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予初去了院子找，卻沒看見人，問了粗使雜役才得知去處，便沿着已經被改得亂七八糟的花園往過走。

因爲祖父身體原因，這兩年書塾已經不開在将軍府裏了，而是重新在外面設了書塾，其實另一個原因也是随着新帝重修水道，離開北地的人都漸漸回來了，而北地這邊也是修水道的重點施工地，這兩年也湧進來了不少外地傭工，随之而來的還有一大批學子，而此時，将軍府已經不适合再開設書塾了。

畢竟，閻将軍手握重兵，再被指控私養學子爲己所用，那就不太妙了。

可閻将軍沒有家眷，整個将軍府除了他自己也就是祖父了，從前還有李予初和薛大人在，現如今，書桌闆凳什麽的應該都搬去了外面的正經書塾，可這些空蕩蕩的院子，居然隻有一片茂密的綠草了。

其實沒什麽不好的，新帝的确手腕過人又雷厲風行，至少，上位才五年，就已經解決了困擾北地十數年的問題，又極力減免稅收給了百姓休養生息的機會，爲做表率，繼位至今，從沒有過任何一次的鋪張浪費，五年來亦未聽勸選秀過一回。

隻是，李予初還是不太明白，這樣的君主，爲什麽會私下極力诏已經自甘戍守一方的藩王皇弟回京久住？

一想到當今新帝，李予初就不可避免的想起這個，默默歎了口氣，她暫時摁下這個疑惑，現如今還沒收到父兄的消息，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父親竭力辭官回家，不知可有惹惱新帝，又會不會被計較……

這些事多思也無益處，李予初也終于沿着小路找到了祖父和阿今。

那是最早的一間書塾，隻有兩個學生，一人上半天課，她每每早上都起不來，回回賴到大上午，故而，她一直都是下午上課，上午要麽就老老實實在院子溫書習字，要麽就去跟閻将軍練拳腳功夫。

可哪怕隻有半天，也是難捱的，平時百般依着她的祖父，這時候就不了，一回比一回嚴厲，抄書受罰都是常有的事，她知錯了、罰過了、改過了，事情才算了（liao）了（le），而現在，阿今就在當年她坐的位置上，祖父在他面前，指着桌上的書頁，跟他說話。

恍惚間，李予初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卻被滿頭白發的祖父喚回，她早就長大了，不複從前的青蔥稚嫩了。

靜靜站在院門口聽了會兒，李予初沒有邁步進去，這院子大概是唯一沒拆掉的了，一切都跟之前一樣，一模一樣。

就近有個石凳子，那是某次罰了她，又連累别人一起的時候砌的，她也不嫌它幹不幹淨，直接坐了，聽着裏面不太清楚的對話，李予初想，就這樣也挺好的。

其實，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在她原本的打算裏，她現在就應該在祖父膝下，隻是，那些打算都作了古，而她，也隻有現在在祖父膝下侍奉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祖孫倆相攜出來，這才看見門口的李予初，阿今笑吟吟撲過來，卻在往她身後看，李予初轉過頭去，隻見不遠處的樹下，一抹白色身影挺拔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