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有過一瞬間的後悔？”

一個帶着絲絲誘惑的聲音傳來，讓謝芫不由得睜開了眼睛。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墜入進了茫茫大雪紛飛之中。白色漸漸出現變化，緊接着一朵朵芫花憑空綻放出來。

謝芫站在叢叢芫花之中，感受到微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溫暖中帶着熟悉。

她疑惑的低下頭，看到自己方才被刺穿的胸口，此刻傷口已經愈合。她琢磨了一陣，實在不明白是自己中了幻術，還是已經隕落。

很快，第二種猜測被她擯棄了，因爲隕落後肯定是要去冥界的。

如此說來，自己是中了幻術？

謝芫無奈的捏了捏眉心，一股疲倦感席卷而來。自重生以來，中幻術的次數用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你到底有沒有後悔過？”

方才把她喚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魅惑。謝芫擡起眼眸瞧了瞧四周，并沒有看到發出聲音的人。

她眼珠子轉了轉，裝出驚訝的樣子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後悔過。”那個聲音道。

謝芫莫名其妙：“後悔什麽？”

空氣中的聲音頓了一下，緊接着道：“後悔一切。”

一切？

謝芫陷入沉思，一切指的是什麽？

如果問起上一世的自己，定然會滔滔不絕，她後悔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說，不該對江澈桐表現出自己的感情，害得他魂飛魄散不得善終。也不該什麽也不解釋，直接從瀚海滄溟逃離，最終讓自己在乎的一切化作火海中的青煙。

最後悔的就是沒有察覺到默默在身後的慕承邺，讓他在輪回裏苦苦尋覓近百年。

重新活過的她，好像已經把曾經的事情都彌補過了。通過她的一次次選擇，最終讓每個人都比上一世好過了許多。

隻不過，倒黴的她還是那麽苦。

她之前有些後悔，把江澈桐再一次扯進這種本不該屬于他的世界當中，但是現在她也全想開了。

與慕承邺一同回去過去的時間時，他就告訴過自己，事情的結果已經注定，改變的話隻能是通往結局的過程。

能像現在這般，其實也不算是遺憾。

思慮至此，謝芫擡起頭來，眼眸堅定道：“我并不後悔。”

聲音沉默了許久，半晌後再次響起：“你現在沒有力量，保護不了自己在乎的人，難道也不後悔嗎？”

“你說這個啊。”謝芫恍然大悟，緊接着點點頭道，“當然後悔。我當初就不該那麽一刀刺下去，現在成了凡人确實有很多不方便的事情。如果我能成爲堂堂正正的凡人就好了，可惜我卻還要被仙界和魔界羁絆着。”

“……”

那個聲音大概是實在料不到謝芫會有這樣的回答，沉默着歎了好幾口氣。過了許久，聲音才再次說道：“我能讓你恢複力量，你會選擇同意嗎？”

謝芫眨巴了一下眼睛，毫不猶豫道：“我拒絕。”

“……”

她不按套路出牌，讓任何人都招架不住。安安靜靜了許久，那個聲音不甘心的道：“給我個理由。”

“你肯定是要跟我交換什麽，但是我什麽也不想換。”謝芫道，“現在在我身邊的所有東西都很重要，不至于爲了力量而去選擇舍棄。”

一次次的回答讓人出乎預料，聲音躊躇了半晌，才勸說道：“沒有力量怎麽保護這些重要的東西呢？”

“我有慕承邺啊。”謝芫很認真的說道。

一提起這個，她就開心不已。之前的自己單打獨鬥，現在背後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讓她整個人安心了很多。

“……”

聲音就這樣消失了，似乎是明白再也無法勸說什麽。

謝芫面上挂上了笑容，突然之間有了充足的勇氣。她感覺自己的胸口湧現出無數的力量，周圍的景色也出現了坍塌。

她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慕承邺在對自己招手。

我要活下去。

随着這個念頭的産生，那包裹着謝芫身體的藤蔓突然間燃燒起來。惡靈痛苦的尖叫起來，慌忙松開謝芫收回藤蔓。

謝芫睜開眼眸，身體周圍流動着強烈的靈力。她緩緩的從空中降落下來，目不斜視的看着魔王。

魔王有些震驚，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她身體裏沒有内元金丹，又修煉了魔界的法術。但是此刻去散發出強烈的靈力，一點兒煞氣也沒有。

這份力量強大到勝過仙界所有人，俨然就是飛升的狀态！

這有可能嗎？

魔王眯着眼睛仔細打量謝芫，仿佛在看怪物。縱觀三界幾萬年，這種事還從未發生。他本來是想利用幻術讓她堕入魔道，怎麽也料不到就此成就了她飛升。

江澈桐的眼眸也在微微閃爍，全然忘記此刻的自己被魔王挾持着，靈魄受到嚴重的威脅狀态。

她緩步走到魔王面前，手指按在結界上，默念了幾句咒語。結界應聲而碎，打量的氣流凝聚起來包裹住魔王的身體。

惡靈嘶吼着要撲上來，謝芫就像是沒發現一樣繼續盯着魔王看。惡靈快要靠近謝芫的時候，突然整個人尖叫一聲化作青煙消散。

她現在已經是仙尊，普通惡靈靠近隻會魂飛魄散。

魔王情急之下建立了法陣抵擋攻擊，隻是這在謝芫眼中如同小兒科。她輕輕輕輕一揮手，法陣立刻四散開來。

她順勢将江澈桐拽過來護在身後，接下來的動作就是去摘魔王臉上的面具。

深知自己現在不是謝芫的對手，他當即捏訣消失。

伴随着魔王的離去，院子裏的芭蕉樹應聲倒地。火紅的樹葉完全枯竭，最後消散進了風中。

樹幹迅速瓦解，劉家女兒的身體從中倒了出來。她已經沒有了呼吸，但是表情卻很安詳。

當劉家老爺開始延長女兒生命的時候，她已經成爲了惡靈。她在這個過程中也很痛苦，如今與芭蕉樹徹底分開，也算是一種解脫。

謝芫周身滿是光芒，面上的表情卻冷淡無比。她心中有些郁悶，隻有一個要逃走的念頭。

飛升成爲仙尊的那一刻開始，就代表着她再也無法與魔界有任何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