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绮羅沒有猶豫,大步的走向殿門,這跟她以往散漫悠哉的作風截然不同。
後面,常錦林幾人迅速的跟上。
還有蜂擁而至的其他幾千号人,當然,這些人倒是乖覺,沒有莽撞的企圖沖到葉绮羅前面去,經過剛才一遭,就知道她絕對是一個頂尖強者,跟這樣的人争搶,是嫌命太長?
單在外面看,這座宮殿就足夠宏偉壯觀,進來之後,空間足有外面的百倍。
葉绮羅更深入了,後面進來的人就四散開了,不過,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畢竟這一路走來,她實在顯得特殊,現在依舊是一副目标明确的模樣,之前上來的時候,還順手摘雲花,此時此刻,哪怕是近在眼前的東西,她也目不斜視。
越發讓人笃定,她是通過什麽渠道了解了這宮殿内的情況,那麽,讓這樣一位強者如此上心的東西,會是什麽呢?必然是某種至寶!然後,部分人懷着某些心思,在确認葉绮羅根本不搭理他們之後,就不遠不近的墜在後面。
葉绮羅來到一處廣場,原本類似這樣的地方,應該是祭壇之類的,但并非如此,放眼望去,除了中心位置有一座丈許高的白玉石獅子,就什麽都沒了。
葉绮羅站在石獅子三丈外,“将地宮打開,我不與你動手。”
一道流光閃過,石獅子頓時就活了過來,一身瑩潤的,閃着如玉光澤的皮毛,因爲初醒,活動了一下四肢,甩了甩尾巴,看向葉绮羅,過來片刻,開口道:“你又來了啊。”似有點感慨。
“打開地宮。”
玉獅子向着葉绮羅走了幾步,腰腹跟腿上的肌肉輕顫,帶着力量的美感,“你說你爲何要這麽執着呢?如你這樣有着莫大機緣的人,做點什麽不好,非要在這裏耗?我看不出你現在的實力,不過感覺上應該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大,但即便如此,你也該知道,你依舊沒有成功的可能。”
“打開地宮。還是說,非要我跟你動手?”
“算了算了,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你要是聽勸,就不會站在這裏了。”玉獅子甩甩尾巴,“老熟人了,就不跟你動手了,順便給你省點力氣,雖然也沒啥用。”
玉獅子帶着某種極具韻律的步子,來回的走動,然後悠悠然的走到葉绮羅旁邊蹲坐下來,“這次進來的人貌似有點多啊,莫不是千羅鏡變成大路貨色了?”然後頭頂上就無端想起驚雷,玉獅子頓時就縮縮脖子,不滿的嘀咕,“小氣吧啦的,就說一句而已。”
葉绮羅終于有了點别的反應,“千羅鏡生出靈智了?”
“誰知道呢。”玉獅子甩着尾巴,“可能初始的設定就是這樣,也可能的确是生靈了。器靈這種東西吧,最是難琢磨,有些東西,存在多久都不能生靈,有些東西,在誕生之初就莫名其妙有了靈智。”玉獅子隐約知道自己應該是屬于前者,而千羅鏡某種程度上屬于前者。
隻是誕生了靈智,也未必是好事,就像玉獅子,它始終被困在這裏,連這廣場都出不了,它不确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屬于千羅鏡的一部分,畢竟靈智誕生是一回事,成長是另外一回事。
誕生了,也許永遠都是懵懂狀态,也許在什麽時候就消散了,玉獅子同樣不知道經曆了多少歲月,才從蒙昧狀态中清醒,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的情況下,狀态還算良好,沒出現瘋魔情況,更沒有要自我溢散的想法。
地面出現了動靜,伴随着輕微的咔咔聲,大概幾丈見方的地面下陷部分,然後從中間緩緩的往兩邊分開,依舊如同雲朵的梯步出現在眼前,而葉绮羅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臨近梯步的邊緣。
剛好夠一個人通過,葉绮羅就走了下去。
玉獅子依舊悠悠的甩着尾巴,“也犯不着急着這一會兒。”一邊說着,卻縮小了身體,跟了下去,雖然知道每次的結果都一樣,還是不想錯過。
後面的人也跟了下去,因爲梯步越來越寬,同時容納的人也變多,不管因爲什麽,暫時都沒人做什麽,不過不知道将面對什麽,都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異常警惕。
梯步遠比衆人預想中多得多,有心數一下,會發現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數,一步一步的走下去,需要的時間絕對不短。
稍微有些昏暗,然後,不管輕重,卻都沒有腳步聲,甚至也沒有呼吸聲,就算有人悄聲跟身邊的熟人說話,都不會傳入第三個人耳中,這樣的氛圍,讓人越發的緊張。
也就走在最前面葉绮羅,速度如一,若是其他人處在她的位置就會發現,走了大概百步之後,她前面是灰蒙蒙的一片,腳下看不到梯步,葉绮羅卻沒有半點遲疑。
賀臨他們仗着葉绮羅,也底氣十足,沒什麽異樣感覺,是然後是恢複原本體型的玉獅子,誰都沒它悠閑自在,這地方,它熟啊。
甭管走這長長的梯子過程中有多壓抑,次數多了,也就習以爲常了,葉绮羅心中有數,走完最後一步就停了下來,随之眼前豁然開朗,目之所及的,就是她心心念念了十萬年的人。
那一瞬間,葉绮羅的眼神就變得前所未有的柔軟,再向前,腳下似乎都變得無意識了一般。
後面的人陸續下來,放眼望去,就跟上面的廣場一樣空曠,隻是在邊緣位置多了牆壁而已,而中心的位置,寬大華麗的座椅,俊美無俦的男子閉着眼安靜的坐着,更醒目的是插在胸口的長劍,那把劍跟葉绮羅之前用的劍隻有極其細微的差别,一看就知道是一對。
其他人不明所以,賀臨幾個人卻在第一時間認出了男子的身份,葉绮羅脖子上的木靈珠中溫養的殘魂,被她凝化人形,哪怕隻見過一次,也深刻的記住了。彼此看了看,怎麽說呢,雖然有些出乎預料,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從他們了解的點滴中可知,能讓她那麽在意的,恐怕就隻有此人。
不過他們都曾以爲,此人隻剩下殘魂,葉绮羅想要做的,無非就是讓他複活,要麽重塑肉身,要麽奪舍,要麽輪回轉世,然而,第一條途徑隻存在與傳說中,第二條途徑危險太大,後患無窮,第三條途徑,難度依舊很大,存在着不可控性,誰也不确定輪回後還是不是那個人,尤其是還是殘魂。
現在這肉身居然還在,那可真是太好了……
隻是,這具肉身,似乎是可望不可及?
仔細瞧瞧,要說有什麽特殊的,大概就隻有地面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依舊是灰白色,不仔細,都能将它完全忽略了。
葉绮羅走到某個位置的時候,玉獅子突然甩出尾巴,準備纏住她的腰時,尾巴被她抓住,玉獅子嗷的一聲嚎叫,“放手放手,你這女人,老子就想提醒你,你這跟丢了魂兒似的,馬上踩到陣法了知不知道?好心沒好報,你這心也太毒了。”
葉绮羅松開手,玉獅子的尾巴已經沒了一截,瑩白的粉末從她手上簌簌掉落。微怔,“抱歉,回頭給你補上。”
怒氣勃發的玉獅子頓時熄了火,甩甩不完美的尾巴,心裏還是抽抽的痛,“算了,反正你每回都是這鬼德行,我也懶得跟你計較了。——到邊了,到邊了,小心點。”
葉绮羅沒有回頭,也沒繼續前行,“你說,這陣法有沒有可能突然失靈?”
玉獅子呵呵冷笑一聲,“不然你現在睡一覺?夢裏啥都有。”
——已經脫離傀儡絲控制的爾岚縮在後面,瑟瑟發抖,别說她現在已經沒氣運了,她有預感,就算是之前剛剛接受了“大補”的時候,敢在這裏造次,她也會死得很慘,肉身神魂,渣都不剩。
“以前做的夢太多了,現在就不了。”葉绮羅一邊說着,一邊緩緩的伸出手……
在某一瞬間,像是觸及到了什麽,沉睡的“兇獸”驟然間蘇醒,露出兇猛的獠牙——以夙知君爲中心,方圓三十丈,都被火焰籠罩,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不時綻放蓮花的火焰,不僅如此,分明還隐約感覺到其他的強大的力量,雖然在外面沒有什麽實質感觸,一旦觸及到裏面……
氣氛瞬間緊張,尤其是玉獅子的尾巴都不動了,龐大的身軀緊繃,更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葉绮羅整隻手沒入火焰範圍内,然後收回來,整隻手表層已經變成了灰白色,五指往掌心一扣,表層就如同石屑一樣掉落,還帶着金紅色的血液,剩下的手掌分明是皮開肉綻。
葉绮羅無所謂的甩甩手,手已經恢複如初,幹淨白皙。“還行。”
玉獅子卻沒怎麽放松,認真算起來,葉绮羅絕對是它接觸最多的人,它也不希望她有事,張張嘴想要說什麽,終究是沒開口,說了她也不會聽。
試探結束,葉绮羅将頸間的木靈珠扯下來收入福地洞天中,然後毫不猶豫的跨入火焰範圍内,在那瞬間,除了她本身,不管是衣物還是發飾全都消失不見,或許是早有準備,周身蒙上了一層金紅的霧,在衆人眼中,就是人形的紅霧緩慢的前行,那速度,仿若身受重傷的蹒跚老人,紅霧也在變得稀薄,而後又加深,反反複複的,隐約間,能窺見她後背的血色,隻不過不及眨眼的功夫,又變成了石屑……
雖然沒真正見識過葉绮羅的全部實力,但是,賀臨伏青羨他們都知道她的強大,哪曾如現在這般狼狽,一時間心神緊繃,心髒幾乎要跳到嗓子眼兒。
反觀玉獅子,倒是露出相反的姿态,又有心情甩尾巴了。
玉獅子側頭,“你們是跟她一起來的?真難得,她以前可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你們也不用太擔心,她現在的狀态,已經是超乎想象的好了,說不定這回還真能讓她成功。”
“前輩,這是什麽陣法,看着如此恐怖。”或許是爲了緩解緊張,又或許是刨根問底的本質又發作了,賀臨打蛇順棍上的問道。
“小子,它不是看着恐怖,它是真的恐怖。要說這陣法,本質上也就是普通的七絕連環陣,七絕連環陣是什麽東西,都知道吧?”
七絕連環陣雖然不是誰都能玩的大路貨,但它的知名度的确很高,這個陣法有一個很大的特性,玩不好的布出來是垃圾,玩好了,卻能做到真正的絕殺,因爲它多變,隻要你做得到,可以填充任何的元素進去,而創造這個陣法的人,是絕世天才,任何元素加進去,都能圓潤的相融。
眼前的,可絕對不會是垃圾!
“這裏面包含了什麽?”問出這個問題,卻帶着幾分艱澀。
“包含了什麽?”玉獅子眼神幽深的看着陣法,“浮于表面的業火就不說了,焚燒世間一切罪業,罪業不滅,業火不息,這裏的業火又不同,陣法不滅,它永不息;
這七絕之二,跟外面的雲蟲差不多,就是噬靈,但其恐怖程度,卻是雲蟲的百倍千倍,沾上了,不把所有的‘靈’吸幹了,決不罷休;
七絕之三,乃是重力,具體有多少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曾經有一頭窺天境的金龍,入了這陣法範圍,被壓趴在地上,一根爪子都動不了;
七絕之四,乃是石化,你們剛才也看到了,進入陣中的任何東西,都将由外而内的石化;
七絕之五,名爲湮滅,就是你們知道的那個,源自破碎虛空的湮滅之力;
七絕之六,是幻境,截取的是幻王之王的能力,堪比真實的輪回,問世間,有幾人能掙脫?
七絕之七,是魂毒,據說是世間七種針對神魂的最毒之物凝練而成,能将神魂融化,渣都不剩。
凡入陣中,面對千萬鈞之力,動彈不得,被吸幹了周身的力量之源,伴随着石化,湮滅一切的力量,再入幻境,失去意識,加上業火焚燒神魂,魂毒蠶食神魂,這是一般的恐怖嗎?”
在場所有人都露出驚懼的神色,包括那位疑是窺天境的強者,都下意識的後退。
“當年那頭金龍,是因爲與人打架,在外力的作用下,無意中将大半的尾巴推了進去,尾巴砸在地上,石化,湮滅,隻聽見一聲驚天的嚎叫,根本沒有自救,隻有三息短暫的掙紮,後來去看,就隻剩下大半在陣法外的龍軀,神魂殘渣都沒有。”
“窺天境強者不是能撕開虛空嗎?”後面有人弱弱的開口。
換來玉獅子嘲諷的哼笑。
“這整個雲層上,都有空間禁锢?對窺天境強者也有效?”常錦林似呢喃的輕聲說道。
“不錯,這天宮的空間禁锢,隻對千羅鏡的主人,以及勘破窺天的強者無效,所以說,本質上來講,眼前的七絕連環陣,不破窺天不能破。就算是勘破了窺天,進入後不留神,陷入幻境中,時間稍微拉長,同樣不會有好下場。”
“騙人的吧,不然眼前這位……大人要怎麽解釋。”
的确,盡管始終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葉绮羅的确始終沒有停下。
玉獅子這次倒是沒有嘲諷,“身上無‘靈’,肉身強悍,神魂強大,做到這三點,或許是能扛得住的,不過,這三點在鴻宇大陸的修煉體系下,其實是相悖的,所以,她是怎麽做到的?”心有疑惑,它也不得不承認,葉绮羅如今比以往幾次強大太多了,她執着了幾萬年,想方設法的克服困難,此時此刻,它倒是真希望她能成功。
不知道出于什麽想法,常錦林突然拿出一件靈器,向陣法推進,但凡進了陣法範圍,立刻就消失不見,就跟葉绮羅之前的衣服等東西一樣。随後還試了其他東西,甚至還斬了一截手指來試,無一例外,皆是無影無蹤。
“前輩,任何陣法都需要外力維持,外力削弱,陣法的威力也會削弱吧?”
常錦林此言一出,其他幾人都熱切的看向玉獅子。
“若能做到,她會用這種最危險的方式?七絕連環陣的力量之源是整個的千羅鏡,知道千羅鏡所有大小秘境加起來有多大嗎?至少是鴻宇大陸的三分之二。彙集如此龐大的力量,要怎麽削弱?所以,千羅鏡不毀,這七絕連環陣永遠都會處于最強盛狀态。要知道那些力量也同樣滋養着千羅鏡,使得千羅鏡越發的強大。這一點,本身就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