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後院衆人在百妍廳裏齊聚一堂，聽她們閑聊時李予初才發現她漏了說高芫的去向，不過高芫本身就因爲得罪了她然後被罰了禁足，日子還沒到，沒出來晃悠其他人也隻是以爲又被關回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府上的守衛莫名其妙多了起來，要幾天甚至是到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地步，以及，坊間關于蒼西山，有了新的傳聞，他們說，蒼西山的“天火”（其實是他們放來燒屍骨的）是菩薩顯靈，說蒼西山“有罪”、有冤魂甚至還有人說蒼西山鬧鬼，反正人雲亦雲傳了大半個月，從冬月傳到臘月，眼瞅着都快要過年了，這流言才終于被年味兒沖淡了，隻是說菩薩廟被燒，來年要在那兒建新寺，還貼了皇榜，征求百姓意見到底請哪尊神比較好，這才徹底散了流言蜚語。

襄七王府的這個年，多半是不太能安穩過的，李予初暗暗想，沒别的，她已經收到哥哥的信了，說是宮裏讓莫禦史父子要來一趟西原，但是莫父病了，說不好得推遲。莫禦史莫淩風父子是滿朝都很有名的一對父子，甚至比她父兄都有名，無他，她兄長在外的名聲那是真的挺像個纨绔子弟的。莫父朝堂上不知道跟多少人嗆過聲，上到嘉明帝本人，下到宮門口守鑰的侍衛，就沒有莫禦史他爹沒罵過的，這人不知道都多少年沒出過京都城了，這大過年的檔口上要往西原來，肯定有蹊跷。

多半，是因爲有些事要到頭了。

李予初看了眼談笑風生的姑娘們，附和了一句，“的确是，出門看看也好，但是身邊得帶上人，西原本來就人多，年前人更多，尤其是這幾天，人要是丢了才難找呢！”

“這要是也能丢，那就讓她丢着罷！”蕭明月捂嘴笑了出來。

“你别這麽說，萬一你丢了呢？”吳詩虞不厚道的笑了。

“那就麻煩姐姐們找找了！”蕭明月眨了眨眼，一把抱住最近的吳詩虞的胳膊。

吳詩虞拍了一下她的手，“找找找，肯定是要找的，誰家這麽漂亮的姑娘丢了不找找啊？”

幾個人笑彎了腰，李予初彎了彎嘴角，“下個月的月錢這個月先發給大家，驚蟄稍後就回送到各院，過年的新衣首飾呢，明天就會有裁縫上門送花色來，大家都好好挑挑，殿下說了，咱們這是頭一年來西原郡，遇上了這些個事兒，也是讓大家受苦了，今年每人能多裁兩件新衣，從中公走，各院的丫鬟婆子也有份，囑咐莫忘了去管家那裏報尺寸。”

聽完，臉丫鬟婆子都高興起來了，能預支月錢，雖然這個時候預支月錢也趕不及送回遠方的家裏，但是也有不少是無父無母的，更有不少一家老小都在王府的，至少也能給自己買點兒東西，過個舒服的好年了。

衆人齊齊謝恩，個個都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李予初轉頭回了羨仙院，驚蟄正好帶着黃鹂去各個院發月錢，一袋袋紅封的銀子端出去，看着就有過年的味道。

瞥了眼，囑咐她們别忘了往青蕪堂走一趟，李予初就進了門。

院子裏，時不時散财一回的慕容瑾正抱着阿今在散步，幾個乳母在旁邊樂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西原冬天沒有雪，也不算冷，但是衣裳也得穿好幾層，本就有些瘦弱的阿今，這會兒看起來倒是有些圓潤了，也不知道到底穿了多少，一眼看去跟慕容瑾懷裏趴了個紅彤彤的不倒翁似的。

李予初提起裙邊，邁步進去。

“殿下也不嫌他鬧人，今天倒是沒哭，果然還是得殿下來看看他。”李予初過去，摸了摸阿今的臉，沒有發燙，應該不熱，打趣般說。

“小殿下可喜歡王爺了，每每王爺來，都乖巧得很呢！”乳母忙不疊說道，又覺得不大妥當，連忙補了一句，“自然，娘娘每每過來，小殿下也是歡喜的。”

李予初想，的确是歡喜，歡喜到每每都要扯她幾根頭發……

這孩子的确是個機靈的，在慕容瑾面前一直都乖得不像話，雖然他現在還不會說話不會走，甚至都不太能爬。

“你再抱抱？應該不會再扯頭發了。”

李予初看了眼，接過沉甸甸的阿今，下一刻這孩子就狠狠打了他父王的臉，擡手就往李予初頭上去，她一下子沒能躲太開，這孩子沒能抓到頭發，倒是一把抓住了她的發钗。

李予初：“……”

“阿今，你這樣母妃會疼的，松手。”

李予初：“……他還小，聽不懂的。”

一旁的乳母正要上來幫忙，就看見慕容瑾說歸說，但是手上沒含糊，很快就解救了李予初的發钗和一縷頭發，然後又把兒子接了回去。

做了壞事的阿今茫然又無辜，眨眨眼睛，又伸手去扯他父王的頭發。

這下好了，李予初都提慕容瑾覺得臉疼。

連忙招呼乳母過來幫忙，把這小家夥兒弄走，隻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能是阿今扯他父王都力道比較大亦或是男子束發的方式不大一樣，李予初就隻是散了一縷，把那縷重新簪上去就行了，可慕容瑾就不一樣了，他得再束一遍。

于是乎，一盞茶後，慕容瑾坐在李予初的梳妝鏡前，李予初跟立夏面面相觑，看着那顆頭無從下手。

“我聽見阿今在哭了，立夏你去看看。”

“是！”立夏一溜煙竄出去了，看得李予初目瞪口呆，她連自己的頭發都不太會，勉勉強強隻會幾個簡單發髻……

立夏去而複返，難得聰明了一回——給帶上了門……

李予初猶豫了一下，帶着最後那一絲爲人妻的自覺性，試探着上前半步。

然後，在她猶豫和無從下手之間，看着慕容瑾自顧自三兩下束好了發，還能順口說幾句話：“阿今沒哭。最近可能要有什麽變故，你别出府，阿今也别往别的地方抱，年前應該就能結束一切，說不定還能過個好年。”

李予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