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李予初繞了七八道道廊這才進到阿今的福祿院裏,曉畫正從裏面出來,遇上李予初,連忙請安見禮。
李予初記得這個小丫頭,虛扶了她一把,問道:“兩位公子可醒了?”
李诤是跟阿今住一處的,一來是李诤也怕祖父,二來就是大人們有意讓他們親近些,不過兩兄弟本就關系不錯,相處的也還好,倒也不算是罔顧他們的意願了。
現下已經是辰時了,按理說是該起了,更何況他們下大雨也還要繼續上課,這會兒應該都已經預備着見夫子了。
“公子已經起了……”曉畫圓圓的小臉上有些着急,眉心的紅痣在劉海下若隐若現。
李予初了然,五六歲的小孩子,自是貪睡的,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她看着小丫頭臉都紅了,擺了擺手,寬慰道:“不妨事,偶爾晚起一回不打緊,本宮不會怪他,罷了,你去做事罷。”
小丫頭松了一口氣,頻頻點頭,圓潤的長相很是讨喜,看得李予初心情都好了不少,擡步往夫子授課的偏殿去。
阿今出生如此,自然是無法跟外面的孩子一起啓蒙的,生爲皇家人,該學的東西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系在他身上的是西原的未來,是以後西原千萬萬百姓的生計。可是,此刻看着那寬大又空曠的課室,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約莫過了一刻鍾,李予初就見到了過來旁聽的李诤,其實阿今現在學的東西還很淺顯,而這些年長一歲的李诤是學過了的,可李父說讓他過來聽,自然是不會不從的。
陡然見到李予初,李诤是高興的,連忙過來見過姑母。
其實李予初就是閑的,也是因爲她不想見到待會兒可能要去羨仙院的慕容瑾,不好去折騰父親,她這就改而過來折騰倆孩子了。
抓着自己撞上來的李诤問了好一陣兒,事無巨細,問得夫子都到了,她這才罷休。
改道出去,李予初這才想起來,她兒子呢?
再貪睡也不能睡到這時候了,更何況讓夫子等着他是個什麽道理?
想着,李予初腳尖一轉,改道阿今的卧房,擡手敲了敲門。
“……母妃!”
李予初手還沒放下,門就開了,裏面站的就是阿今,小孩兒發絲淩亂,衣服都沒捋平整,正抱着一摞書,看起來似乎是一夜沒睡,差點兒撞她懷裏。
“起遲了?那也不用這麽急,衣服都亂了。”李予初俯身,替阿今理了理衣服,又不經意捋過了阿今的頭發。
阿今一愣,顧不得衣服,拉着自家母妃往屋子裏去。
李予初不明所以,擡步跟着進去,轉瞬就被阿今塞了一個小玩意兒。
她低頭一看,樂了。
那是個憨态可掬的小不倒翁,手掌大小,紅綠紅綠的,唯一的不足就是這女娃娃臉上的紅胭脂有點兒紅過了,細看倒是挺漂亮的。
“這是什麽?”李予初搖了搖手上的小玩意兒,問。
阿今忽然紅了臉,轉頭就走,還不忘結結巴巴說:“兒子上課要遲到了,兒子走了……”
“先等等。”李予初抓住阿今的胳膊,蹲下身:“這是什麽?好端端的,怎麽送我這個?”
阿今抿着唇,說:“收了這個,母妃别生氣了,别不開心了,好不好?”
“母妃,兒子會好好讀書的!”
李予初漸漸明白了過來,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揉了揉阿今的頭,把兒子摟進懷裏。
“母妃隻是一時不高興了而已,現在已經好了啊,這個不倒翁很漂亮,是……你自己做的?”李予初餘光瞥見桌上還沒掃幹淨的木頭碎屑。
李予初當即撈起阿今的手,一雙白嫩的小手上,纏了好幾道白色的棉布,而阿今還在往回縮手。
“這……是因爲這個不倒翁?”李予初攥着阿今的手腕,很是難以置信,心口一疼。
阿今抽不動手,幹巴巴啊了一聲,又急忙解釋道:“也不是因爲這個,不是的!母妃别在意,就是一時大意了而已——”
“你做什麽大意了就把自己手弄成了這樣?”李予初不肯罷休,繼續逼問。
阿今悻悻閉了嘴
這态度已經很明顯了,就是爲了這個不倒翁,這才傷了手,這才有這幅倦容,這才會遲到。
李予初看着阿今,心頭是沉甸甸的暖意,偏頭親了一口。
阿今捂着臉頰,又紅了臉,呐呐說不出話來,畢竟李予初沒親過他幾回,後來他漸漸長大了,李予初更是從沒做過這種親昵過頭的舉動。
“母妃……”
“母妃沒有再傷心了,但是,你的手得好好上藥。”李予初扶着阿今的肩,直起身,不由分說拉着他過去坐下。
阿今瑟縮了一下手,小聲說:“其實也沒多嚴重……”
他不想讓母妃看了難過,又舍不得母妃這麽關心他,糾結間,手上的布條就已經被母妃拆幹淨了。
李予初倒吸一口氣,都見了幾處的血了,這叫沒多嚴重?大大小小的新鮮疤痕浸了血絲出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上的藥粉都已經黏上去了,結了小小的痂。
“這是你自己上的藥?”
阿今搖了搖頭,“是哥哥上的藥,已經不疼了,真的!”
李予初不知道能說什麽,知道她不高興,就想法子讓她開心,博她一笑而已,雖然這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但都是實打實的心意,滿滿的心意。
“母妃!我上課真的遲了……”阿今這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兒,一拍腦袋,連帶着手都痛了,龇着牙說。
“回頭再去跟夫子請罪,先看你的手,這才是要緊事!”李予初連忙抓着他的手,細細看了一遍,這才松了口氣,“藥在哪兒?你們哪來的藥?”
“……我也不知道。”阿今無辜極了,眨巴眨巴眼睛,也沒想明白爲什麽哥哥會有這玩意兒。
李予初回憶了一番方才見到的侄兒,看了看阿今的手,讓丫鬟去府醫那兒找藥膏了。
倒不是她懷疑自家孩子的藥,而是這的确掉了一點兒,特别是阿今剛才拍自己頭的那一下,還是補一補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