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亞天帝國
邊城
歌雅輕揉着太陽穴站在邊城之上,邪宗近萬人的高戰力大軍已經壓倒了亞天的邊城之下。
歌雅雖然從小到大都是個傲氣淩人的存在,但是此刻不得不說,跟邪宗七門比起來,自己手下的北境除魔軍,怕是這除魔的番号确實是有些名不副實了。
區區交戰了不到一個時辰,北境除魔軍的戰線便是已經多次後撤一直到了亞天的邊城之下。邪宗一邊則是士氣高漲,連聲喊着讨伐的口号。而更讓歌雅心中不安的是,眼看着邪宗的大軍便要大張旗鼓殺進亞天邊城,可是那來自于神羅的所謂援軍卻并未到達。
心中曾經蕭筱有關于鍾離末已死的猜測,已經多次在歌雅的腦海中閃現而出。
邊城之下,邪宗的人馬之中,一個身着暗紅色長衣,手提暗紫色長劍的身影屹立其中,至始至終并未動過。
歌雅曾經也有過那麽一些瘋狂的想法,想要抱着擒賊擒王的态度試圖直擊李一凡。但是結果顯然不盡人意。先不說歌雅的力量确實敵不過李一凡,單說李一凡兩側站着的千亦、骨龍和扶傷,歌雅就根本沒有任何可能觸碰到李一凡一根汗毛。
李一凡站在戰車之上,靜靜等候着。
憶雪已經被李一凡命令擡到了亞天邊城附近的一個山洞,被邪宗專人守護着。至于歌雅一直等待卻遲遲未到的神羅援軍,李一凡自然也是心中清楚。
昨日午夜
神羅帝國
帝君寝宮
“這點事兒,你們都他媽幹不好嗎?!……”
一個強橫的聲音在那專屬于帝君的寝宮門外響起。随後是茶杯打碎的聲音。
會是誰呢?
要知道,那可是神羅帝君寝宮的門外。能在神羅帝君寝宮門外大聲喧嘩,口出髒字的隻有神羅的帝君,鍾離末。隻可惜,這鍾離末,隻是個冒牌貨。
自從骨龍跟着李一凡一塊消失在了神羅突然塌陷而出的遺迹之中。“鍾離末”的日子,似乎變的舒心了不少。雖然政治,手腕等諸多君主的方面他都沒有鍾離末有能力。不過賢君做不成,昏君卻也亦有人擁戴。而這樣的擁戴,往往可以讓任何人都陷入沉醉之中。
如果說,一開始“鍾離末”還因爲骨龍,因爲李一凡有些心存恐懼,懸着一顆心。那麽現在鍾離末的名字則是已經被完全剔除掉了那可笑的冒牌的引号。如今的鍾離末便就是鍾離末。連他自己都深刻的覺得這皇位,這帝君之名,本就該是屬于他的,沒有任何問題。
殿下的數百朝臣,後宮的三千佳麗。無一不該屬于這還活着的鍾離末!
骨龍坐在那屬于帝君卻曾經被自己躺的膩了的大床上,翹着白皙的腿,飲着渾濁的茶。聽着那屋外鍾離末帶着昏庸的吼叫,靜靜的笑着。那笑容之中,滿是一種不屑。
“滾!……”
鍾離末的聲音在殿外響起,随之開門走入寝殿之中。可就在那開門的一瞬間,鍾離末愣住了。那一直被自己“遺忘”的恐懼終于還是出現了。
似乎是害怕某種醜惡的敗露,鍾離末趕緊關上了那寝殿的大門。呆呆的看着骨龍。
“帝君好大的皇威啊。都吓到我了。”骨龍笑着道。
鍾離末或許是太久沒被骨龍支配,此刻竟然有些不明所以:“你……你怎麽……回來了?……”
“你?”骨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連鍾離末都不敢這麽叫我呢……忘了規矩嗎?”
“骨……”鍾離末似乎是有些不甘心的叫了一聲:“骨龍大人。”那腳步卻稍稍朝後退了半步。
骨龍自然時已經注意到了鍾離末的腳步,笑道:“帝君大人……是想要叫侍衛?……”
骨龍說着站起身子:“帝君難道忘了……有人随時都可以要了你的命?……還是……”
骨龍一邊說,一邊緩步走到鍾離末面前,那距離貼的很近。骨龍那少女的鼻息卻讓鍾離末多次的顫抖。
“還是……”骨龍繼續說道:“帝君忘了,自己這權力不過是借用了别人的?忘了自己不過隻是一條爲了權力甘願傾倒在别人腳下的狗。忘了自己不過是一灘……一灘被捏成了别人形狀的爛泥?……”
鍾離末聽着骨龍的話。那渾身上下的顫抖似乎愈發的明顯起來了。
骨龍說的字字句句都沒錯。可是過了這麽久,鍾離末似乎自己都忘了這些。
忘了這權力,本不該屬于自己。忘了自己手中所謂的權力,不過是别人的施舍,是短暫的享受。可是皇位,可是權力。不正是這樣嗎?
鍾離末自己也知道。哪怕自己便是真的,哪怕那假身從不存在。權力這玩意,也不過是暫時的。沒人可以得到一種無限期的權力,可是這東西卻像是毒,染上了,便是無藥可救,讓人心甘情願的爲其而死。
所以,剛才鍾離末甚至忘了李一凡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足以在一瞬間便可以緻自己于死地的力量!在那麽一瞬間,他真的有想過要拼死一搏,爲了那個自己明知道短暫不可永遠擁有的東西而豁出性命!
可是,骨龍的這一番話,卻宛如一盆冰水狠狠的撲滅鍾離末心中的火,也涼透了那剛剛熾熱的血……
那帝君的身子,那被千萬人頂禮膜拜的軀體。在那一瞬間猛然的顫抖一下,随後便是直接跪在了骨龍的腳下。
那場景。燈火之下, 曾經淩駕于千萬強者之上的帝王,極度卑微的跪在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腳下。少女光着腳,卻顯得身着光輝。帝王着華服,卻像是赤身裸體!高貴和卑微在那麽一瞬間反轉到了極緻,亦被表現的淋漓盡緻!
“骨龍大人……是我……是我忘了……”鍾離末聲音顫抖着,對骨龍說道。
骨龍則是笑了笑,擡起白皙的玉足,強行壓在了鍾離末已經地下的高貴的頭上,又強硬的把鍾離末的頭踩低了幾分。
笑道:“不錯。帝君還不是無可救藥嘛……倒還是記得尊卑有别……”
骨龍特意把那“尊卑有别”加了一個明顯的重音,像是羞辱。而鍾離末的臉此刻已經完全漲紅。不知道那是憤怒還是羞恥……
骨龍把腳拿開,緩步走回了那帝君的床上。坐下。
“過來。”骨龍叫了一聲。
鍾離末則是極度卑微的爬到了骨龍身旁。
“你不用害怕。你還是帝君……”骨龍笑着安慰道:“擡起頭吧……”
鍾離末聽了骨龍的命令,不知道是哪種情感,并未擡頭。
骨龍則是加大了一些聲音:“擡頭。”
“是……是……”
鍾離末這才緩緩擡起頭來。
“倒也沒什麽。”骨龍扣着指甲中的污垢又随手的扔到鍾離末臉上:“是李一凡讓我告訴你。明日,邪宗會正式對亞天發起進攻。”
鍾離末聽了,似乎有些驚訝:“明日?……”
“對,明日。”骨龍點頭道:“邪宗的力量你清楚。亞天的北境除魔軍怕是撐不了太久。其餘宗門和大軍的力量必然也無法毫無保留……”
骨龍想了想,繼續說道:“如今……亞天和神羅的防線靠的這麽近……”
“我……”鍾離末聽了趕緊解釋道:“我是想幫……”
“鍾離末。”骨龍打斷了鍾離末:“聽好了。你的想法并不重要,也沒人在乎。把嘴閉好聽我說就是。懂嗎?”
這話語之中自然盡是侮辱,可鍾離末卻也無力反駁,隻得點頭。
骨龍則是繼續說道:“如今,亞天和神羅的防線靠的很近,又是盟軍。所以到時候亞天肯定也會在第一時間請求神羅的增援……那時,你也可以增援,不過,你派出去的增援會受到邪宗部分力量的阻攔。”
骨龍說到這,刻意停頓,伸出一隻手輕輕擡起鍾離末的下巴,眼神緊緊盯着鍾離末:“神羅的部隊。隻許敗,不許勝……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鍾離末趕緊輕輕點頭。
此時此刻,那曾經已被鍾離末遺忘的,有關于骨龍和李一凡的恐懼已經完全場景重新,鍾離末此刻也似乎早已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帝君變回了曾經那個想法單純,隻想苟活于世的替身……
“嗯……”骨龍思考着:“他讓我交代的應該都交代了。行了沒什麽事了……”
“骨龍大人……已經加入邪宗了嗎?……”
鍾離末剛問到這裏,卻被骨龍的眼神吓了回來:“是我多嘴了……”
“嗯。是你多嘴了。”骨龍笑看着鍾離末,緩緩的叫了一聲:“鍾離末……”
鍾離末聽了,趕緊擡頭看向骨龍:“骨龍大人。”
骨龍則是站起身,略帶嘲諷的笑道:“帝君大人……你還是适合跪着啊……”
骨龍說罷,便是緩步走開了……
那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又随着一聲輕響關閉。而鍾離末的身體,也随着那聲輕響猛然癱倒在地,像是剛剛死裏逃生一般……
這恐懼,看來是永生都難以逃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