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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寒想要警告一下蘇亦秋,不要過分插手他人的私事,所以他在北縣一連呆了兩天,雖然知道蘇亦秋一心是爲大局着想,但他心裏仍是很不爽,在他的心裏,公事和私事應該是分開的,但經過這一次,他才發現,一個領袖想要做到這一點簡直就是不可能。
兩天後,不管他情不情願,心裏還有沒有氣,他都必須返回鐵牢關去,因爲朝廷的欽差來了。安頓好諾其阿與納芙兩人,他便快馬加鞭,趕回了鐵牢關。
回到鐵牢關的時候,已是傍晚,走進參将府,便看到蘇亦秋,路一鳴,清風等人已在議事廳裏齊集,等候着他,目光一一掃過衆人,他将馬鞭甩給楊一刀,大步走進去,坐在了正中的虎皮交椅上,自己可以有限度妥協,但絕不會屈服,特别是來自于下屬的壓力,該頂住的一定要頂住。
蘇亦秋的臉色很精采,其一是他想不到這一次的事件莫寒居然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居然抛下堆集如山的事務,一個人去了北縣散心,這讓他心裏有些懊惱,自己對于主公的心理仍然沒有把握清楚,莫寒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始終有一種霧裏看花的感覺,可能這便是莫寒能讓自己死心塌地爲他賣命的原因吧,給你足夠大的權力,給你足夠的信任,但随時也可以敲打你,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大。而其二,就是這一次朝廷欽差所帶來的信息,下午欽差來後,有了足夠的黃白之物,讓對方透露一點消息是很簡單的。
“有什麽消息,說說吧?”莫寒簡單地道。
“将軍,不,從現在起我們該叫您大将軍了。”蘇亦秋臉上滿是陰郁,“朝廷已任命您爲三品上雲麾将軍,入主兵部爲兵部侍郎。看來朝廷不想讓您領兵一方啊!”
莫寒臉上沒有絲毫失望的表情,“意料之中,沒有什麽可失望的。不過,我想接手北境的應該是我三叔吧。”
蘇亦秋聞言點了點頭,莫寒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
“還真怕我不交兵權啊。”
随後,莫寒又說道:
“在我三叔來了之後,你們要好好聽我三叔将領。”衆人皆是點頭。
蘇亦秋碰了一鼻子灰,情知莫寒的氣還沒有消,苦笑了一笑,“其實我們驚訝的是第二個消息,有關于方家的。”
“哦?”莫寒稍稍提起了一點興趣。
“方家放棄了方文山方文海。”蘇亦秋現在說起來,仍是有些驚異,“說此二人所作所爲,天怒人怨,讓方家蒙羞,請聖上誅之以正朝綱!”
莫寒動容道:“消息确實。”
“是那欽差透露的,砍他們頭的聖旨就在他懷裏揣着哪!方家壯士斷腕,厲害啊!”蘇亦秋道。“聽說方家還交了一百萬兩的罰罪銀,自承管教不嚴,出自敗類。”
“好大手筆!”莫寒歎道:“一百萬兩!他們可真是有錢啊,想必聖上收了錢,便不會怎麽爲難方家了?”
“正是,方家現在算是逃過一劫,但這兩個倒黴蛋可就得頂缸了。”
莫寒一笑:“他們是死有餘辜,不過這一次,咱們和方家的梁子算是結得大了。恐怕現在方家比蕭家更恨我。”
“兵來将擋,水來土淹,怕他作甚!”蘇亦秋不屑一顧。
“戰術上藐視對方,但在大戰略上可就要重視對方了!”莫寒提醒到,“否則,一個很小的問題就有可能讓我們吃一個虧,更何況方家勢力頗大。”
蘇亦秋道:“是,我們會注意。”
一邊的清風接着道:“知道這件事後,我已下令統計調查司調整了對于方家的警戒級别,加大了對他們的滲透。”
“做得好!”莫寒沖她點點頭,
對蘇亦秋道:“明天的迎接欽差一事,蘇先生負責安排吧,反正就是一個形式,不就是讓我到洛陽受封麽,我到時出場就行了。”
蘇亦秋點點頭,“是!”
“那就先這樣吧!”莫寒點點頭,對衆人道:“有什麽事我們過了明天再說。清風,你留下來,陪我去見見方文山方文海這兩個雜種。”
莫寒心裏有氣,他決定要去撒撒氣了,這兩個人一直便作爲重要人犯關在統計調查司,清風要從他們的嘴裏撬出一些方家的重要東西來。
清風初聽到要自己單獨留下來,臉色便又有些不安起來,但接着聽到後面的一句話,方才放心,知道自己想多了,不由得臉上又浮起了紅暈。讓莫寒看得怦然心動。
蘇亦秋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走了。
第二日迎接聖旨隆重而又顯得平靜,由于對聖旨的内容大家都已提前知曉,是以在欽差黃公公扯着公鴨嗓子,高聲宣布對各人升官加爵大加獎賞時,衆人都是神色平靜。
三呼萬歲之後,黃公公笑眯眯地趕緊跨上一步,雙手将莫寒扶了起來,“莫大将軍快快起來,咱家還沒給大将軍賀喜呢,大将軍現在可是我大唐有史以來最爲年輕的三品大員了,前途不可限量,咱家在這裏先祝李将軍步步高升了。”
莫寒給黃公公那軟綿綿,肉呼呼的手一拉,汗毛都豎了起來,看着他那圓嘟嘟,粉團團的一張臉,莫寒更是覺得有些吃不住勁,奶奶的,比女人的皮膚都要嫩,也不知怎麽保養的。沖身邊的劉一刀一使眼色,劉一刀立馬靠近黃公公,一張銀票已不落痕迹地塞進了黃公公的袖筒中,黃公公顯然是此道老手,這種當衆行賄,他便也當堂笑納、
“大将軍,你的大才咱家可是久仰了,在宮裏時,隻老聽皇上念叼着,今天見了大将軍,果然是英明神武,難怪打得蠻子哭爹喊媽,大将軍,等到了靖安,還有驚喜在等着您呢!”
莫寒一聽這話裏可有話,當即小聲問道:“黃公公明示,不知還有什麽驚喜呢?要知道,現在皇上的封賞我已是受寵若驚,承受不起了,直怕對不起皇上的一片厚意,辜服了皇上呢!”
黃公公嘎嘎地笑起來,“大将軍就别爲難咱家了,這咱家可真不敢說。”莫寒眼睛瞄向劉一刀,劉一刀立即又摸出一張銀票。
黃公公連連擺手,居然銀子也不要了,隻是道:“這錢咱家可不敢要,要了就得與你說,說了咱家是會要掉腦袋的。”
莫寒接過銀票,笑嘻嘻地道:“公公多意了,這是一點小小心意嘛,以後莫寒還要公公多多照拂呢。”強行将銀子塞進黃公公的手中。
黃公公略微遲疑了一下,道:“大将軍,咱家隻能告訴你,這事啊,是天大的好事呢!”到底是什麽好事,這會兒黃公公卻成了鐵嘴堅牙,一個字也不吐了。
莫寒和蘇亦秋疑惑地對望一眼,都有些大惑不解。
“大将軍啊,不知那方家兩個逆賊在哪裏?我這裏不有處理他們的聖旨,皇上看了您的奏折,對這兩個混蛋很生氣,連上好的青花瓷茶杯都摔了好幾個,說不知是什麽養就了這兩個東西,居然如此不知廉恥。皇上的意思是,旨到之日,就要大将軍對這兩個混蛋明正典刑。”
莫寒點點頭,“皇上說得極是,對這樣的賣國賊,就是要殺之而後快,請,黃公公,這兩人是重犯,一向關押嚴密,怕有人劫獄啊,雖然抓了他們,但誰知他們還有沒有同黨呢?”
“對,對,小心爲好!”黃公公笑道,“過了今日,他們就是黃泉路上的小鬼了。”
“公公就是那招他們魂的閻羅王啊!”莫寒捧了一句。
“哎喲喲,大将軍太擡舉咱家了,要說閻羅王,我看也隻有皇上才是啊!”說到這裏,突地臉現驚恐,明顯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但說出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是怎麽也收不回來了,看到莫寒等人都沒有什麽異常表情,膽子便也大了起來,“大将軍你算是殿前判官,而咱家,頂多算是個牛頭馬面哦!”
一行人說笑間便來到統計調查司,看到迎上來的居然是一個纖纖女子,黃公公面現驚容,遲疑了一下,道:“這是?”
莫寒笑道:“哦,黃公公,她叫清風,方家這一個大案子便是由她負責偵破的。”黃公公疑惑地看了一眼清風,又掃了一眼周邊的衆人,在宮中厮混已久,察顔觀色遠甚于一般人的他立即便發覺衆人對清風的态度有些恭敬得過頭,在場的人都是人中豪傑,能對一個女子有如此神态,那就隻能說明一件事,這個女子與莫寒的關系非同一般。
笑眯眯地又看了一眼清風,這才對莫寒道:“了解,了解。”笑容之内卻有了一些内容不明的笑意。
清風不由有些惱火,臉色一沉,擺手道:“大将軍,黃公公,請吧。”
看到清風居然敢對自己和莫寒摔臉子,黃公公心裏更笃定自己猜得沒錯,試想如果真是一個普通的下屬,那敢如此放肆?拱拱手,“請姑娘帶路。”言語中分外客氣。
看到對自己這些官員将領都有些傲氣的黃公公居然對清風如此有禮,衆人都有些樂了,同時也覺得這些宮裏的人當真是些人精兒,居然這麽快就發現清風與将軍之間的那點破事兒了。
同所有的牢房一樣,統計調查司的牢房也是陰森森,黑沉沉,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之後,外面已沒有絲毫的光亮傳進來,僅靠着一支支的火把照明,将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兩邊的牢房不同于一般牢房隻是有木栅欄隔着,而是一間間四面緊閉的小屋,隻在門上有一個小小的隔窗。每隔幾步便有一個黑衣軍士肅立,目不斜視地站得筆直。
随着莫寒勢力大漲,統計調查司的權力也越來越大,現在已組建了一支獨屬于他自己的小型軍隊,雖然人不多,但卻是清風從軍中調來的精銳,再加上從江湖上招來的一些個人武功高強的好手,現在俨然已是莫寒手下一支不容忽視的戰力極強的部隊。
衆人不知莫寒到底是寵着清風呢,還是真得很重視這個部門,統計調查司的經費一向是優先,人員調配優先,連服裝也與現在的定州軍殊異,除開暗中的人員不算,公開亮相的統計調查司一眼便可以讓人了解到他們是屬于哪個衙門的。
有了先前在北縣的經曆,現在的統計調查司在定州有些神鬼辟易的味道,好在莫寒已下令不許他們調查高級官員,這才讓他們安心不少。
在甬道中沒走多遠,黃公公白嫩嫩的臉上便有些顔色了,無他,這裏的氣氛着實是恐怖了一點,太安靜,衆人走在甬道中的腳步聲都可以清晰地聽到,牆壁上那畢畢剝剝燃燒的火把,如同泥塑木雕的護衛,不僅讓黃公公,便是在場的高級将領們,都是心驚,不知清風是怎麽将部下都訓成了這個樣子的。
啊!甬道裏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不類人聲的慘呼,這一下不但連黃公公,便是莫寒也吓了一跳,“這是什麽?”莫寒問道。
清風臉不變色心不跳,神态自若地道:“哦,前幾天抓了幾個來曆不明的探子,居然想混進匠作營去,嘴很硬,問了幾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所以不得已,動刑了!”
莫寒臉色一變,現在的匠作營可不比在北縣時,裏面已包含了一些莫寒不願讓别人知道的東西,比如說正在制作的一品弓,尚在研制中的連弩,還有許小刀瘦了十數斤,人也搞得有些癫狂才搞出來的上好精鋼,這都是莫寒的秘密。
“問出來了麽?”
“快了!”清風臉上露出一點笑容,“總有人會抗不住的。”似乎在映證清風的話,甬道裏又傳來一連串的慘叫,“啊,殺了我吧,殺了我!”
“到了我們這兒,想死可也不容易!”清風淡淡地道,眼睛特意地掃了一下黃公公,看到黃公公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而後變紫。
别說是黃公公,便是莫寒身後的将領,連帶着蘇亦秋,路一鳴都有些發疹,這些人在戰場上殺人如宰雞,但是這般将人抓來折磨,就不行了。
看到清風在這種場合之下仍然笑厣如花,蘇亦秋心裏也有些發毛,“這女人…….”
拐角處一道緊閉的門忽地打開,一個人大步走了出來,臉上,手上都沾滿了鮮血,看到莫寒等人,不由一怔,趕緊拜下去,“卑職統計調查司鷹揚校尉胡東,參見大将軍,見過各位大人。”
“胡東?嗯,就是那個混進上林裏,鼓動上林裏奴隸騷亂,配合呂将軍攻破上林裏的胡東?”莫寒對這個人有映象。
想不到大将軍居然記得自己,胡東大喜,趕緊道:“是,大将軍,卑職就是在這役中積功升至鷹揚校尉,現在統計調查司負責刑名。”
清風道:“好了,胡東,問出來了麽?”
胡東咧嘴一笑,将血手胡亂地在身上擦了一下,弄得一身上好的鷹揚校尉的軍服也不成模樣,“落到咱手裏,就算他是鐵鑄的,咱也要刮下一層屑來。”
“哪來這麽多廢話!”清風斥道。
胡東身子一抖,看來對清風極是畏懼,趕緊道:“是,大人,那人招了,現在謝科正在審問,您知道,我不識字,這些事隻能讓謝科去做,我趕着去給大人報喜呢,可巧就在這裏碰上了。”
清風哼了一聲,胡東立即意識到自己的話又多了。趕緊給各人行個禮,一轉身赤溜一下又鑽進了那間房子裏。
“各位大人請吧,方家兩位重犯就在前面。”清風指着甬道盡頭,那裏站着數名護衛,安全級别明顯上了一個檔次。
衆人各懷心事,跟着清風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