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散值這麽早?”李予初咬了兩口,甜得過分,就連棍兒一起還給他了。
慕容瑾進門,咬了一口剩下的糖葫蘆,回:“本來就沒有什麽事兒,雞零狗碎的倒是不少,不過用不着我出面就是了。”
的确,新帝繼位後,第二年的科舉前三甲,全被慕容瑾一封奏疏要來了西原,現在他們處理西原日常政務早已經駕輕就熟,慕容瑾就是不去府衙也是一樣的,他們做事又是慕容瑾一手帶上來的,還有個尹紳在旁邊看着,基本上沒有什麽事處理不了的。
而當年的事情,在嘉明帝當初的暗示下,慕容瑾放走了彼時是東寒皇子而現在是東寒新王的假關洲拓跋浚,又在莫禦史父子往返西原一趟後借他們的嘴徹底跟朝廷那邊說清楚了,加上那之後沒幾天嘉明帝就駕崩了,新帝繼位後更是沒追究什麽,倒是趁機大刀闊斧徹查了不少人,拔出蘿蔔帶出泥,一連處決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當年負責押解和看管前太仆寺常家的幾位官員,甚至還找到了另一個常姑娘。
而西原這邊,因爲有十大商戶的前例,其他新起來的商戶老實的不行,别說淩駕官府之上了,那是恨不得把老實聽話寫在臉上,現在的西原,的确是安穩的不行。
也算是對得起新帝改的年号,不枉費他力排衆議重修運河,造福一方。
“吃完再寫,不用急。”慕容瑾湊過去看了眼阿今的功課,說。
阿今一手拿着糖葫蘆咬得咔咔響,一手不停,這會兒的字寫得那是一個龍飛鳳舞,能醜瞎眼,可就是不跟他父王說話,也不太聽話。
慕容瑾倒是沒怎麽在意,隻覺得有趣,看了一會兒,指着桌上的字問李予初:“他這字,是不是忒醜了點兒?”
阿今扔棍兒的手一頓,憋着一口氣,沒再龍飛鳳舞,一撇一捺寫得認真,頓時好看了不少,還時不時豎着耳朵聽母妃說了什麽。
李予初懶得搭理父子倆的惡趣味,聽着外面的動靜拍開搭在她肩上的手,出去了。
“糖葫蘆都吃了,還不肯跟我說話?”慕容瑾坐在一邊,看着小王妃出去的身影,跟兒子說話。
阿今氣鼓鼓的扔了筆,不滿道:“爲什麽要分院?”
“你都五歲了,不該分院?”
“……”阿今說不過他父王,抿着唇,半天才憋出來一句,“糖葫蘆也不是專門給我買的!”
慕容瑾有些好笑,“除了吃藥的時候,你母妃什麽時候鍾愛甜食了?不是給你買的,那是給我自己買的?”
“……”阿今無話可說,他想,好像的确是這麽個理,母妃沒什麽忌口的,可也從來都沒有鍾愛過甜食,倒是他挺喜歡的,方才的糖葫蘆母妃一串都沒吃完,這麽說來,是特意給他買的?頓時又高興起來,什麽父王爲了霸占母妃要趕他出去住也就沒那麽難以接受了,畢竟,母妃說了,他随時都可以過來!新院子離這邊又不遠!
慕容瑾看着現在長得越來越像自己脾氣卻越來越像他母妃的兒子,笑了笑,說:“待會兒再寫,你母妃給你挑随侍呢,你得自己去看看。”
聞言,阿今放下筆,擦了擦手,又理了理衣裳,這才勉爲其難拉住父王遞過來的手,出去。
——
院子裏,一衆七八歲的小姑娘小男孩整整齊齊站了兩排,個個眉清目秀,也是個個都滿懷期盼,旁邊有幾個婆子在候着。
其中一個小臉圓圓的小姑娘格外讓人印象深刻,因爲她眉心有一顆紅痣,哪怕有一層厚厚的劉海也沒能遮住什麽,跟年畫娃娃長的差不多,喜慶得不行,此刻,她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了轉,一邊被王府的陳設驚掉了下巴一邊把方才媽媽教了半天的規矩忘了個幹淨,正直愣愣看着走出來的一名婦人,半天說不出話來,隻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仙女。
一旁的媽媽剛行禮完站起來,一扭頭就看見這幫小鬼把剛教的規矩都忘的差不多了,個個目瞪口呆看着他們王妃娘娘,就怕一會兒哪個再說個什麽惹人厭了,當即狠狠咳了幾聲,這才把這群小鬼喚醒。
李予初看着他們,隻覺得有趣,沒讓媽媽再管教提醒什麽,轉而吩咐他們踢毽子玩會兒,不會踢毽子都可以現學。
一幹小鬼愣成了呆頭鵝,連媽媽都愣住了,直到立夏拿着三個毽子出來,先做了個示範,他們這才覺得王妃不是在跟他們說笑。
孩子沒有幾個不愛玩兒的,哪怕是小小年紀就被賣了的,終歸年紀不大,不一會兒就被五彩斑斓的毽子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圍着三個毽子和立夏轉得歡。
看到這兒,李予初轉頭,剛好看見站在窗邊的父子倆,微微一笑,沒在說話。
窗邊,阿今扒着窗柩,不明所以,仰着頭看他父王,又覺得這一刻自己還在跟人賭氣現在就問爲什麽像是在求饒,猶豫着沒有開口,可他看了一刻鍾,人家毽子都踢出花了,甚至還有一個姑娘倒了三回,他也沒看出來什麽,隻記得那個眉心有紅痣的圓臉姑娘雖然踢得還行但是她總是不敢跟别人一樣搶毽子,還在個别人理論什麽,争得臉紅脖子粗的,嗯,更像年畫娃娃了……
“看我做什麽?有話就說,不懂就問。”
阿今咬牙,非常沒有骨氣的問:“……母妃爲什麽要他們踢毽子?”
“你自己看,你覺得他們之中,誰是比較争強好勝的?”慕容瑾收回目光,低頭說。
阿今伸長了脖子,又轉頭去拖了個凳子過來,哼哧哼哧扶着窗柩爬上去,認認真真看了會兒,指着一個總是搶别人毽子的男孩子。
“那你覺得,這樣的人,适合做你的玩伴嗎?”
阿今猶豫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
“爲什麽?”
“他撞到了兩個姑娘,還有個比他瘦弱的男孩子,可他隻顧着踢毽子了,沒有道歉也沒有把人拉起來,更沒有在後面踢的時候更注意一點,我不喜歡他。明明母妃都沒有說踢毽子跟能不能進府有什麽關系,他就這樣了,如果有的話,可能……”阿今趴在窗戶上,悶悶不樂的搖了搖頭,看着又一個小姑娘被那個男孩子擠得跌了一跤,皺了皺眉。
慕容瑾笑了一下,“那,如果沒有踢毽子,你能看出來這些嗎?”
“……不能。”阿今呆呆回,忽然明白了用意,一臉興奮的看向父王,“我知道了!”
“嗯,很好,那就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