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看着葉绮羅一系列動作，尤其是最後還擺出兩張軟塌，她就那麽懶懶散散的往上面一靠，看着要多惬意有多惬意，九尾看她，就像是在看什麽稀奇物件似的。

曾經，绮羅過得有多糙多冷硬，九尾是深有認知，她不是在修煉，就是在搜羅東西，到手的東西明明不少，卻沒沒見她怎麽用過，似乎更不知道享受爲何物，而且，基本上都是獨行俠，少有跟人往來，整個人都的透着生人勿進的冷漠與疏離。

九尾當初被她救了，本來在傷勢好了之後，她就想要将小狐狸崽子給丢了，九尾那時候太弱，很清楚若是沒有庇護會是什麽下場，就死皮賴臉的纏着她，這一纏，就是上百年，期間，九尾不是沒想過回九尾天狐的族地——小狐狸沒再鬧着找母親，因爲有感覺母親已經找不到了，隻是當時還沒聯想到死亡——不過，她沒空，對九尾說的報恩也不當回事兒。

九尾就一直跟着她，長年累月的相處，好歹是在她心裏占據了些位置，後來發生的事情，着實令人猝不及防。好在那時候，小狐狸能獨立生活了，不過，她的死，給小狐狸的刺激依舊很大。

再看看現在的葉绮羅，整個人是由内而外的透着慵懶，比她還會享受，再想想之前跟在她身邊的人，若不是完全相同的靈魂波動，九尾怕是真不敢認。

九尾自認爲跟年幼時有巨大的區别，但變化也絕對不像葉绮羅這麽大。

都不知道她後面又經曆了什麽，不過，應該是好的，畢竟這精氣神跟經曆環境關系匪淺。

“瞧什麽呢？”葉绮羅沖着對面的軟塌揚了揚下巴，“坐下說。”

九尾動作優雅的落座，攏了攏自己的“狐狸尾巴”，再慢悠悠的半靠着，端是風情萬種，葉绮羅卻是想到那個上蹿下跳渾身炸毛的小狐狸，不由得笑起來。

九尾直接送給她一個白眼，也不端着了，身體放軟，這軟塌是真的軟，靠着不要太舒服。

再看這桌上的靈酒靈果，還有精緻的點心，每一樣都靈氣濃郁，全都是好東西，她身爲九尾天狐族的老祖，也不能随便拿出來，九尾瞬間又不滿了，“我跟你的時候，你是死摳，現在這麽舍得，是不是那時候覺得我好欺負，就故意虐待我？現在我身份地位非凡了，又巴結我？”

“是啊。”葉绮羅從善如流的點頭。

九尾一噎，果然，這女人不管不表面怎麽變，骨子裏都始終如一，明明看出自己是故意這麽說的，怎麽就不能配合的哄哄她呢？非要跟她唱反調對着幹，是幾個意思？

大美人明顯是更生氣了，身後的尾巴再度冒出來，忍了忍沒忍住，又一次抽向葉绮羅。

葉绮羅反手一把抓住，又止不住的揉了兩把，唉，手感真的是超級贊。

九尾倒是沒将尾巴抽回來，“這麽順手，換成某個雄的，你是不是也這樣？”

“我隻對小崽子跟雌的感興趣。小五……”在九尾的瞪視下，葉绮羅麻溜的改口，“尾尾變成小狐狸給我抱抱呗。”看着九尾，眼中寫着期盼。

九尾冷哼一聲，抽回尾巴，“想都别想。”

葉绮羅縱容的歎息一聲，看着九尾的眼神也越發的包容，就如同對待自己心愛的小寵物，鬧點小脾氣而已，多大點事兒——最初的時候，葉绮羅或許還不能給九尾精準的定位，但經過一圈異世遊，“傲嬌”一詞扣她頭上妥妥的。

九尾被葉绮羅的眼神看得快要起雞皮疙瘩，尾巴一個沒控制住，面前的長桌案就被削掉了一半，桌上的東西自然也撒了不少。

九尾先是有一瞬間的不自在，話說，明明已經很少有什麽能牽動她情緒了，而且，以她的身份地位，旁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做讓她不高興的事情，自然就無從生氣，幾萬年了，再暴的脾氣，也能養出幾分佛性，怎麽現在一丁點的都控制不住呢？

不多，随後，九尾又立馬淡定了，甚至是理直氣壯，她在這個女人面前，需要控制情緒嗎？當然不需要，想發脾氣就發了，多大點事兒。

——妖族本質上是獸，但，開了靈智，真正的獸性所剩無幾，跟人又有什麽區别呢？這人吧，隻有在自己最親近最信任的人面前肆無忌憚，釋放所有天性。

所以，在九尾長達四萬年的歲月中，隻跟她相處了一百年的绮羅，對她的影響最深。

這小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九尾品着美酒，歎息一聲，果然是好東西，還得多榨點好東西出來才是，也好彌補當初因她死去，自己的傷心悲痛甚至是絕望。

——如果九尾知道，葉绮羅搜羅好東西的初衷，隻是爲了“養男人”，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子。

因爲當初“走得”突然，沒安置好小狐狸，葉绮羅難免對九尾後來的事情關切幾分。

後來……後來當然發生了很多事情，各種艱辛萬苦，不過，對于九尾來說，最艱難的其實是因爲失去，精神情感上的不适，其他的，也就那樣，所以，說起來也就輕描淡寫，帶着不以爲意。

很多東西都被九尾一語帶過，“别說我，倒是你，這後面幾萬年，你輪回了幾次？”

“萬年一次，不過上一次去意外去了另一方完全不同的世界，待的時間倒是不長，不過大概因爲跨越了世界之門，回來後多沉睡了一萬年，總的算起來，現在是第九次輪回，第十世。”

九尾沉默，她原以爲，最初遇到绮羅的時候，是绮羅的初始，卻原來隻是中間的一個點，怎麽說呢，有點不高興自己在她生命中存在的時間，比預想中還要短，更多的還是心疼。

按理說，作爲人族修士，一次次的輪回轉世，就等于打破了原有的桎梏，甚至能比妖族活得更長久，放眼整個鴻宇大陸内外，偶爾能傳出有人輪回一兩次的就不錯了，便是佛門聖僧，或者挂着十世善人的名頭，那也隻是名頭，或許的确轉世輪回了十世，但，沒有曾經的記憶，那就相當于新的個體，一切都是新的開始，靈魂波動都不會完全一緻，但绮羅顯然不屬于這種情況。

——她是一世一世走下來的，她全都記得，全都知道，并不是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你曾經是誰誰誰。就憑這一點，就能證明她無與倫比的強大。

可是，按照绮羅自己說的，與她最初相遇的那一世，應該已經是第七世了，明明隻要找回曾經的東西，短時間内就能成爲絕世強者，地位尊崇，不管想要什麽，都會有人主動的奉上，何以讓自己過得那麽艱辛？看上去分明就是從頭開始努力。

而且，她那樣的狀态不對勁兒，非常的不對勁兒。

當初她的目的性很強，現在依舊沒能達成，是不是意味着，十萬年的時間，她都在爲同一件事努力？感覺轉世輪回似乎都是爲這個目的，甚至，這一世因爲完美的軀體，卻又帶着特殊性，封鎖了她繼續輪回的路，她卻覺得很好，沒有半分不甘遺憾。

到底是什麽，能讓她做到這個地步？她還不肯說起來，讓九尾着實如鲠在喉。

九尾險些沖口而出，将她隐藏的東西逼問出來，不管是什麽，其實她都可以幫她。最後卻忍住了，用了她最大的克制力。

“居然去了異世界啊，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九尾隐藏起真實的情緒，佯裝好奇的問道。

九尾就沒完全隐藏情緒的本事，自然被葉绮羅清晰的察覺，卻也依舊沒有點明，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倒也沒必要做過多的事情打草驚蛇。

事實上，輪回之初，不是沒想過組建勢力，也有那麽做過，而，新生的勢力一旦達到一定的規模，就會遭到無情的打壓，不僅僅是她，也包括别人，俨然就是甯肯錯殺不肯放過。

後來绮羅就放棄了這條路徑，畢竟，強大的勢力其實對于救他，起不到什麽作用。

葉绮羅順着九尾的問話，講起了另一個世界，與鴻宇大陸截然不同的世界。

起初，九尾還因爲葉绮羅明明看出來了，卻已經什麽都不說而生悶氣，心下暴躁，想要狠狠的發洩一通，卻在葉绮羅的講述中，被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所吸引，大概也感受到了葉绮羅的決心跟用意，最後幽幽的歎息一聲，“鴻宇大陸，到底是被困住了啊。若是能勘破窺天，就能暢遊其實世界，多美妙的事情，可惜啊……”

葉绮羅笑笑，沒說什麽，曾經的修者能走出鴻宇大陸，未來未必就不能，天道有壓制，誰又能保證不會有松動的一日。

九尾拿了點心，掰碎了，一點一點的扔在桌上，“有些事情，你不想說，我也就懶得問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凡是不要自己扛着，有需要就說出來，能幫的我一定幫。”

“好。”這一次與以往不同，若是真的多九尾這麽個強大的戰力，自然能更輕松。

九尾心裏到底松了口氣，“最初遇到你的時候，你孤家寡人一個，現在呢，不知道你有沒有父母，但族人肯定是有的，他們就放任你出來？”

“這一世父母自然都健在，不過，有些事，他們不能出手幫我，他們一旦插手，事情隻會變糟，不會變好。”十世，绮羅有血緣親人的時候很少，即便是有，也會因爲一些的原因，親緣變得淡薄。

“呵，”九尾嘲諷的一笑，“看來你就是孤家寡人的命。”

葉绮羅勾起嘴角，“怎麽會呢，我現在身邊不就有你。”

别說，這話九尾還挺受用，“油嘴滑舌。”

葉绮羅啧了一聲，搞得她像登徒子似的。

哪怕就是戰局的邊緣，打得山崩地裂，也影響不了她們分毫，就這麽悠悠閑閑的過了大半日。

丹宗死亡的遊虛境已經增加至四個，餘下的，凡是參戰者，皆有不同程度的傷勢，當然，九尾天狐的四個遊虛境也受了不輕的傷，不過，妖族的體魄本就強悍，恢複能力也更強，在加上葉绮羅給了九尾一些丹藥，這些積累，未必就比丹宗的差，畢竟，到了遊虛境這個地步，能用的丹藥已經很少了，丹宗在厲害，也不可能讓遊虛境像嗑糖豆一樣的嗑丹藥，因此，兩邊的戰力都在變弱，九尾天狐這邊依舊是占據上風。

丹宗等不到他們老祖，終于向外求援，怎麽談論的價碼不好說，不過，卻是有其他窺天境的強者出手。

“果然是啓江那老東西。”九尾神色變冷，在察覺另一個窺天境的出現時，二話不說立即動手。

巨大的九尾天狐法相出現在丹宗上空，将整個丹宗都覆蓋在内，看上去雖然是虛影，但給人的壓迫感覺半點不輕，所有丹宗的人籠罩在窺天境的威勢下，都像是置身與冰窟窿中，僵硬了全身，動彈不得。

“九尾，縱使丹宗真有得罪你們九尾天狐的地方，到了如今這般地步，想來你也是出氣了，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将事情做絕了？如若你再不看，那就等諸善回來，你再與他分辨也可以。再說，你好歹是窺天境強者，如此彈壓丹宗小輩兒，着實有失身份。”

同樣巨大的人形法相與九尾遠遠對峙，苦口婆心的勸解，甚至帶着點悲鳴。

在修者世界，俊男美女滿地走的情況下，見到一個長得普通甚至是有點醜的，也是難得。

九尾仰天嘶吼一句，“啓江，這是我九尾天狐族跟丹宗的事情，與旁人無關，你從哪兒來，就滾哪兒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氣。”

“九尾，你定要如此執迷不悟？”對方歎息一聲，似有些無奈。

九尾嗤笑一聲，比丹宗還要裝模作樣的玩意兒，“那又如何？你還真想跟我動手不成？不過啓江，我要提醒你，有些事情，最好想清楚後果，一旦打起來，你要面臨的對手，可不是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