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許”确能傳爲佳話,辛毓秀肯定不行,但不代表辛氏沒有好女子:專門培養出來,有着特殊體質的女子,那才是真正準備用來聯姻的,用在龍門内部,拉攏助力,擴大手中話語權,都舍不得,用來攀上窺天境,那就再劃算不過了,反正都是對他們辛氏有恩,換個人報恩而已,有何不可?
同時心裏對伏青羨也有惱恨,你有這麽強大的靠山,爲什麽不早說,早說了,自然不會演變成現在這般局面。總之各種亂七八糟的心緒交織,平時高高在上慣了,喜形于色,就不知道什麽叫控制,所以現在也都擺在臉上,以至于面上有幾分扭曲。
——葉绮羅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大概都要爲他的厚臉皮歎爲觀止,所以,辛毓秀那德性,未必全然是後天養出來的,興許是先天根子上就有問題。
葉绮羅的注意力卻沒在他身上,甚至沒因爲辛毓秀的話生氣,隻單看着身上的氣息越來越不對的辛毓秀,“朔方城在排查魔氣、魔種的時候,十分的用心,你們龍門就這麽敷衍了事的嗎?”
葉绮羅的話,她注意的目标,再明顯沒有了,驚得一個個豁然變臉,辛毓秀身上萦繞的黑色魔氣,已經肉眼可見,辛毓秀堕魔了,辯無可辯。
本來,按照伏青羨所言,辛毓秀初初通過傳送陣進入中心區域,還沒被抓去血池,就被救了下來,因此,她身上最多沾染了一點遊走在外的魔氣,就算不上個事兒,依照龍門的本事,及早發現,處理應該不難,可大概就因爲沾染的魔氣太少了,龍門又不重視,沒有清查,才沒有發覺,然後,辛毓秀的内心,大概遠比表現出來的陰暗,給魔氣提供了生長的養料,魔氣恣意增長,潛伏在了她體内,現在被葉绮羅這麽一刺激,就好比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導緻她直接就堕魔了。
辛毓秀堕魔,讓人如臨大敵,不過,辛氏的人卻不約而同的松口氣,畢竟那代表着她是受了魔氣的影響,才會口不擇言,冒犯天尊大人的事情,或有兩分可原諒之處。
“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将人拿下!”龍門掌門人厲聲,随後,“辛長老,待此事了了,你需得給整個龍門一個交代。”
辛長老面上黑沉,所謂交代,可不就是要讓他大出血麽,甚至是放棄一部分手中的權利。
他知道,他們辛氏一脈坐大,掌門早就不滿了,不過辛氏也沒做什麽過火的事情,因此,掌門在明面上也不敢做什麽,但暗地裏卻沒少算計,這次叫他逮到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那瞬間,兩人之間似有火花閃現,畢竟隻是沒明着撕破臉,心裏那點小九九,誰還不知道誰。
辛毓秀堕魔,必然會交由執法堂。
不管在什麽地方,執法堂這種地方,可都不是什麽好去處,如辛毓秀這般情況,基本上都是有去無回,辛毓秀現在隻是被魔氣移了性情,還沒到神智都喪失的地步,她很清楚,以她現在的情況,辛氏是保不住她的,而且,也絕對不會保她,所以,忍受着疼痛,已經瞧瞧的拿出了傳送符……
傳送符撕開是,辛毓秀周圍的空間糾紛安生了變動,少有人能感知到,但,就因爲感知到了,所以那臉色才更加的難看,二話不說,直接一掌拍過去。
本來,傳送符發動,就算是遊虛境強者出手,也有些晚了,然而……
到了葉绮羅這個層次,感知自然是更加的敏銳,所以在辛毓秀撕開傳送符之際,葉绮羅微微擡手,“封禁。”簡簡單單兩個字,至少這整座山峰的範圍,空間全部被封鎖,不僅僅是傳送符,類似作用的東西,都将完全失去效用。
因此,拍向辛毓秀的那一掌,非但沒有落空,反而是實打實的全落到身上。
辛毓秀身體被抛飛,慘叫一聲,跌落到地上,遊虛境強者的一掌,讓她整個人都變了形,如此這般,哪有活命的可能,事實上,也不過是在轉瞬間,就沒了氣息。
這樣的變故,讓場面一度寂靜,因爲一切發生得實在有點快,甚至讓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就好像前一刻還歡歡喜喜做新娘的人,後一刻就香消玉殒,不過,衆人頂多也就感歎一聲,在沒有别的,畢竟,辛毓秀這人,着實不讨喜,而且,已經堕魔了,那就更沒有留着她的可能。
唯一爲她的死哭泣的人,大概就隻有她的母親了,不過,那就是個沒啥存在感的女人,她女兒有辛氏血脈,可以嚣張跋扈,但她卻沒有,她或許曾經還想過好好教導女兒,但是,有些事情,就不是她說了能算的,因此,在以往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女人被各種“寵”,移了性情。
現在,同樣也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女兒死亡,甚至從始至終,她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畢竟,剛才稍有反應,就被身邊的人死死的鎮壓了,所以,真的隻有,眼睜睜的,眼睜睜的看着……
葉绮羅也算是辛毓秀死亡的推手,但是,她面上依舊是淡漠的,似乎,這一條鮮活的認命,在她眼中,就跟一隻蟲子沒什麽兩樣,事實上,差不多也就這樣。
有幾個人的會因爲看到一隻蟲子死了,特意的露出點什麽表情來嗎?
但凡有些底蘊的勢力,都有處理魔氣的方法,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人已經死了,而且,辛毓秀也不過是初初堕魔,修爲也不高,攜帶的魔氣比較的有限,隻要其他人小心點不要被沾染上了,處理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跟古墓中的血池,就不是一個概念,畢竟,迄今爲止,地方都還沒清理幹淨,應該說,不管是朔方城還是龍門,對那裏都有些束手無策,說不定還需要請普陀寺的大師出手。
“處理完了,是不是就可以算算補償的事情了?”葉绮羅懶懶散散的開口。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有些人其實想着,既然“罪魁禍首”都已經死了,這事兒是不是就該了了?還抓着不放,未免也太……
然而,之前辛長老可是實打實的點明了她的身份,“天尊”,窺天境強者,乃是整個大陸頂端的存在,在這些人面前,那就是沒有道理可講,小心翼翼的捧着奉承着,能攀上了最好,攀不上也千萬别得罪,現在她要“補償”,最好的辦法就是痛痛快快的給了,滿足了她的條件,然後好聲好氣的将人給送走了,萬事大吉。
畢竟,這樣一個強者,真惹怒了,整個龍門都不夠她禍禍的,雖然說,身爲強者,少于做出滅門之事,于他們而言沒什麽好處,這修爲差距越大,背負的罪業就越多,雖遠不能與滅殺凡人的罪孽相提并論,于修者而言是,不必要的罪孽,能免則免。
不過,通常還有另外一種“滅門”方式,那就是隻“滅門”,不殺人,或者說,不沙那些低階修爲的人,就如現在,隻要葉绮羅想,宰了龍門的高層,然後,将整個宗門夷爲平地,其餘的弟子,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完全與她無關。
所以,誰也不會像辛毓秀那樣,說出腦殘的話。
龍門掌門以及其他的掌權者,隻看向辛長老,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辛氏坐大,不滿的自然不會隻有掌門人,畢竟,權柄就那麽多,辛氏占了更多的份額,其他人就少了。
現在,有些人非但不會幫忙,心裏反而還有一絲隐秘的快慰,要給窺天強者的補償,是普普通通的東西就能成的嗎?勢必要大出血才有可能,畢竟是給外人的,自然就不存在什麽分出權柄的說法,就隻能是用天靈地寶之類的好東西了,而這些好東西,誰的手裏都不可能太多,舍出去了,會有什麽影響就不好說了,或者是急用的時候沒有,還不知道要怎麽低三下四的去求,再或者,修爲提升的時候需要用到也可能,沒了,就将影響修煉速度。
總之,無論如何都是對辛氏的削弱,對他們而言,自然是好事。
——-當然,若是辛氏有人能突破遊虛境,跨入窺天境,就另當别論了,真有窺天境,其他人隻會隐匿着各種小心思,恭敬的捧着,畢竟,擁有窺天境強者的勢力,比沒有的,是既然不同的境遇,能獲得好處大把大把的,所以,自然是從外面撈取好處,誰還在“自家”相争,便是掌門人,或許都能将位置讓給辛氏一脈的人。可惜,辛氏一脈,如今兩個遊虛境,看着也到頂了,後面的人,暫時還不好說,但是也沒覺得誰有那個潛力。
一句話,不入窺天,一切都免談,入了窺天,什麽都好說。
辛長老自然明白這些人的想法,恨得咬牙切齒,可是又無可奈何,一時間隻覺得辛毓秀死得太便宜了,若是還活着,活剝了她的心都有了。
辛長老吸了一口氣,心裏已經有了些計較。
面對葉绮羅,自然不敢橫眉冷對,态度恭恭敬敬的,“大人,辛毓秀雖然已經死了,但是,伏公子救了她也是事實,這一份謝禮,自是不能少;後面,我們的人又因爲情況不明,重傷了伏公子,導緻他現在傷勢都還未曾痊愈,這一份賠罪禮,也是應當;辛毓秀不顧他的意願,将他帶回龍門,辛氏的其他人,也多有錯處,這一份配嘴禮,也決不能少的……”
這一筆一筆的,辛長老自己就算得很清楚,不少人都暗罵他狡猾的老東西。
葉绮羅不置可否,不過,這份态度,還算讓人滿意,便是如此,她也沒吭聲。
羅列的該給的“補償”,辛長老小心的觑着葉绮羅的表情,完全拿不準她的想法,咬着牙繼續說後面的禮物,一件一件的,不是稀世珍寶,就是有比較獨特的作用,葉绮羅倒是無動于衷,但其他人,聽這不是一般的眼饞,暗道這辛氏,收藏還真不是一般的豐富,恨不得直接将那些東西給搶過來據爲己有。
辛長老私以爲,能拿的出手的,基本上都說了,當然,真正最寶貴的東西,肯定是不願意給的,可是看着葉绮羅依舊是風輕雲淡的,心中着惱,覺得她貪得無厭,可是面對強權,對方再貪婪,也隻能受着。
露出凄苦無奈的表情,“大人,也就這些東西,大概能入你的眼,再多的,我們辛氏确實是沒有了。不過,我們辛氏,跟龍族有那麽一點淵源,能從龍族手中分得那麽一點東西,你看,要是你有是需要,下回拿到手的東西,留給你,如何?”
葉绮羅輕笑一聲,這是隐晦的示威,還是威脅?
“這麽說,幾萬年前,跟龍族扯上關系的人,是你們辛氏的人?那你們作爲後人,有點廢物啊,畢竟老祖宗搭上龍族發揚光大的龍門,這掌門人的位置,卻落到了别人頭上,會不會這棺材闆都壓不住,想要從棺材裏跳出來,教訓你們這群不肖子孫?”
這可不僅損了辛氏,對現在的掌門人而言,可也不是什麽好話,聽着有點“忘恩負義”的味道?
辛氏坐大,在龍門中,嚣張得有些過頭了,還真有辛氏跟龍族與牽扯的因素在裏面。
本來嘛,幾萬年了,就算有什麽牽扯,也該消耗幹淨了,但是,跟辛氏先祖有牽扯的龍族,如今還活着,而那位,如今在龍族的地位還不低,而且,别其他龍族不同,他“長情”“大方”,對跟自己有親密關系的人,便是他們的後人,也不吝繼續給點好處。
——沒錯,就是“他們”,這位是個“男女、雌雄”通吃的主兒。
而辛氏的這位先祖,也是個厲害的,看出了那個龍族修者的本性,自己能撈好處的時候,使勁兒撈,她死的時候,卻給後人留下了嚴苛的規矩,讓辛氏與那位保持一點牽扯,絕不多要任何東西,以至于包括龍門内,都淡化了倒是是誰與龍族關系“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