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蒼白的躺在謝芫的懷中，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百年前。慕承邺是王族的狐妖，而她隻不過是默默無名的蝴蝶妖。

她的力量不至于颠覆整個魔界，他的生死也與狐族沒有多大的關系。

謝芫托起慕承邺的身體，轉身要走出茶室。

江澈桐忍不住前來阻攔，關切的問道：“方才慕公子說的，是怎麽樣也不想娶自己不喜歡的人。你确定你這樣的選擇，他知道了會高興嗎？”

“一定會的。”謝芫看着江澈桐的眼眸裏多了幾分飄忽和不肯定。

她了解慕承邺。

他很在乎魔界，畢竟這裏是狐族現在唯一的依靠。許多無家可歸的妖怪居住在其中，還有大量的惡靈被封印在其中，才能保持住三界的平衡。

如果因爲自己與他的一己私欲作出不可挽回的選擇，毀滅的将會是整個三界。

江澈桐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勸說道：“這件事如果不讓慕公子知曉，是對他的不公平。”

“知道了又怎麽樣？”謝芫不滿道，“就算知道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

她很少對江澈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看到他臉上暗淡的神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隻好低下頭保持沉默。

砰——

窗口的位置翻身進來一抹藍色的身影，兩個人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到居然是華容。

謝芫無奈的歎了口氣，心想輕瓊冷絮的結界一點兒也不結實，魔界的人想進就進，想走就走。

她對上了華容冰冷的眼神，不耐煩的問道：“你來幹什麽？”

“我來把尊上接回去。”華容面無表情回答道。

這幅态度激怒了謝芫，她煩躁的抱緊了慕承邺，挑起一邊的眉頭，道：“我爲何要将他給你？”

她就是要故意刁難他。

華容的面容更加冷漠：“君子一言，驷馬難追。謝姑娘答應要放棄尊上，現在難不成要出爾反爾？”

謝芫冷笑起來，道：“我不是君子，自然不能驷馬難追。”

這明顯是無理取鬧，但是華容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他瞧了一眼謝芫懷中昏迷的慕承邺，内心也開始動搖。方才，慕承邺不顧自己身體裏的毒素，竟然使用瞬間移動這麽耗費力量的法術前來，就是爲了告訴謝芫自己不願意答應這件事。他明白自己做錯了，這種強烈的執念絕對不會因爲藥物的效果而減弱。

他甚至還擔心，萬一在成親前幾日，慕承邺突然恢複了記憶悔婚，那麽将會得罪整個鳳族。這必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不知道爲什麽，他現在竟然希望謝芫能将慕承邺帶走。他難得的舒展開眉頭，歎了口氣，道：“如果謝姑娘真的想要帶走尊上，現在就帶走吧。”

這樣說着，他背過身去，作勢要離開。

謝芫自然不想帶走慕承邺，隻能出聲叫住了他。她不滿的嘟着嘴，瞧了一眼慕承邺，皺眉道：“你們魔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手下啊？”

“屬下向來爲尊上着想，他既然拼死也要來，肯定是想要留在謝姑娘身邊的。”華容誠懇道。

所有人的心裏都明白，慕承邺絕對不會去迎娶白南涔。他會在隕落前做好萬全的準備，不會讓三界陷入危險之中。

隻是沒有人會再去臣服除了慕承邺以外的第二個人。

謝芫低下頭在慕承邺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随後将慕承邺的身體放到華容的懷中，苦笑一下，道：“我打暈他，也是爲了送回魔界去。雖然我不是君子，但也不想食言。我們之間的感情，與三界之間的安危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謝姑娘……”華容欲言又止。

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華容第一次明白謝芫不像是自己之前認爲但那樣隻會惹禍。

上一世但她，就算知曉自己使用法術鎮壓奇天會被仙人趁虛而入抓走，最終還是毅然決然的封印了奇天。

他記得她大義凜然的站在山坡上，眼眸閃爍道：“爲了在乎的人，我願意犧牲！”

這麽多年過去，她依舊會選擇将在乎的人擺在自己前面。

華容臉上露出一絲溫柔，抱着慕承邺道：“我替三界謝謝你。”

“不用客氣。”謝芫淡淡道，“其實我也不過是凡夫俗子，如果他來求，我可能就會心軟。所以你們千萬不要讓他想起我，這樣至少我們兩個都不會痛苦。”

此話一出，華容立刻雙手抱拳，道：“謝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說完，捏訣帶着慕承邺消失。

房間裏的香氣漸漸消散，屬于慕承邺特殊的味道就這樣完全不見。

謝芫突然決定很疲倦，身體不由得靠在來牆壁上。

江澈桐伸出手來，按在她的肩膀上，之後想了想，又将她順勢擁抱進了懷中。這是他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情，但礙于兩個人的身份從來都是矜持。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宛童，如果你真的很累，就哭出來吧。”

“我無家可歸了。”謝芫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是哽咽的。

此刻的謝芫不需要什麽道理，隻想要一個依靠和安慰。

江澈桐摸了摸她的頭，道：“宛童，以後你就住在我這裏吧。”

有了這句話，她似乎緩和過來一些情緒。她伸出手來抱了抱他，再次揚起臉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挂上了一絲微笑。

倔強不肯認輸，從來都是謝小宗主。

她松開了江澈桐，開口道：“我暫時住在輕瓊冷絮，請你多多指教。”

“你沒事了？”江澈桐試探着問道。

謝芫搖搖頭：“我說沒事你也不相信啊。”說着低下眉眼，“我是想開了。”

許多事情都是因果關系，既然自己放開了慕承邺，就代表着二人的緣分結束了。糾纏了近百年三世，肯定是早已經足夠。

“宛童……”江澈桐顯然不相信這麽一點兒時間她就能想明白。

謝芫不想讓他擔心，又挂上笑容，道：“别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沒什麽問題。”

“嗯。”江澈桐換上了溫柔的眼神，就像是從前一眼。

謝芫轉過頭，看了看窗外漸漸漆黑的夜色，自語道：“謝芫該永遠的在魔界消失了。”

從今以後，魔界将不會出現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