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青門綠玉坊上方狂風亂作,樹葉攻擊着一切。不少樹木被樹葉從中間截斷,看上去異常駭人。
鳳蘭擔憂的望着雲層上方,不知道慕阮是不是能成功阻止慕承邺。
方才那一聲呼喊讓慕承邺暫時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他用能殺死人的目光瞪着慕阮,冷聲道:“如果方才是你糊弄我的,我定要将三界系數毀滅。”
“你輕易能識破我,我還在這裏做什麽跳梁小醜?”慕阮耐心的解釋道。
這讓慕承邺稍稍緩和了一下情緒,立刻問道:“也就是說,芫芫還活着?”
被符箓吞噬的人怎麽可能還活着,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的意識還未消散。不過,不依附靈魄的意識,也就隻能存在幾個時辰而已。
慕阮不敢輕易說出這種話,隻能尴尬的笑笑,道:“可能是吧,畢竟謝姑娘總是能創造奇迹。”
“嗯,她就是這樣的人。”慕承邺似乎也被說服了,漸漸收起了手中的力量。
原本還在卷曲的狂風,一下子停歇下來。所有的樹葉停止飛舞,緩緩地落在了地上。天空開始放晴,似乎還有彩虹挂在天邊。
所有的人松了一口氣,慶幸魔尊放過仙界一場。
鳳蘭靠在柱子上,感覺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是落地。好在是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還好沒有出現嚴重的傷亡。
慕阮拽着慕承邺緩緩落在了屋頂上,安慰似的拍了拍慕承邺的肩膀,忽悠道:“現在咱們隻有解決了江仇,謝姑娘才能安心對不對?”
“她安心了就能回來嗎?”慕承邺已經失去了單獨思考的能力。
慕阮就像是騙小孩的壞蛋一樣,笑眯眯道:“當然,謝姑娘可是心系整個仙界的人。”
聽到這裏,慕承邺點了點頭,并且堅定的選擇了相信。他起身要去瀚海滄溟找江仇,卻被慕阮一把拉住。
他有些無奈道:“江仇沒有我的魂魄,現在還撲騰不出水花來。你先讓綠……鳳蘭姑娘幫你治好傷,到時候咱們兩個一起去。”
從來不曾關注過自己傷勢的慕承邺,這次難得的聽話了。方才謝芫的那一聲讓他重燃希望,相信也許真的會有奇迹發生。
而此時,這個奇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謝芫捂着自己的腦袋坐起身,疑惑的觀察着四周。她現在所處的竟然是瀚海滄溟主殿的階梯最下端,頭頂上還是旋轉的法陣。
整個階梯被映襯成了血紅色,就如同被鮮血所覆蓋。
她有一瞬間的疑惑,明明自己在夢境中消散,爲何一醒來會在這種地方?
謝芫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溫熱的觸覺在指尖傳來,證明着她還活着。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階梯的盡頭,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你把我重生了?”謝芫現在隻能想到這一個原因。
江仇面無表情,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是。”
他表面無波無瀾,内心已經驚濤駭浪。符箓運作,一定會吞噬魂魄。明明符箓已經把謝芫吞噬幹淨,但不知爲何,謝芫的意識還殘存在慕承邺的身上。
方才慕承邺在仙界掀起腥風血雨,謝芫的意識便被加強,竟然開始反噬起了符箓!
江仇眯起眼睛來看着謝芫,對于她又有了新的看法。沒有了慕阮的魂魄,謝芫居然還能一個人戰勝如此強大的符箓,也許與她堅定的意志有關系。
得到了預料之外的答案,謝芫不免低下頭思考起來。她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似乎比方才強了不少,隻是那枚符箓所散發出來的力量,還是在胸口不停的撞擊。
謝芫眼珠子轉了轉,接着問道:“難道我出現在瀚海滄溟,完全出乎你的預料?”
“……”
江仇皺皺眉頭,沒有說話。
“原來是真的。”謝芫自顧自的說着,開始向着階梯上移動。
江仇身上的素白色長衣随風微微擺動,好像在歡迎着謝芫的到來。他的眼眸中有千萬種情緒,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恐懼。
走了幾步,謝芫在階梯中央停下來。一粉一白隔着階梯對望,就仿佛回到了二人當初剛剛相遇的時候。
謝芫心中一動,突然開口問道:“咱們兩個認識多久了?”
江仇依舊沒有說話,搞不懂她爲何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在我的記憶中,也不過是二十多年的光景。”謝芫似乎不是等待着江仇的回答,繼續接着自己的話道,“上一世第一次遇到你,我隻有幾歲。那時候的我拒絕的,澈桐哥哥好溫柔,如同春風一樣。”
說到這裏,謝芫深深歎了口氣,接着道:“後來你爲我受傷,我就覺得,這輩子虧欠你實在太多了。無論發生什麽,都要把你保護好。”她的眼眸中出現了一點點薄霧,緩緩道,“直到現在我還想問你,你做的這些到底是爲了計謀,還是真的有那麽一瞬間想要保護身邊的人?”
此話一出,江仇不由得捏緊拳頭。他與謝芫對視,想從她的眼眸中讀出什麽,可惜什麽也讀不出來。
他不知道謝芫是真的看透了什麽,還是自己太過于心虛。這個問題江仇也問過自己,但怎麽也得不出答案。
身後的法陣的光芒将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素白色的衣衫被染成了紅色。他的面龐在這詭異的光芒中明明暗暗,眼眸也在輕輕閃爍。
得不到答案的謝芫也沒有過度糾結這個問題,淡淡的開口道:“不管如何,我都要感謝你曾經帶來的溫柔。”
至少,讓謝芫在被仙界排斥的那段時間感覺到了溫暖。
江仇沒有說什麽,而是轉過頭去逃避着謝芫的眼神。他怕多看一刻,自己的心就會動搖。
“砰——”
法陣發出巨大的聲響,把江仇的思緒拉回來。他意識到自己居然被謝芫問的慌了神,立刻警覺起來。
他打了個響指,謝芫整個身體突然騰空。但她似乎一點兒也不慌張,隻是面無表情的與之對視,輕聲問道:“你還記得你真正的名字嗎?”
“我是江仇。”他一字一句的把自己賦予自己的名字說出口。
他身上的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眸中的迷茫被眼角的淚痣勾勒出一絲悲傷。他不再是歐石楠,更不是江澈桐。
自從進入仙界成爲修士,他就再也不是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