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遲遲不過，李予初之前給幾個丫頭訂的赤金頭面倒是已經送到府上了，鋪子的管事知道是從王府走的單子，緊趕慢趕趕了一個多月，終于是趕出個樣子來了，連帶着當初給李予初挑的圖紙都一起帶過來了。
“王妃娘娘您瞧，都是千足金的，用料都是挑最好的做的，我們那師傅趕了一個多月的工，終究是沒辜負娘娘的器重，娘娘您瞧瞧，可還滿意？”掌櫃的會做生意，貫是個人精的，一張巧嘴先是誇了自家工匠師傅千百遍，這才把東西拿出來見人。
的确是好東西，樣式也好細節也罷，都是可圈可點的，連頭冠上的花朵中的花蕊都點了出來，栩栩如生，很是漂亮。
“你們覺得好不好？”李予初細細看了看，問。
“我覺得很漂……”蕭明月話說了一半，這才想起來未必是問她的，扭頭去看幾個待嫁的姑娘。
大病一場的蕭明月病中沒少被驚蟄塞東西，這好了之後去看了一回被罰的富察文茵和吳詩虞，這居然就又往羨仙院來了，病氣方除，她這看着就清減了不少，不過倒是有精神了，聽聞李予初有意放幾個丫頭成親，她就過來幫忙了，自然也沒少給幾個丫頭添妝。
“奴婢覺得……很漂亮。”立夏難得臉皮薄一回，忸怩着說。
李予初沒眼看她，拉着蕭明月又跟掌櫃的提前訂了今年年底的各院女眷的新頭面，這才罷休。
“行了，你們幾個來瞧瞧，這跟當初給你們看的圖紙一不一樣，各自收好了啊，丢了我這兒可不給補的！”李予初打發走掌櫃，帶着蕭明月進了裏間。
李予初見不得幾個丫頭一副舍不得她非要繼續當差的樣子，她這院子裏也不是沒有别的丫鬟，上趕着爲奴爲婢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你這病終于是好了，許久不見你了，更是沒聽過你生病，這一病就是一個多月，人都瘦了。”李予初現在想想，當初她跟蕭明月也是不打不相識，這幾年是越走越遠了，可說到底，她婚前認識的适齡姑娘裏，也就是個蕭明月算得上是朋友了，自然，婚後差不多是沒有的。
蕭明月摸了摸臉，笑吟吟回道：“勞姐姐費心了，病去如抽絲，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要不是姐姐見天送過來的那些名貴藥材和滋補聖品，明月也不能好得這麽快的。”
屋子裏熏着祛濕氣的香，是依水而建的明月閣常用的香，也是蕭明月從前最常用的香，現在熏着這個香，看着眼前的人，李予初莫名有些感慨，想來是雨季愁思也多些罷。
刨開一群人烏泱泱的晨昏定省，說起來她們也有好幾年沒好好說過話了，可現在見了面，李予初居然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到底要說些什麽才能緩一緩。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時，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李予初聽到就一陣頭疼。
是孫缪清……
上回慕容瑾跟李予初說清楚了，然後他又去了幾趟清缪閣，可這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孫缪清開始天天往羨仙院跑，而且大有長此以往的架勢，來了也沒什麽事兒，就是說着來侍奉主母，然後陪她唠嗑，得益于這幾天的唠嗑，李予初現在一聽見孫缪清的聲音就覺得頭疼，譬如此刻。
“姐姐，孫氏倒是來的勤，妹妹我這病中都聽過她的一片的忠心，姐姐可曾想過，這孫氏何至于忽然就改頭換面了？”蕭明月瞥了眼門口，湊近了幾分，說。
李予初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轉眼間，孫缪清就已經到了門口，剛好看見蕭明月坐回去喝茶，笑着進門道：“蕭姐姐的病也大好了？終是妹妹耳朵淺，現在才知道呢！婢妾見過娘娘，見過夫人！”
“免禮。過來坐罷。”李予初聽着她說話都覺得困了，也不能無緣無故明目張膽的趕人走，無奈道：“你倒是來得勤，日日都不落。”
“自然，能陪伴娘娘左右，可是婢妾的福氣！”
李予初沒話說了，給她倒了杯水。
“姐姐方才跟娘娘說什麽呢，老遠就聽見了，熱鬧着呢！”見李予初不太樂意搭理人，孫缪清把目光轉移到蕭明月身上了，熟絡的說。
“沒什麽，就是說妹妹侍奉娘娘勤勉如此，可謂是感天動地，讓人感激涕零，還不能也感同身受一番才好呢！”蕭明月皮笑肉不笑，上來就噎得人接不上話。
孫缪清看了看李予初，俨然後者無動于衷，她隻能讪笑着給自己打圓場，說：“夫人真會說笑，本分而已，本分……”
“本分？本分在何處？回回不請自來？還是日日擾人安甯？”蕭明月不肯息事甯人，罵完了才想起來，小心翼翼看了眼李予初的臉色，發現沒什麽不一樣，于是膽子更大了，她冷笑一聲，說：“妹妹是日日盡到了本分，卻不知要别的姐妹如何自處？若是人人都來擾人，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李予初想趕孫缪清走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有人替她說這個話了，她樂得自在，徐徐給蕭明月添了茶，不動聲色在桌子下拍了拍她的手。
得了肯定的蕭明月更是新仇舊恨一起算了，就差指着孫缪清的鼻子罵了。
孫缪清根本沒辦法從蕭明月那緊而密的話縫裏插上半句，被說得臉色難看，看到這兒，李予初終于叫了停。
“明月，哪有你這樣的？她得罪你了？還不跟人道歉。”李予初轉而看向孫缪清，又說：“明月一向如此，委屈你了。”
蕭明月能屈能伸，笑意盈盈的送上一句：“真是對你不住啊，可妹妹當初欺我卧病辱我陪嫁扣我藥材的時候，合該想到我蕭明月要是沒病死就不會放過你呀！”
“哎呀，我忘了，妹妹在宮裏服侍人久了，平日裏是不得空，向來也不知道各家貴女原是怎麽說我蕭九的，不過姐姐向來寬宏大量，今日便給妹妹開開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