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楓再度打斷墨銘宇。
“反省反省。”
衆人見了,心中都是一番暗自偷笑。
當初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被趕去焚炎池反省的,可是墨銘哲啊!
墨銘宇無奈,隻好應了一聲“是。”瞪了一眼楚心瀛等衆人,轉頭走開。
墨楓則是對衆人再度笑道:“銘宇不懂事,各位見諒。銘哲……”
“父親。”墨銘哲應了一聲。
“帶着諸位進去吧。安排好宴席招待……”墨楓緩緩說着,聲音之中似乎帶着幾分無奈。
墨楓說真的倒是真的不想呵斥墨銘宇,畢竟自己的确也很少訓斥墨銘宇的。不過今天迫于各方勢力,以及這麽多九階九級的力量壓制,也實在是沒什麽辦法了。
墨銘哲點點頭,對墨楓再度行禮,剛要帶衆人離開,身後墨楓的聲音卻再度傳來:“繼任商讨,明天下午開始……”
“是。”墨銘哲趕緊回頭再度行禮:“父親。”
鬼域
邪宗
邪尊殿地下
時間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李一凡看着眼前依舊冒着寒氣的冰晶棺,什麽也沒說。
上一次來這裏看憶雪的時候,似乎是進入神域以前了。這女孩兒上一次跟自己說話,是什麽時候呢?
李一凡突然發現,似乎是時間的緣故,自己記憶裏,那女孩兒的聲音。是活潑,是憂慮,是快樂,是悲傷,是輕盈,是沉重。那些所有的感覺似乎都已經逐漸淡去……
因爲心中痛楚,他以前不願意去回憶那些事情。如今再次看見憶雪,想去回憶,卻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快要忘記了那姑娘的聲音了。
可是那聲音,明明曾幾何時,就響徹在自己的耳邊啊!如今怎麽……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李一凡靜靜的看着冰晶棺中那個女孩兒,心中早已沒了什麽痛苦或是後悔的感情。甚至如今自己做出的這些事,殺了那些人,他都早就不清楚這些到底是因爲自己執念所爲,還是因爲自己有了那作惡的瘾……
李一凡記得,這女孩兒的身上剛剛失去了身體溫熱的時候。自己還是一個“嫉惡如仇”的傻小子。成天到晚,資質平庸,頭腦又笨。對于這個世界,他以爲并應該便是非黑即白。甯願爲了自己想象中的白而死,也不願意染上丁點課本裏的黑……
而如今,自己成了那個殺人無數,嗜血如命,作惡多端的惡魔。每次濫殺,每次屠戮,從一開始的内心掙紮與痛苦,變成了一些救贖式的享受。殺死心臣,升入雙九階九級,進入神域,獲得神軀。李一凡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應該爲了自己這樣的改變,這樣的強大感到慶幸……
左拳緩緩握緊,那是李一凡最大的弱點,那是讓人可以一眼看穿這個惡魔最最直觀的體現……也是李一凡那麽最後一點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抑制的,讓他厭惡的……人性……
這樣一幕,看起來詩情畫意,卻又極端到滿是諷刺。
一個殺人如麻,嗜血如命,千萬人得而誅之的惡魔。此刻正站在一口棺材前,左手握的死死的。面無表情,眼中無光的呆呆地望着那棺椁之中,一個面帶笑容,正在熟睡,傾國傾城,可愛動人的天使……
那好像是一個惡魔對一個天使的真誠忏悔……
惡魔與天使,仿佛在那一刻變得不再矛盾、對立。像是融合在了世間萬物之中,變得美好且悲傷……
而這樣凄美的一幕,正被千亦盡收眼底。
千亦剛剛收拾好自己位于控偶屋的寝殿,那顆心卻是再度傳來一陣熟悉的疼痛。
那種疼痛,宛如刀絞,如同惡魔。從幾年前開始,就一直不斷的折磨着千亦。
怎麽形容那樣的疼痛呢?痛不欲生,撕心裂肺?有些誇張。隐隐作痛,難以釋懷?卻又勝之。
無數個深夜,千亦的睡夢之中,這樣的疼痛就好像誠心作對!硬是把千亦從美妙的夢境之中扔到一個冰涼的苦痛寒潭。這樣的痛苦,折磨且無法消除,莫名其妙。
從前,千亦不知道這樣的疼痛到底從何而來,因何而起,隻能忍受。
可是自打李一凡進入神域以後,千亦就逐漸察覺到,這樣的疼痛似乎并非無根可尋。逐漸的她甚至可以感應到那疼痛的另一方,身處的位置。
這次那疼痛再度突如其來。千亦已經可以完全感知到李一凡的位置了。兩個人仿佛相連一般,很容易的便找到了這裏。
本來想着去安慰,原本想着去詢問的。
可是千亦卻看到了這樣一幕。從她知道李一凡的存在,一直到現在自己毅然決然的跟着李一凡離開了神域來到鬼域,甚至成了控偶屋的新任門主。這麽一段時間裏,李一凡在千亦心中一直都是個冷酷,冷血,冷漠的人。千亦雖然可以完全理解李一凡每一個言行背後的痛楚,卻也根本想象不到在這個人身上還能感覺到任何的一點溫熱。
可是如今,千亦從那不遠處的位置望向李一凡。卻突然覺得,那個人好像突然變了。從一個無視痛楚的神,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千亦可以感覺到,那心中時不時傳來的痛楚,似乎越來越深,毫無消散的意思。
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緊緊的盯着不遠處李一凡身前的那個冒着寒氣的冰制棺椁……
那就是他痛苦的根源吧?
千亦心中想着,努力探着頭,想盡力看清,看清那棺椁之中躺着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想知道,急切的想知道,能讓李一凡心痛至此的,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可是正在張望着,李一凡的身影确實猛然出現在了千亦面前。那把暗紫色的殘影神劍,直勾勾的朝着千亦的方向刺去。
鋒利的劍刃,把千亦肩膀之上自然垂下的一截頭發直接劃斷了。
千亦九階九級的力量,竟然也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可以對李一凡的動作做出任何的回避。心中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恐懼。
一股殺意襲來,讓千亦整個人都不禁一陣脊背發涼。那站在自己對面的青年暗紫色的眼眸之中,分明便是那殺意的源泉所在。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隻要一時興起,就會要了自己的命一樣。
千亦的恐懼和脊背發涼,并不是因爲真的被李一凡眼神中的殺意吓到了。而是因爲李一凡下意識的殺意外放造成的。此刻看着李一凡,雖然那暗瞳之中盡是殺意,千亦卻知道,這個人的心裏,現在并不好受。
“你想殺我?……”千亦默默推開自己脖頸旁的劍刃,緩緩朝着李一凡身後的冰晶棺看了看:“那就是……讓你痛苦,也讓我痛苦的根源吧?……”
李一凡似乎不願意承認,收了殘影劍,轉過頭去:“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千亦反問道:“我可以感受到你所有的痛苦,感同身受。可是你至少還知道自己爲了什麽而心痛,我呢?我連自己每天夜裏爲了什麽而痛苦都不知道。你還覺得跟我沒關系嗎?”
千亦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的情緒會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可能因爲李一凡的那一句與她無關。可能因爲自己終于找到了那讓自己痛苦的根源。也可能……隻是單純的爲李一凡的痛苦而覺得心中不忍……
“我可以去看看嗎……我有權利去看看……”千亦冷靜下來,低着頭說道。
李一凡沒再說什麽。
他知道,千亦剛才說的倒也沒什麽問題。以前的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真的就有着那麽一個可以跟自己完全感同身受的人存在。如今千亦的出現,李一凡說不好自己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不明白千亦的出現對于自己而言到底意味着什麽,對于自己千亦到底算是一個知己,還是一個影響自己的障礙。
上天仿佛有意捉弄,知道李一凡并不希望有這麽一個跟自己感同身受的人存在,所以幫千亦設置了一個殺不死的屬性,來刻意爲難李一凡……
心中無奈,李一凡沒說話,隻是緩緩走了出去。
千亦見李一凡離開,則是兀自走向了冰晶棺……
李一凡剛剛離開,卻在門外撞見了扶傷。
扶傷此時正站在那裏,仿佛知道李一凡要出來了一樣,一雙清澈的眸子靜靜的望着李一凡。
李一凡都覺得自己對扶傷現在帶着恐懼。
神域之中,扶傷多次救了自己的命。可是卻丢了那個她甯願遍體鱗傷也不願意傷害一分一毫的姐姐。那樣一個連流淚都不會,連痛苦是什麽都不知道的靈體……流了淚……
可是自己呢?面對這樣的窘境,自己這麽一個雙九階九級還擁有神軀的巅峰強者,卻更像個懦夫,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看着扶傷看向自己,李一凡下意識的躲避着扶傷那雙清澈的眸子。
扶傷則是呆呆地走向李一凡,仰頭看着,終于開口問了那麽一句:“什麽是……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