自己的體貼,慕承邺直接将自己的直身脫下來,就給謝芫披上。
謝芫感覺身上一沉,疑惑的睜開眼睛。彼時慕承邺隻穿了一件内裏深衣,透過衣領能夠清楚看到他的鎖骨,吓得她當場臉色大變。她一個趔趄站起身,捂着胸口深呼吸着向後退了好幾步,差一點撞到身後的神像。
慕承邺好奇的走近一些,吓得謝芫大叫起來,不由得雙手捂住眼睛。
“姐姐,你是看到什麽了?”慕承邺被她的反應弄的有些懵。
她透過手指縫瞥一眼慕承邺,聲音顫抖道:“你,你一個男人幹什麽突然穿這麽少啊?!”
“怕你冷啊,所給你披一件衣服。”慕承邺說的一臉委屈。
謝芫的眼眸變得複雜,總覺得面前這人讓自己琢磨不透。他戰鬥的時候像個猛獸一般無人能及,但跟自己在一起時又經常都是這幅委屈巴巴的樣子,仿佛自己欺負他一般。
她實在搞不清楚他的想法,隻能提着黑色直身遞過去,道:“我不冷,還是你穿吧。就算是魔族,這樣穿着内衣到處亂晃也不大好。”
慕承邺接過衣衫,好好穿上,還是一臉擔心的看着謝芫。這個眼神讓謝芫心裏發毛,不由得站起身。
突然,身後的神像好像傳來什麽動靜。
謝芫正想要轉頭去看,就被慕承邺扯着胳膊順勢抱在懷裏。緊接着,他身子側開,險險的避開了頭頂落下來劍。那劍身嵌入地面,砸壞了地闆,灰塵四處飛揚。
她正在疑惑那把刀從什麽地方來,就見原本端坐着的雲逍遙神像已經站起身,那把劍就是他手中所握的。
他從神壇上緩緩走下來,将長劍拔出來,瞪着一雙紅色的眼眸盯着謝芫和慕承邺看,帶着絲絲殺氣。
慕承邺下意識擋在謝芫面前,目光灼灼的回瞪着神像。
神像擡起手臂,大量的煞氣包裹住劍身。他用力向下劈下來,劍風将道觀裏的桌椅吹的東倒西歪。
慕承邺站在原地巋然不動,冷笑着擡起手掌。
隻聽得“咚”的一聲巨響,劍被慕承邺輕松借助。整個道觀裏顫抖了幾下,所有的力量瞬間瓦解。
謝芫還處在震驚之中,就見神像的頭頂上有一個白色的人影搖晃着。
她的呼吸瞬間停止,手指不住的顫抖。就算是距離很遠,道觀裏燈光昏暗,她還是一下子認出那人是江澈桐。
此刻的他不知道被什麽倒吊在房梁上,雙眼緊閉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臉色蒼白的如同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