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麽想,葉绮羅不在意,整個人看上去,依舊是懶懶散散的。
等到常城主将事情處理完了過來,葉绮羅又想起了被她遺忘的普陀寺和尚,怎麽說也答應了慧心老和尚,遇到的時候照拂一二,原本還有一丢丢内疚的,一想到這不是沒遇上麽,又理直氣壯的淡然了,她現在沒忘幹淨不是,遇到了也肯定不會不管。
不過說起那些和尚,依舊丘辰澤最有發言權。
最初的時候,丘辰澤跟普陀寺年紀最小的和尚被抓走,後來,剩下的和尚,因爲路上出現血冠花,想要去摘取,再之後,估摸是因爲挪移陣法的原因,将他們與烏落幾人徹底分開,再不複相見。
丘辰澤卻知道跟他一起被抓走的小和尚的事情,說起這個,臉色就有些不好,“我們被抓之後,我直接被丢進了血池裏,但是小師父,他被殺了,那些魔修的手段極其的殘忍,先是砍斷他的四肢,然後将他的四肢給碎了,再對他的身軀進行了淩遲,承受了如此折磨,還剩下一口氣的時候,又抽了他的神魂……”
後面的,丘辰澤沒有再說下去,做不過就是魂飛魄散。
自然誰的臉色都好不了,當然,除了葉绮羅,她從始至終都維持着淡然的表情,不僅是面上,心緒也沒受到半分影響,沒辦法,見得太多了,想給點反應都很難。
“隻是對普陀寺的小和尚如此?其他人呢?”葉绮羅問道。
“其他人也有,但相對而言,倒是死得利索些。”
專門針對佛修,也不是說不通,畢竟,佛修算是魔修的克星,當然,這裏面也可能還有别的原因,不太好說,甚至有可能,那個被魔修大費周章魔化的人,也可能是佛門中人。
了解了之後,也就完了,雖然進入古墓的普陀寺僧人并不比烏落他們人數少,但如今沒一個在朔方城,有兩個可能,要麽就是全都死在了古墓裏,要麽就是落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死在古墓裏,也就沒得說了,若是出來了,自然也無需擔心,就憑他們普陀寺僧人的身份,隻要不對上魔修,基本上都不會有危險,而現在,多方勢力在嚴查魔修,即便是有漏網之魚,也不會輕舉妄動,所以,他們隻要活着,就安全。
……
在接風宴開始之前,常錦林從靜室中出來了,收拾幹淨了,看上去利利索索沉穩可靠的樣子,就如最開始見到他時那般,身上并沒有籠罩其他的負面情緒。
顯然,決心洗禮之後,甚至已經完成了一次煉體,他整個人已經再度的沉澱了下來。
跟父母見禮,跟葉绮羅見禮——可見,他已經心平氣和的接受了葉绮羅的身份,雖然之前沒有這方面的認知,但有些東西是刻在了骨子裏的,一旦打開了,接受起來就很容易。
如此,不管是常城主,還是城主夫人,都沒有再說什麽,如今,着實沒必要說些有的沒的來動搖他的心境,作爲父母,隻要支持他就好了。
而後的接風宴,自然是整個朔方主城的高層人員都有參與,之前已經知道,來的人是城主夫人的族人,身份非同一般的那種,原本城主夫人的身份就比較迷,幾乎沒人知道她的來曆,如今突然冒出個族人,而且城主夫人很可能是具有特殊血脈的,常錦林也有……
之前被常城主糊弄打發了,自然不會甘心,所以,該到場的人,幾乎都在,面子上,既然是城主夫人的族人,他們就該表示表示不是。
真是這樣?城主夫人都忍不住冷笑了,她很清楚,因爲修爲停滞不前,對她有意見的人很多,包括常氏族人,不過因爲常城主對她不離不棄,一心維護,加上她幫常城主管理朔方城有功,加上兩個兒子,倒是沒人明面上對她不敬,不過,私下底小手段一直沒斷過,最尋常的,大概就是往常城主身邊送女人,各種類型的美貌女子,應有盡有,最惡心人的,大半都是或外貌或性情像城主夫人的。
按照他們的說法,作爲城主,身邊有幾個女人,那也是再正常不過,若是能生下跟常沐林一樣繼承了玄雷體質的孩子,更是皆大歡喜。
身爲古淨靈族的人,哪怕失去了血脈,城主夫人也依舊是驕傲的,對這種手段向來不屑一顧,如果常城主背叛她,她必不會有什麽留戀,走得幹脆利索,好在,常城主一直都未曾讓她失望,所以,她才甘願一直留在朔方城,無視那些總是惡心人的家夥。
九嬰不知道去了哪兒,開宴之前,葉绮羅聯系了他,回來得倒是挺快。
接風宴上,主位與以往不同,分了左右兩席,而同等的地位,通常又以左爲尊,葉绮羅被引至左席,九嬰理所當然的與她同席。
于是,後面進來的人,還沒落座呢,就開始發難。
“城主夫人的族人,自然是貴客,隻不過,似乎也就是夫人的貴客,現如今,讓城主也退一席之位是何道理?莫不是在夫人眼中,城主的地位還比不上你的族人?”
“作爲修者,向來是其實力爲尊,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隻是占據着一個族人的身份,也能高高在上了?夫人要将人捧着也就算了,這當客人的,似乎也是沒點自知之明,半點規矩不懂。”
……
各種附和,七嘴八舌的讨伐,總之,像是終于逮到城主夫人的大把柄了一般,連帶着對葉绮羅也各種貶低折損,不像是一群有身份地位的高階修者,倒像是一群長舌婦。
城主夫人臉都氣綠了,以往她也就忍了,這幫人現在居然敢……
常城主臉色也不太好,這群人如今是越發的過分了,正要發作的時候,鋪天蓋地的威壓傾軋,原本鬧哄哄的宴客廳頓時落針可聞,像是嘎嘎嘎的鴨子被捏住了脖子,瞪着眼睛,眼中充滿了恐懼。
葉绮羅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聞着味道還不錯,順手給九嬰也滿上。
随後端起酒杯,淺飲了一口,“還不錯。”
九嬰也跟着喝了,“一般,比起你的收藏,差得遠。”
葉绮羅笑了笑,也不吝啬的另外取出一壺酒給九嬰。
九嬰對吃喝的東西,沒什麽欲望,也就對好酒,表現出一點點的喜好,便是如此,有就喝,沒有就算的态度,而所謂的“有”,基本上都是葉绮羅拿出來的,現在,葉绮羅給了,他也不客氣。
兩人就那麽旁若無人的,而除了他們,自如的人也不是沒有,比如丘辰澤、賀臨他們幾人,他們幾個,本來因爲某些人貶低葉绮羅而心生惱怒,不過現在一看,明顯是葉绮羅動手了,一個個也就淡定了,也開始跟着吃吃喝喝,沒事兒人一樣,同時還拉了同樣沒遭受威壓卻也被鎮住的常錦林兄弟兩,看起來是輕松得人,還帶着幾分自來熟。
常錦林兄弟二人不知道懷着什麽心情,分了一半的心思與他們一起。
另外還自在的就是城主夫人了,她經過最初的吃驚,很快就淡然了,或者說,不僅僅對葉绮羅強大的實力輕易的接受了,還有隐秘的自得,看,這就是他們古淨靈族的皇血,就是這麽強悍。以至于,連自己同樣受到威壓威脅的丈夫,都沒去過問,對丈夫,她也是有那麽點怨氣的好吧。
明明是處在同一個地方,卻像是被分割成了幾塊,歡樂的歡樂,恐懼的恐懼。
接連三杯酒下肚,葉绮羅才将目光投向爲了對抗威壓而脖子額頭都蹦出青筋的常城主,“我瞧着城主的威信不怎麽樣啊,不然這手底下的阿貓阿狗怎麽幹随意跳出來叫嚷?”
常城主身上的威壓倒是爲之一松,之前有那麽點猜測,又不敢深想,現在卻是實實在在的确認了,畢竟,他是遊虛境巅峰的修爲,能壓得他半分動彈不得,也就隻有窺天境了。“大人息怒。”
“息怒?我倒是沒什麽怒不怒的,幾句話而已,也少不了一塊肉,畢竟,真敢怎麽樣的,碾死就完了,也不費什麽功夫。當然啦,其實你有沒有威信,跟我也沒關系,隻不過,你們是當她娘家沒人,所以任由你們欺負?”葉绮羅話鋒一轉,對上城主夫人,“我說你也是丢盡我們一族的臉面,就一群是跳梁小醜,都爬到你頭上蹦跶了,你也忍下這窩囊氣?換了我,直接把這朔方城給它掀了。”
城主夫人從坐席上站起來,單膝跪到葉绮羅前面,“殿下教訓得是,日後不會了。”
事實上,葉绮羅這麽一手,誰還敢在城主夫人面前撂臉子耍手段,甚至包括常錦林身上的事情,都沒人敢去計較,這擺明了有窺天境在後背撐腰,還敢找事兒,是嫌棄命太長了嗎?
城主夫人面上不顯,心裏卻别提多痛快了,她沒想到,她居然有人給撐腰的一天,說實話,這種感覺不要太爽。
葉绮羅擺擺手,城主夫人起身回到坐席上。
而後,覆蓋整個宴客廳的威壓爲之一松,消失不見,即便是如此,除了少部分的那幾個,其餘有一個算一個,無數不是吐血,而且這傷勢,差不多都是根據他們承受能力來的。
“看在你們夫人的份上,這次就繞你們一回。”
本就肝膽俱裂的人,慌忙低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那是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須知,他們中也不乏遊虛境的,就是還不到常城主那般程度,日常,也是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隻是對上窺天境,就仿佛回到了最初修煉的時候,随随便便就能被碾壓,那一瞬間,就将他們的自傲壓得粉碎。
當然,心裏其實還有點怨氣,城主夫人既然有這麽強大的靠山,怎麽就不早說呢?他們要是知道,還不将她給供起來,而且,她的靠山,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朔方城的靠山,别的不說,扯扯虎皮,其他勢力對上朔方城的時候也得忌憚一二,尤其是龍門,他們稍微退一步,朔方城獲得的好處就能增加不少。
當然,也就這麽想想,現在可不敢說什麽。
不過,從今往後,城主夫人大概真的會被供起來,那些惡心人的手段肯定不會再有,常錦林縱使沒了特殊血脈,修煉速度慢了下來,也沒人能動搖他少城主的地位。
“不是接風宴嗎?還愣着幹嘛,入席。”
所有人麻溜的找到就近的位置坐了,這會兒也不管原本該是什麽席位,也不管靠後的位置是不是與自己身份不符,事實上,靠前的位置,才如同燙手山芋,沒幾個人敢去坐,以至于到最後,就那些個身份修爲相對較低的人,硬着頭皮去了前面,可是能怎麽辦?他們是能繼續站着礙眼,還是敢去跟自家的那些上司們搶位置?
索性葉绮羅壓根就不搭理他們,城主夫人也像不受影響似的,有條不紊的安排後面的事情。
載歌載舞,絲竹管樂,看起來似乎跟尋常的宴席沒多大區别,甚至顯得更甯靜祥和,讓不知道的人瞧了,指不定還會滋生一種歲月靜好的感慨。
誰又能想到,所謂的推杯換盞,都是營造出來的假象,畢竟,他們可是有不少對頭坐在了一起啊,換個時候,還不定怎麽撕呢,現在都是笑盈盈的,昭示着彼此的關系非常大的“融洽”。再然後,可能這酒水裏,悄悄的融入了療傷的丹藥,也可能趁着吃東西的時候,遮遮掩掩的吃點别的東西,要知道,他們就沒一個人傷勢輕的,不敢離開回去療傷,就隻能以這樣的方式緩緩。
城主夫人看在眼裏,當沒看見,心裏卻越發的痛快。在以前,她沒将他們當一回事兒,也真以爲自己的确做到了這一點,實際上呢,在這一刻,她知道不是那麽一回事兒,她隻是将那些不痛快都壓在了心底,輕輕一掀,那些埋葬的東西就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