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完全出乎謝芫的預料。周曉曉膽子這麽小的魂魄，竟然會認識什麽惡靈。

站在一旁的慕承邺抱着手臂，完全是看熱鬧的樣子，挑眉問道：“你口中的惡靈，與你是什麽關系？”

周曉曉天生對于慕承邺身上的力量有種莫名的恐懼，躲到謝芫身後顫抖着不說話。

謝芫實在沒辦法，隻能一邊撫摸着他的頭，一邊溫柔的安慰道：“放心，我們都會幫助你。而且隻有你說實話，我們才能幫你想辦法啊。”

大概是覺得謝芫說的話有道理，他也就放下了警惕，小聲道：“我，我與那惡靈生前是結拜兄弟。”

那惡靈生前被喚做潘良，字子仁。二人皆是上京趕考的書生，卻因爲牽連一件買題命案，一同錯過了科舉考試。

他們認爲彼此同病相憐，在排除嫌疑被釋放後，決定一同作伴，等來年再考。

隻是在京城租住房子實在太貴，二人計算了一下，雇了一輛馬車前往距離京城不遠的齊州學習。

齊州城算得上是人傑地靈，當時狐族居住的青丘山就在此地。民間傳言，時不時會看到狐狸下山來幫助他們捉妖。

也有一些科舉失敗的考生聚集在此地，受志怪小說的影響，賭自己會遇到一個幫助自己的狐妖。

潘良倒是沒放在心上，除了與周曉曉學習、逛街賞花飲酒，也會畫一些畫進行販賣，日子過的不亦樂乎。

他們二人一同憧憬着科舉中了，進入朝堂中繼續作朋友。

但是他們那時候卻沒有想到，有個詞叫做造化弄人。

潘良的性子向來剛烈，因爲畫作的事情與一商戶發生了争執。那位商戶是縣丞的親眷，仗着有人撐腰居然對潘良拳打腳踢緻其死亡。

發現做的太過分，商戶就将潘良扔到了城外的無名湖裏。

潘良含冤而死，自然陰魂不散。靠着怨念，就這樣飄飄蕩蕩回到了與周曉曉租住的房間裏。

那天，周曉曉看着窗外天完全黑下來，潘良都沒回來，自然是無比擔心。他坐在桌子旁一邊讀書一邊等候，竟然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半睡半醒間，他聽到似乎有人在門外敲門。微微睜開眼，變見到了已經變成魂魄的潘良。

他膽子小，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并不害怕這樣的潘良，反而還焦急的詢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潘良将自己的冤屈含淚說出，并希望周曉曉替他伸冤。

他說完話就消失，等到周曉曉驚醒時，房間裏隻有火燭在閃爍。

他不認爲這是夢，于是慌忙奔去了城外的無名湖，果然看到了在湖水邊潘良的鞋子。他确信那是真的，直接去擊鼓鳴冤。

縣丞本以爲此事不會有人知曉，見周曉曉一窮苦書生無依無靠，便指鹿爲馬的把潘良的死怪罪在他的頭上。

不但逮捕，還要在幾日後問斬。

無法爲兄弟報仇的心，讓周曉曉郁悶至極，最後竟然一頭撞死在監獄裏。他的身體被随意的扔進了樹林裏，成爲魂魄，被樹林裏外的結界困住無法逃脫。

叙述到這裏，周曉曉擡起頭來，歎氣道：“這件事過去了已經近百年，冤屈也無從說起。但我還是放不下子仁兄，想要與之再見最後一面。”

聽上去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謝芫當即答應了下來，并決定即刻帶他前往。

慕承邺臉色有些難看，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感覺到謝芫的視線，隻能勾起嘴角來掩蓋情緒。

于是，二人瞬間移動前往了無名湖。

一到無名湖岸邊，周曉曉就對着湖水裏面呼喚潘良的名字。但是喊了好一會兒，非但沒有看到他口中的惡靈，反而把水裏其他的靈魄都召喚出來了。

它們漂浮在水面，像是看西洋鏡一樣瞧着周曉曉。

雖然周曉曉已經隻剩下魂魄，但還是很害怕這些東西。他稍稍後退一些，之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謝芫。

關鍵時刻還要自己出馬。

謝芫走了過去，輕咳一聲道：“敢問哪位見過一位叫做潘良的惡靈？”

“沒有。”魂魄們異口同聲道。

謝芫沒想到竟然找不到線索，隻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慕承邺。

慕承邺臉上挂着一絲得意，來到湖水邊時又換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他眼眸掃過湖水中飄蕩着的魂魄，冷聲問道：“湖水裏的惡靈都有誰，叫出來讓我挨個檢查。”

這些魂魄一下子認出來此人是魔尊，吓得紛紛四散而去。不一會兒，湖水裏的惡靈們就出現。它們收斂了嚣張的氣焰，驚恐的與慕承邺對視。

周曉曉雖然不知爲何這些惡靈這麽懼怕慕承邺，但還是表達了感激。他轉頭在一衆惡靈裏尋找，最後失望的搖搖頭，眼神黯淡道：“沒有一個是子仁兄。”

謝芫也跟着郁悶起來，沮喪感席卷而來。她之前幫着汲王尋找記憶失敗，如今幫着一個小小的靈魄找惡靈也失敗，簡直是莫大的打擊。

等等，汲王？！

她猛然擡起頭來，似乎想到了什麽。

汲王喜歡筆墨紙硯，而且也是被困在無名湖中。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貌似很讨厭商戶們。

難道，潘良就是汲王？

謝芫靠近慕承邺一些，小聲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慕承邺點點頭，道：“其實剛才我也是這樣想的，已經讓華容把汲王叫來了。可能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就會出現。”

沒想到話音剛落，汲王就被華容帶來了這裏。

華容似乎還有别的事情要忙，匆匆施禮直接離去。倒是汲王一臉疑惑，好奇爲何魔尊要把自己叫。

他的眼眸轉向無名湖，又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對着慕承邺畢恭畢敬施禮，還未開口問出緣由，就瞥見了不遠處的周曉曉。

“子仁兄！”

還沒等到慕承邺讓汲王與周曉曉相認，那邊周曉曉先認出了汲王。他三步并作兩步的來到了他的面前，激動的手還在顫抖。

“子仁兄，你還記得我嗎？”周曉曉的眼睛閃閃發光，就像是黑夜裏閃爍的星星。

汲王皺起眉頭，記憶深處有什麽東西被勾起。他當即愣在原地，記憶一點點複蘇。他的眼眶微微發紅，半晌後才開口道：“向禮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