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扯開的張媽媽差點兒沒站穩，站定之後扭頭一看，就見已經不省人事的王妃動了動，眉頭緊鎖，雖然也還是大汗淋漓，可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活氣，倒是不知道說了什麽的春雨臉色有些寡白。
“參湯來了！”
屋裏人多，端着參湯的驚蟄一路進來，卻是半分沒被影響，轉眼到了門口。
“一定要喂進去！”周拾手上一頓，看了眼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的小王妃，又不自覺看了眼春雨，“你來喂，你方才說的話王妃聽見了，再多說幾句，已經三個時辰了，王妃再不醒，大人小孩都很危險！”
春雨接過參湯，卻是怎麽也喂不進去，比前一回更難喂了，一個時辰前，一碗參湯還能喂半碗進去，這回好了，一滴都喂不進去。
一手抱着已經昏了兩刻鍾的自家主子一手端着碗，春雨咬了咬牙，把人往懷裏攬了攬，對着耳朵說：“主子，将軍說，先生要過來呢！來看您和小世子，聽說還準備了長命鎖的！”
看着懷裏的人眼皮動了動，春雨把碗塞給驚蟄，讓她喂，眼看一勺參湯能進去一半了，又繼續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說：“薛公子要往地方去了，聽說自請往西原來。”
驚蟄堪堪聽見一半，心下一驚，老老實實垂下眸子，專心喂參湯。
一碗參湯很快見了底，驚蟄擡手擦了擦嘴角的湯漬，肉眼可見自家主子臉色漸漸好了些，又匆匆拿了一塊老參塞進毫無血色的唇瓣裏。
驚蟄沒敢占地方，匆匆拿着碗讓開。
終于發現王妃有要醒了的征兆，周拾又撚了一根針，紮了進去。
這一針下去，王妃沒多久就一口氣重重吐了出來，随即醒了過來。
“王妃醒了！醒了！”幾個穩婆長松一口氣，喜極而泣，立馬又忙了起來，一句接一句說道：“娘娘，您終于醒了！娘娘，咱們可不能睡，小世子就快出來了，您再忍忍，啊，忍忍就過去了！”
“娘娘，您說句話吧，再等下一回應該就差不多了，您别怕，再疼也得先忍忍，三個時辰了，咱們得省着力氣——娘娘，您說什麽？”
氣若遊絲的李湘撐開眼皮，吐出來兩個字——閉嘴。
湊近了終于從臉色怪異的春雨那兒聽明白的穩婆卻是頓時臉色一喜，連聲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娘娘還是清醒的，廚房再送些吃的來，要軟糯易克化的，快些送來！”
昏昏沉沉又醒過來的李湘疼的連第二個“閉嘴”都說不出來，癱在床上，連指頭都動不了，感覺自己活像是被劈開了，木然睜着眼睛看着床頂的紗缦，一動不動。
周拾下筆如風，一張方子很快就寫完了，塞給醫女，讓她現在去廚房後邊給藥罐裏加幾味藥，然後再端過來。
打發走醫女，周拾又回了榻邊，小雪搭在腕上的手讓開，他又切了一遍脈。
“你去。”周拾看了眼小雪，後者會意，上前跟自家主子搭話，又摸了摸額頭，扒開眼皮看了看，鼓搗了半天，沖周拾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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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娘娘，您再吃點兒東西罷。”周拾深吸一口氣，看見驚蟄已經端了雞湯進來，讓開地方。
雞湯喂到嘴邊，李湘躺着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張嘴的樣子，驚蟄心裏着急，可旁邊太多人了，她也不好說什麽，隻是說：“娘娘，喝點兒湯罷，芒種炖了幾個時辰的烏雞湯，味道可好了！”
李湘睜着眼睛，一動不動，勺子碰了碰嘴唇，卻隻是濕了唇而已。
“娘娘，您喝一口罷，您……”驚蟄本暗暗心急，不知道後面還有多久呢，這都暈兩回了，再來一回母子倆可都說不好了。
“娘娘，咱們喝一口罷，就一口也行啊！方才月夫人可吓壞了，現在還在百妍廳等着消息呢，大家都盼着呢！”立夏匆匆忙忙趕緊來，連身上飛濺的雨滴都沒來的及擦，便過來了，跪在床邊道。
衆人看着也是急的，七嘴八舌道：“娘娘，多少喝一口罷！”“娘娘，您可不能這樣啊！”“娘娘……”
一口一個娘娘，聽得人腦袋嗡嗡作響，吵得李湘連出神都不能，一回神就又疼得說不出話來。
慢慢皺起眉，咬緊牙關，往四周看了眼，着急忙慌都要哭了的幾個丫頭，滿臉焦急的幾個穩婆，還有臉熟的幾個醫女和周拾。
連轉頭都覺得不如砍頭算了，起碼痛快，李湘慢慢轉回來，微微張開了唇。
見狀，驚蟄一喜，連忙喂了幾勺雞湯進去。
雞湯喝完，李湘又癱着不動了，整個人汗如雨下，臉色卻是漸漸紅潤了。
周拾隻覺不妙，連忙讓人去催醫女，連連又紮了幾針。
已經被紮成半隻刺猬的李湘，任由他們擺弄，連眼皮都沒力氣掀。
又是一碗藥喂下去，周拾看着眼前幾乎力竭的王妃，手腳冰涼，但願這碗藥有用，要不然，殿下該怎麽辦？
還有，那時候這屋子裏的人，恐怕沒人能逃過去。
殿下才走幾個時辰，王妃就破了羊水，要是他們救不回來人，等殿下回來，誰都不會好過。
周拾繼續讓小雪一直診着脈，等着下一次宮縮，自己拉走幾個穩婆，跟她們說了幾句話。
聽罷，幾個穩婆對視一眼，紛紛穩了穩神，再回榻邊。
“周先生！”小雪回頭看了眼唯一的男子——還是背過身跟穩婆說話的周拾，立刻掀開被子看了眼，叫到。
周拾那邊話音剛落，匆匆過來，搭了脈，立刻叫了穩婆和醫女過來。
“王妃娘娘，您還不能睡，就這一回了，再疼也就這一回了，您一定要聽我們的啊！”幾個穩婆過來，粗粗松了口氣，終于來了。
“娘娘，用力啊！”
“娘娘，吸氣，對，再來一回！”
“啊！！”
“娘娘，用力！！”
夜色漸濃，雨幕重重，羨仙院人仰馬翻幾個時辰之後，終于傳來一聲細微的嬰兒啼哭聲，緊接着，穩婆肝膽俱裂的一句“快！快止血！止血啊！”劃破夜空，重重砸在衆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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