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疑似消遣人的李湘毫無顧忌，甚至是看着她們因爲拔草這個行爲偶爾狼狽一下都不怎麽笑，實在是不像是消遣人，倒像是在帶孩子。
被帶的“孩子”之一蕭明月幾次擡頭，卻根本都沒有得到半點兒回應，忿忿跟手上的草較勁。
而不知道過了多久，估摸着前廳、後廳的宴席差不多要結束了，李湘終于叫停了她們。
然後看着三個“泥猴子”一臉冷漠，轉頭打發人回去洗漱，而她自己，終于是真的往羨仙院去了。
留下三個“泥猴子”一臉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臉是一個比一個紅，話也是一個比一個說不出來。
當然這個始作俑者并不知道。始作俑者回去的時候，隻是這門口聞到了一點兒味道，僅此而已，别的就什麽都沒有了，擡步往裏走，李湘也轉頭叫了水進來。
看着自家主子捉弄人的立冬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邊加水一邊試探着問：“咱們要不要給明月閣送點兒東西去？”
他們主子跟月夫人交情不錯，平白無故這麽捉弄人，多少都不太好，更何況，方才走的時候，月夫人頭一回沒追着他們主子叫“姐姐”了。
“不用。”李湘一邊解衣帶，一邊說。
“可月夫人她……好像不高興。”
“所以呢？”
“……改日再給月夫人皆是也是一樣的。”
“解釋什麽？”
立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解釋什麽？可能會有人要去刺殺你們，所以把你們弄去拔草沾一身泥還得穿過小半個花園回到自己居所？
“沒什麽好說的。”李湘不以爲意，随便罷，記恨就記恨，記恨她的人應該也不少，至于蕭明月，正好别天天來找她，一個後院裏和睦到跟親姐妹一樣了，這真的是好事？
立冬呐呐不知道說什麽，老老實實做事。
“今天李堯他們恨不得寸步不離，你也是這樣，是有人說什麽了？”李湘忽然想起來了，開口道。
立冬更不想說話了，這個……
“好像有不少批刺客……殺手要來王府走一圈，對吧？”
“……對。”
“都這個時候了，應該不會再有了，他們一時間沒那麽多人來送死，而且就算是有，也不會一個接着一個來，最快，下一批也是在入夜之後了，所以……”
立冬懸着一顆心，等着下文。
“所以，水有點兒燙了，别加熱的了。”李湘沒有半分解惑的念頭，穿着一身中衣站在旁邊，敲了敲浴桶邊緣。
滿懷期待的立冬一噎，默默低頭添涼水。
試着水溫差不多了，李湘坐進去，舒适得歎了口氣，趴在邊上，看着裏的滿臉疑惑可是不敢問的樣子，慢慢掬了一捧水，潑了自己一臉，說：“遷府上大日子，也是西原最近最大的喜事之一，來賓衆多，三教九流的人更是不少，也正因爲是這樣，混進來什麽人做些什麽事是最簡單不過的。”
“而王府這位新任藩王，唯一讓人诟病的就是他這大半年來的驚人黴運，如果要阻止他做什麽事亦或是讓他分心，最好的方式也就是這個。”
“再一再二又再三，再來個四五六七回，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而這滿堂賓客，個個都是鐵證。相比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顯然是這個倒黴催的皇子怎麽又一碰大事就要死人了亦或是這果然是個會害人的更能引起百姓關注。”
“别的都不提，單就西原上百年來司軍府和守備府都無甚作爲最後直接被虛設兩府之後居然迎來了尚在中年的當今聖上親自指派的皇子作爲藩王這件事，就有很多人會被影響。”
“呐，他們試圖上奏折、試圖拒絕人家入關，可都是無用功，他們可能也知道，他們左右不了朝廷，更左右不了那位，但是，他們怎麽能束手就擒呢？”
李湘自顧自嘟囔着，“不能的，可有些錯是沒辦法彌補，填自己的命都不夠，更何況還舍不得。”
顧左右而言他，還不太能銜接上，着實是聽得人雲裏霧裏，立冬還是不太明白，卻明顯感覺到這番不太清楚的話都是勉勉強強在給她解釋，于是，她什麽都不再說了，專心緻志添水，打算回頭去問春雨。
就沒打算說評書給人聽的李湘昏昏欲睡，看了眼越聽越迷糊的立冬，打算起來了。
很簡單，慕容瑾這人讓人找不到破綻和弱點，可他到西原來就是爲了跟西原的很多人作對的，那些人被他斷了胳膊，一口氣堵着胸口，現在不肯再束手束腳躲着了，索性全部發出來。而今天，是最好的下手機會，無論是想殺人還是想嫁禍還是想鬧事，再沒有比今天更好的日子了。
所以，怎麽可能風平浪靜呢？
隻是……
“管家跟你們說什麽了？”李湘窩回床上，問。
立冬回憶了一番，開口道：“昨天晚上，王管家過來給我們送了新衣裳，代替了之前在布莊訂的衣服，說是今天一定得穿，阖府的仆從都這樣。”
李湘打量了一番立冬的衣裳，沒看出來這個跟她當時看到布莊送來的樣衣有差别。
扯着衣襟，立冬湊近了幾分，“這個是之前那個衣服上沒有的。”
都要湊到她眼底下了，李湘摸了摸料子，忽然掀開床簾，終于借着光看清楚了。
真是簡單粗暴。
她就說爲什麽富察文茵明明說給所有人定了三套衣裳，交貨的時候王弗卻隻帶回來了兩套，說是還有一套還在做，原來是在做這個。
松了手，李湘躺回去，“我先睡會兒，說不定今天晚上會有第二批，你也休息會兒，立夏她們收拾東西也快回來了，她們回來之後讓她們去睡覺，睡醒了再歸置東西。”
遷府不可能一口氣把所有東西都搬回來，畢竟那天會有宴席要籌辦，根本騰不出人手來收拾東西，可也不能不搬。
故而，他們早上過來的時候就搬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還在客棧，等着傍晚從後門搬進來。
立冬應了，卻還是守在床邊嗎出去，李湘也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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