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輕瓊冷絮



第二日清早,第一縷陽光照耀進窗戶的時候,謝芫清醒過來。她的精神恢複了許多,隻是眼睛紅腫帶着一絲憔悴。

她不想多耽誤時間,洗漱過後就與慕承邺前往輕瓊冷絮。

慕承邺退房後,背着一個大包裹跟在她的身後,一同禦風飛翔。謝芫沒心情問他,滿腦子都是想着如何與常齊說起這件事。

一進入洪都,氣溫立刻降下來。天空中飄着雪花,吹起謝芫身上粉色的衣裙,讓她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這時候,慕承邺總算是打開包裹,将一件厚重的紅色鬥篷爲她披上。

原來,他讓在魔界的手下提前調查了一下這邊的氣候,再買了一件鬥篷提前預備下。

伸出手來摸了摸鬥篷上暖暖的白色絨毛,謝芫無奈的歎了口氣,感歎道:“堂堂魔尊,用自己的手下探尋氣候未免太小題大做。”

“爲你什麽時候都不是小題大做。”慕承邺面無表情的接話道。

謝芫假裝沒聽到,胸口傳來一陣疼痛。

來到輕瓊冷絮大門口,守門的弟子立刻畢恭畢敬行禮。

謝芫擺擺手,簡單說自己前來是爲了江澈桐的事情。兩個弟子面面相觑,随後其中一位去通報。

這時謝芫才感覺到不對勁,按理說趙淵之應該提前告知幾人被鬼王困住的事情。如今看來,他們似乎并不清楚。

不一會兒通報的弟子回來,帶領着謝芫和慕承邺前往主殿。

洪都的街道飄小雪,輕瓊冷絮裏飄大雪。行走在其間,謝芫好幾次差一點從冰雪鑄成的階梯上滑倒。

慕承邺在後面緩步走着,皺着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不容易到達主殿,弟子施禮離去。謝芫便進入其中,就見常齊早已經等候在其中。他的眼眸上依舊蒙着半透明白绫,溫柔的看着二人。

謝芫行禮,他擺擺手示意她起身,目光在她身後瞥了一眼,緊接着疑惑道:“淵之與二人一同前往,爲何回來的隻有二人?”

“趙小宗主不曾回來?”謝芫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常齊點點頭:“沒有回來。”

也就是說,趙淵之可能被困在某處。隻是不知道是根本沒出了鬼王的地盤,還是說在半路遇到了什麽危險。

她隻能毫不隐瞞的将事情從頭到尾叙述了一遍。

常齊聽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冷聲道:“你是說,澈桐隕落,淵之失蹤?”看到謝芫點頭,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沒想到短短幾日,竟然失去兩個小宗主。

他沉默着緩和情緒,謝芫則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朗聲道:“常大宗主,弟子想要去彌補自己的錯誤。因此請您将澈桐哥哥的一件法器借給我,我要去冥界救人!”

聽聞此言,常齊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射過來。他甩了一下廣袖,冷聲道:“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爲何?!”謝芫瞪起眼睛,“能救澈桐哥哥的辦法難道不應該嘗試一下嗎?”

常齊指責道:“生死自有天命,去冥界劫持豈不是與無視規則的魔界并無區别?執意如此,勢必要受到嚴厲的懲罰。”

“懲罰與澈桐哥哥相比算不得什麽!”謝芫堅定道。

“胡鬧!”常齊惱怒起來,胸口跟着情緒的波動微微起伏,“你做出這等事,仙界定然容不下!”

謝芫叩頭道:“弟子不在乎!”

見勸說不過,常齊當即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冷漠道:“這件事我無法答應,所以你還是走吧。”

“常大宗主!”謝芫跪在地上執意道,“如果您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常齊的臉微微側過來一些,帶着殺氣的眼眸從半透明的白绫後望過來,寒光閃閃一字一句道:“要跪出去跪,别在大殿裏礙眼!”說完,徑直走去後面寝殿。

謝芫也不甘示弱,直接走出主殿在大門口跪下。

天上的雪花如同鵝毛一樣飄飄灑灑,地面冰涼刺骨。謝芫的膝蓋有些寒冷,但依舊咬緊牙挂。

慕承邺明白自己無法勸說她,隻能蹲下身子。打了個響指幻化出一把白色油紙傘,在她頭上罩住。

雪花落在傘上,帶着撲簌簌的聲響。她感激的看了一眼慕承邺,不知爲何感覺不再那麽寒冷。

白日漸漸轉入黑夜,常齊并沒有從裏面出來。他們身邊有弟子路過,也隻是瞥一眼便匆匆離去。

看着謝芫的身體搖搖晃晃,咬着牙齒忍受疼痛,慕承邺心裏一陣煩躁,捏着傘的手指不由得收緊。油紙傘遮蓋着謝芫,他的身上落滿了雪,遠遠看去就像是個雪人。

他全然不在意自己,另一隻手握住謝芫的手,頓時一陣冰涼傳來。他咬咬牙,忍不住道:“現下沒有人看了,你起來走一下吧,别傷了膝蓋。”

“不行。”謝芫毫不猶豫拒絕道,“如果我這時候退縮了,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了。”她清楚,常齊一定在某處看着自己。

慕承邺早就知道她決定的事情自己無法改變,也就隻好閉嘴。

不知道是不是誠心要與二人做對一樣,雪漸漸打起來。又因爲入夜,風也起來了。雪落在謝芫的手背和臉頰上,冷的沁入骨髓,仿佛有刀在剮一般。

她的膝蓋已經沒有了直覺,厚重的鬥篷也仿佛失去了作用,渾身上下凍的瑟瑟發抖。

慕承邺打了個響指,手指尖出現一道火焰。溫暖漸漸靠近,謝芫卻猛然吹滅。

“這也不行嗎?”慕承邺冷聲問道。

謝芫點點頭,認真道:“在這裏跪着太沒有誠心,恐怕不能打動常齊。”

慕承邺心中似乎有火在燃燒,咬牙切齒半晌才将火氣壓下去。自從遇到謝芫,他活得就壓抑起來。

此刻的輕瓊冷絮進入到沉睡中,周圍一點兒燈光也沒有,寂靜無聲如同夢境。

實在看不下去,慕承邺隻好悄悄的在她膝蓋下面幻化出兩個軟墊,緩解了她膝蓋的疼痛。

跪了不知道多久,天色總算亮起來。雪停了,陽光照耀過來,帶着些許的暖意。慕承邺收起油紙傘,轉頭就見常齊從大殿走出來,臉上神情複雜。

謝芫像是看到了希望,叩頭誠懇道:“還請常大宗主成全!”

“你又何必呢,澈桐對你的感情隻不過是……”常齊說到這裏停下來,心中滿是惋惜,話鋒一轉道,“澈桐的法器在淵之那裏收着,因爲怕内元金丹碎裂的他看到傷心。”

謝芫眼中揚起希望:“那我去将趙小宗主找回來!”

“危險重重,你也要去嗎?”常齊忍不住道。

昨晚,得知趙淵之失蹤的常齊嘗試着用通訊靈符聯絡,但是怎麽都無法得到他的消息。如此看來,他也是兇多吉少。

謝芫目光灼灼道:“我自然願意去!”

常齊搖着頭歎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枚雪花形狀的吊墜遞過來,緩緩道:“這個能在方圓十裏地感覺到趙淵之的存在,也許對你有幫助。”

謝芫聞言準備伸手時,慕承邺從旁邊搶走吊墜,面無表情道:“我來保管即可。”

白绫後面懷疑的眼眸投過來,緊接着他面無表情道:“一切就拜托你們了。”

不想多有耽誤,謝芫施禮從地上站起來。隻是跪的時間太長,她的腿不聽使喚直接向前倒去!

慕承邺從旁邊一把撈住她的腰,順勢打橫抱起來,眼中帶着些許怒意瞪向常齊。

他被這種眼神駭了一跳,向後退了兩步眯起眼睛來思索。他一直好奇這個慕承邺種種作爲,似乎并不是普通的仙徒那麽簡單。

謝芫無奈的拽了拽他袖子,他才收起注視轉頭看向她。

“弟子就此告退。”謝芫怕再多待下去會露出馬腳,這樣說着催促慕承邺趕快離開。他臉色陰沉轉身離去,在走出仙門時才禦風飛翔。

在天空中飛着時,慕承邺也是橫抱着她,似乎也不準備放下來。謝芫尴尬的掙紮了幾下,反而被抱的更緊。

無法,她隻能歎氣道:“你能不能把我放下來?”

“不能。”慕承邺冷冷的回答道。

謝芫被噎了一下,半晌後好言好語道:“你就當是體諒我好不好?”

“不好。”慕承邺聲音依舊冷漠。

“……”

謝芫徹底無語,閉上嘴巴放棄勸說,好奇魔尊大人到底爲何總是喜怒無常。左思右想,她得出來結論應該是類似于更年期綜合症,畢竟他也三百歲了。

這樣一想,她也稍稍能體諒了。

飛了好一會兒,兩個人降落在了凡間的街道上。此時已是傍晚,不少行人都回家,隻有客棧和酒樓還熱鬧着。她不知道這是何處,但好在落地時他終于将自己放下來。

一口氣還未舒下來,慕承邺就在她背後貼上了一道符箓,随後轉身向着客棧徑直走去。

謝芫還想說什麽,就發覺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跟着也走了進去。她立刻明白被貼上了傀儡符,自己短時間内隻能按照慕承邺的想法來行動。

搞不清楚慕承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又沒辦法反抗,也就隻能聽之任之。

更年期的魔尊惹不起啊!

謝芫心裏默默的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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