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從前蠢
“見過貴人!”
雖然不知道這白面公子的身份,但溫成才看得出來,對方不是一般人。那長袍用的是月白滑緞,而這種緞子另有一個名字叫作月華錦,乃是貢品。
何謂貢品?
就是專供皇家的料子。
在民間,縱有家财千萬貫,也休想得一匹月華錦。
至于勳貴之家也有月華錦,卻是因爲宮裏的賞賜。
當然,也有一種仿照月華錦織成的月色錦,質地呢,就比這月華錦要差了三分月華的流光質感。
溫成才有幸見過月華錦,雖然隻是一小塊帕子,但那種材料,那種質地,讓他印象十分深刻。
“倒是個有眼力勁兒的!”
白面公子一展手中的玉骨折扇,“你是什錦記問掌櫃的侄子?”
“小人不是!”
溫成才恭聲回應,“什錦記掌櫃非是小人祖父、祖母親生,而是家父早年間做的一樁醜事……”
有些事情,既然藏不住,遮不住,那麽,便大白于天下吧。
或許,他那真正的三叔,早已被戳破了身份也說不定。
“這并不重要!”
白面公子微微一笑,“我想要什錦記的方子,你去拿來,本公子保你重新科舉,任誰也不能壞了你的上進之路!”
聞聽白面公子的這番話,溫成才動容了。
他十年寒窗苦讀,求的就是一朝名聞天下,光宗耀祖。
可因爲他爹不幹人事,牽連于他。
他被斷了科舉之路,再無功成名就之日。
今日求一份差事而不得,這種受人白眼的感覺,真的是讓溫成才險些再次癫狂。
如今,卻有人說可以保他重新科舉。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隻需要将什錦記的食材方子拿到手。
如此交換,他溫成才絕對是賺大了。
但生死之間走了一遭的溫成才,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急功近利的少年,也不再是那個眼睛長頭頂上的少年。
苦難是人成長的最好幫手。
若是以前的溫成才,聽到這樣的一番話,必然是第一時間應允下來。
但現在的他,不一樣了。
他若是做了這件事情,縱然是可以科舉,甚至于最後金榜題名,但是,他在這白面公子的面前,卻永遠沒辦法擡起頭來說話,在他的面前,他就隻能是一條狗。
他,溫成才本可以做人,爲什麽要去做狗?
難道就因爲做狗就能參加科舉?
不!
絕不!
從前蠢,現在,他不蠢了!
“貴人說笑了,小人已經徹底斷了科舉的念想,就不勞煩貴人爲了小人的事情,勞心費神了!”
溫成才很坦然地面對這白面公子,拒絕了對方得好意,姑且稱之爲好意吧!
生死之間走一趟,他真的是大徹大悟了。
當你有幾分價值時,人人捧着你,而一旦你出了問題,便是至親骨肉都會舍了你。
此時此刻,他能幫到這位貴人,所有他有價值,而他幫完了後呢?
即便是對方反悔,他又能奈何?
好吧,即便此人真的幫他重新科舉,可他從此也就被人在脖子上拴了一根繩子,隻能做狗。
不巧的是,他溫成才雖然沒有大才學,也曾急功近利,但他卻不是軟骨頭。
“放肆!”
之前那老人聽到溫成才的回答,直接一聲喝斥。
“貴人面前,由得你如此說話?”
“掌嘴!”
這一番話後,立刻有人上前,伸手就去拎溫成才的衣領。
“且慢!”
溫成才不等對方的巴掌落下,直接一聲喊。
拎住溫成才衣領的漢子瞬間頓住,扭頭望向旁邊的老人。
而老人則望向那白面公子。
白面公子收了手裏的玉骨折扇,微微一笑,道:“強擰的瓜不甜,本公子不是強人所難的人,既然,人家不樂意,幹嘛逼人家呢?”
“這要是傳出去,沒得壞了本公子的名聲。”
“公子教訓的是,是小人思慮不周!”
老人聽了白面公子的話,連忙揮揮手,那壯漢則跟着松開了拎住溫成才衣領的手。
溫成才則是軟在了地上。
這餓了大半天的他,委實是有些發虛。
瘋了的這些天,他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行了,既然你不願意走這康莊大道,本公子也不勉強你,你去吧!”
“當然,若是你什麽時候改變了主意,還可以來找本公子!”
“不過,下次你來找本公子,可就沒有這麽好的事兒了!”
“多謝貴人寬宥!”
溫成才行了一禮,退出鋪子外。
而在他走出鋪子不到片刻,這鋪子的大門跟着關上。
溫成才望了眼這還沒挂上牌匾的鋪子,又望了望遠處什錦記熱鬧紅火的場景,最終搖了搖頭,轉身向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之前的時候,溫成才隻想找個活路,但現在,他想法變了。
男兒當掌權!
科舉不通,那就投軍。
隻要不是,總會翻身。
反正現在的他,已經是一無所有。
而在溫成才向着西平縣的投軍點走去時,在他的後方,有人一直跟着,看着他進了投軍點,這才離去。
依舊是那沒挂牌匾的鋪子裏,盯梢溫成才的人彎腰立在那白面公子的身前。
“公子,這溫成才如此不識擡舉,打他一頓,保準他什麽都辦了,您這是何必呢?”
“你懂什麽?”
白面公子冷哼一聲,“如今這京城,可是不太平。”
“前面走了謝咫那個小霸王,如今倒是冒出了一個錦書公子,還是鬼谷傳人,你可知道,鬼谷代表什麽?”
“這,小的哪兒知道啊?”
“不知道就别自作主張!”
白面公子冷哼一聲,“這鬼谷傳人,不出世則已,一旦出世,這天下必然有大事發生。”
“縱然不是改朝換代,也是要形勢大變!”
“兩百年前,我朝開國,便是因着這鬼谷傳人在太祖皇帝身邊輔佐。”
“我大胤朝立國,但這位鬼谷傳人卻是在群臣分封之時,不見蹤影。”
“但是,開國太祖皇帝留有遺诏,凡鬼谷傳人現世,不論哪位帝王在位,都将以師禮待之!”
“公子,可是這跟咱們這事兒有什麽關系?”
“關系自然是,你覺得這溫家老三,一介農戶蠢人,何德何能弄出這等生意之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