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醒卸完妝從衛生間出來，謝語人就進去了，開始給自己卸妝。
和孟醒相比，他那張臉可謂是張濃墨重彩的油畫布。
防曬霜，隔離乳液，遮瑕膏，粉底液，高光粉，修容粉，眼線，眼影，睫毛膏，眉粉，口紅，唇線，腮紅……
謝語人通通來者不拒。
一層又一層，糊牆一樣，把親媽生出來的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這也就算了，謝語人還給孟醒顯示了更絕的——
他指了指下眼睫毛附近一圈奶白色閃着溫潤珍珠光澤的細膩粉狀物問孟醒：“知道這是啥嗎？”
孟醒搖搖頭。
謝語人往孟醒身邊湊了湊，眨了眨眼睛：“這是卧蠶粉。”
這，可就碰觸到孟醒的知識盲區了。
“卧，卧槽粉？”
孟醒眼裏閃過一絲迷惘。
什麽東西，這咋還罵上人了。
謝語人語氣有點無奈：“是蠶蛹的蠶。”
他指了指下眼睑的位置：“在這兒塗一層卧蠶粉，可以提亮下眼睑，縱向拉伸原本的眼睛，顯得眼大，還給人一種清純無辜小鹿眼的感覺。”
孟醒還沒來得及回應，謝語人倒陷入了深思。
他不禁看了看孟醒那雙生得極标緻漂亮的眼睛，又想到自己那雙單眼皮腫眼泡的普通平庸甚至有些難看的眼睛，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小小的羨慕和酸意。
在謝語人看來，孟醒的眼睛很有特色，是他五官中生得最好看的一個。
眼頭很深邃，内眼角尖而勾曲，不像一般人的那樣，又鈍又圓。
形狀也是長長的橢圓，像桃花小巧精緻的花瓣，四周略帶一層淺淺的粉暈。
瞳仁又黑又亮，水汪汪的，清澈透明，讓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事。
而他眼睛的漂亮還遠不止于此，他眼睛最好看的地方，當屬他微微上翹的眼角。
他眼尾上翹的角度實在是太完美了。
再向下一分，那就淪爲平庸了，再向上一分，就成了妖媚感十足的狐狸眼或兇狠淩厲的上吊眼了。
可惜孟醒總是喪着一張臉，不常笑，其實他笑起來很好看。
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狀，眼尾上翹之處釋放出微微電力。
謝語人初次見到孟醒，就被他的眼睛給吸引了。
孟醒的眼睛給他一種與衆不同的，天然嬌憨的感覺。
所謂“目流涕而橫波”，大抵就是如此吧。
謝語人早就看出來了，如果孟醒隻有個“悲慘打工消極營業被迫996的苦壯丁”人設，顔值上沒有半點優勢，陳導是不會拉他過來湊數的。
筍絲也不會這麽瘋狂地被他圈粉，對他念念不忘，要死要活地非把他留在這個舞台上。
所謂一眼萬年，心蕩意牽，形容的可能就是筍絲對孟醒的感覺吧。
他真的很幸運，不用任何化妝品的修飾，天然去雕飾，就能擁有一副不錯的皮囊。
要是自己能跟他一樣，有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估計也能早點結束老回鍋肉的命運，成團出道吧。
謝語人想到這裏，不免有些低落。
“卧槽，真的好神奇啊，感覺是比原來好看了啊，眼睛也變大了。”
孟醒聽完謝語人的話，盯着他的眼睛下方那一圈人工卧蠶好奇地看了一會兒，不由得啧啧稱奇。
謝語人也被孟醒的贊歎拉回了現實，從多愁善感中掙脫出來。
“這算啥，還有更神奇的呢。”
謝語人不再糾結眼睛的事情，撩了撩額前被汗水浸透的劉海，指了指額頭最上方的一層灰色：“這是啥，知道嗎？”
孟醒看着那一層鍋底灰一樣的東西，還是搖搖頭。
“這是發際線粉。”
孟醒一愣：好家夥！
有眉粉，高光粉，修容粉，腮紅粉，散粉，這咋又跑出來個發際線粉！
這次他又學會搶答了：“我知道了，有的人發際線高，上鏡不好看，就拿這灰不拉幾的發際線粉抹一下，修飾一下發際線，顯得自己頭發蠻多的樣子。對嗎？”
謝語人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孟醒整日被他熏陶，現在也有了不少彩妝知識基礎。
“你們真是太會玩兒了，我做夢都想不到還有這種東西。”
孟醒小聲嘟囔着。
他覺得這些人真是太吹毛求疵了。
臉上的一點點小瑕疵都不放過，非要把所有的缺點都借助化妝品來遮掩才行。
這一套紛繁複雜的塗脂抹粉下來，人倒是好看了，可鏡頭裏那些精緻無暇的那個，還是原來那個人嘛！
盡管孟醒跟着謝語人學了不少彩妝方面的知識，可他現在還是不太認同男人抹太多的化妝品，讓好好的一張臉變成油畫布。
哪怕他是需要上台表演的練習生，準愛豆。
不過這些話他也不好意思跟謝語人說，畢竟人家可是資深彩妝達人。
謝語人擠出滿滿一大坨淡黃色的卸妝啫喱，在臉上輕柔地揉搓起來。
他一邊搓一邊小聲指揮孟醒說：“你去把手機偷偷拿過來，我一會兒要打個電話。”
孟醒點點頭，聽話地往公共衛生間走。
其實他也挺想偷偷拿手機出來的，忍不住想看看筍絲把自己投到多少名的位置上了。
也不知道昨天虔誠朝拜的“止步一公”和“絕不堅挺”的小福袋管不管用。
也不知道菩薩有沒有被他和筍絲的騷操作給惹急了。
孟醒嘴角浮起一絲幸災樂禍的壞笑，最好拿個61名，光榮凱旋。
最好，離60名隻有一票之差。
就像兩年前的自己一樣，高考成績離三本線，隻有一分之差，隻能上專科。
筍絲肯定跟當時高考折戟沉沙的他一樣，會遺憾，會痛苦，會抱怨，會悔恨，會狠狠責怪自己爲什麽不能再努力一點，這樣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醒寶就可以留下來了。
而孟醒，則在她們婆娑的淚眼裏，笑得香甜，拿上報酬，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想到這裏，孟醒嘴角越咧越大。
他像平常一樣，鬼鬼祟祟，輕車熟路，進了衛生間最後一間格子，插好門拴，小心翼翼把馬桶水箱蓋子掀開。
裏面的場景觸目驚心。
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股驚慌無措的感覺瞬間侵襲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