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尤靳等了一刻鍾才終于等到了一同出門的李俞灏，扯了下缰繩，尤靳看着已經到近前來的好友，打趣道：“你跟你妹妹到底還有多少話要說？是京都城的信不能往西原寄了，還是他們不能回京述職、省親了？”

李俞灏夾緊馬腹，擺了擺手，“你又沒有親妹妹，你懂什麽？我可就這麽一個妹妹，天高皇帝遠的，多說幾句怎麽了？”

打量了一番尤靳，李俞灏笑道：“果然，沒有妹妹的人是不會懂的。”

尤靳噎了一下，扶額道：“……行行行，你有妹妹，你有妹妹行了吧？咱們能啓程了嗎？”

“自然！”

——

襄七王府門口，被拒絕遠送的李湘跟慕容瑾還沒進門去，天色破曉，明暗交界處，李湘看着不遠處正在往回走的慕容瑾，不太能按耐住好奇心，問道：“殿下，不知兄長哥哥可是說了什麽？”

因爲李湘這個月份的确是不太适合折騰，李俞灏和綏遠侯尤靳堅決拒絕了他們相送，隻是綏遠侯走了之後，李俞灏卻把慕容瑾引走說了幾句話，這顯然是要避開李湘的，可越避開她，那這内容就越與她有關。

而且，她覺得慕容瑾這臉色不大對。

就她的事情，她哥哥還能說什麽？無外乎是慕容瑾不能苛待她、不能寵妾滅妻、不能給她們母子委屈受，勉強再加一條不能什麽人都往後院弄，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

單就這些内容，慕容瑾這臉色可稍微有點兒不對過頭了。前三條用不着她哥哥提醒，任何一條隻要她往宮裏遞信又情況屬實，根本用不着她哥哥如何，那些禦史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慕容瑾，至于最後一條麽，那也不是全然是爲了她好，看看荷院那些人至今都沒有被放出來就該知道了。

“沒說什麽，隻是叮囑了幾句。晨起風涼，快進去罷。”慕容瑾幾步上前，輕描淡寫帶過去。

“是麽……”李湘拖長了語調，聽得慕容瑾心頭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殿下，妾身能早點兒進去，殿下恐怕是不能了。”

李湘一手指着不遠處的街角，隻見晨間薄霧之中，一抹倩影隐匿在霧氣之中，飄然若仙。

慕容瑾：“……”

李湘：“兄長說的再多，總不會逃了妾身去，無外乎就是那麽幾句。隻是，兄長這還沒走遠呢，殿下就要納新人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那——”

“别介，殿下三思即可，妾身不敢過問。”李湘收回胳膊，轉身往回走，“晨起風涼霧大，殿下可得看清楚了。妾身身子不便，先行一步回去喝藥了。”

一大早就被怼了一通，慕容瑾卻是沒什麽脾氣，甚至還心情不錯。隻是幾個護衛個個想割了耳朵，苦着臉，現在他們知道自家殿下懼内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滅口……

湊過來看熱鬧的周拾咂了咂嘴，終于從柱子後面摸出來了，左看右看一遭之後，看着街角的人影，琢磨了片刻方才聽到的“熱鬧”，摸了摸下巴，道：“殿下，起初不是說好了把這人收房麽？”

慕容瑾瞥了眼，擡步往裏走，邊走邊說：“你記錯了，沒有這回事。”

“怎麽可能！他們都記得的！”周拾忙不疊跟上，恨鐵不成鋼道：“殿下，您不能懼内啊！”

慕容瑾猛地頓住腳步，周拾差點兒撞上去，堪堪停住腳，又匆忙捂住嘴，悻悻道：“王妃也沒說什麽，殿下您……”

聲音從指縫傳出來，周拾這會兒又慫了，還是那張喬裝過後硬生生能年長二十歲的臉，頗有些不修邊幅，灰撲撲的圓領袍浣洗再多遍也是這麽個顔色，倒是漸漸有了毛邊。

周拾梗着脖子，上一回就是因爲小王妃，要不然他們早到西原了，哪裏用得着改道北地？誠然，北地他們早晚都要去一趟的，早去晚去都一樣，但是，提前三兩年去是不是稍微早了點兒！？

這回，他們好不容易把西原背後的人跟西原的聯系斬斷，甚至代替來他們，更讓對方無暇顧及西原，趁這個時候讓西原這幫人放松警惕、早日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收拾的一個都不能放過，然後，然後沒有内憂再去跟對方博弈，那才是正經事情。

可現在呢，疫病過去了，綏遠侯和李家人走了，幽西世子在他們府上，王府其他人正在往西原趕，鄉紳和兩府在他們冒充的那些人的暗示下開始蠢蠢欲動了，開始跟襄七王府求和了，開始主動把軟肋往裏藏利益往上遞作投名狀了，這是多好的機會！

那姑娘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要是沒她撺掇，高家說不定也不會人人都牽扯進去了，再說了，那姑娘自己本來就有意，有意于王府而非殿下，人無傷虎意，奈何虎有害人心啊，既然如此，順水推舟也就不算利用了。

所以，殿下這是又要變了？

周拾隐隐憋了一口氣，　可是，他也不知道這氣從何而來，又該如何疏解。

“你還記得去年藥王谷被平反之事麽？”

周拾一僵，他當然記得！

藥王谷是他家，起初投在殿下門下就是因爲他想報仇。可是，那人是殿下親叔父，是太後最寵愛的兒子，就算是徐徐圖之，也得從長計議。

可是，去年突然生出變故，先是那仇人參與宮變，又當場萬箭穿心而死，後是一副出自藥王谷的藥方流傳于世，世人感念藥王谷千百年來濟世救人之餘又爆出當年藥王谷覆滅真相，一時間群起而攻之，那慕容淵死得凄慘還被唾沫星子淹了棺椁，這麽揚眉吐氣的事情他當然記得！

“藥方是從王妃手上傳出去。而慕容淵父女身上有亂人神智的迷香，在那之前，彼時還是郡主的永樂在花會上才結識了王妃不久，那時，王妃給所有姑娘都送了一個香囊。”

慕容瑾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永樂最近在選驸馬，卻突然跟母妃吵了起來，母妃這才知道那香囊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