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筠撩袍施施然的坐在石凳上,示意獄吏将供紙、毛筆,墨硯以及印泥等物整齊的排開在石桌上,挂在外面的刑具也被拿了進來,像是随意的陳列在地上。
淮安王坐起身,略略掃過一眼,就見到已是生鏽的刑具上還沾染着幹枯的血迹斑點,心中已是駭然非常。
他假作鎮定,威嚴的挺起腰背,還是和往常一樣道:“本王沒有什麽要說的,是死是活當然交由你們裁定。”
尚筠輕輕嗤笑一聲,修長的指節慢慢敲在石桌上,他嗓音涼而沉,就如寒冬下封住的泉流,
“你自然是死罪,隻不過你的家人性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往日在孟敷面前的溫和儒雅,周身仿佛浸在冰窟裏,缭繞着冰寒之氣。
淮安王立時一凜,聖上不是才駁回了丞相株連他全家的奏章,要求赦免他的家人,隻是判她們流放千裏而已嗎?
怎麽又突然扯上了他家人的性命?
想到此,他嘴唇抖動着,心中瞬間盈滿了愧疚不甘,如若不是他利欲熏心,一時昏了頭起兵造反,又怎麽會兵敗而淪爲階下囚,導緻自己的妻兒都受到自己的連累。
“你這是何意?”淮安王嗫嚅着唇,即使極力忍耐,周身卻還是不自在顫動着,“皇上明明都開口,謀逆之罪全由本王一人承擔,怎又禍及家人?”
見眼前之人這般對家人牽腸挂肚,尚筠的眉眼卻又寒下了幾分。
他漆黑淡漠的眸子定在淮安王身上,唇角緩慢的抿出上揚的弧度,“淮安王年紀大了,莫不是忘記了?你犯下的罪,可不止是謀逆。”
聞言,像是兜頭潑下一盆涼水,淮安王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往頭頂上沖。
尚筠撚着狼毫在自己的手上轉悠着,他的動作随意而輕慢,但口中道出的話重如千斤,
“聖上宅心仁厚,念及你家人無辜,赦免她們死罪,但聖上又怎知,你早在此前,就違背皇令,與官員私自交往,甚至還利用他的職權,中飽私囊,爲自己招兵買馬做準備。”
“私自和官員結交是一件罪名,相互賄賂是一件罪名,挪用朝廷貢賦又是一件罪名,這三重罪名疊加,淮安王可能保證,你的家人會是安然無恙的?”
淮安王頓時坐不住,他怒發沖冠,暴怒而起,指着尚筠的鼻子大喝:“你胡說!”
剛剛直起了身子,在兩旁候着的獄吏就十分有眼色的摁着他的肩膀,重重地鉗制他坐回原位。
“胡說?”尚筠低笑了一聲,嗓音沉沉得漾着,“白默可是招了許多有用的消息。”
聽到“白默”二字,淮安王瞳孔驟縮,臉色又紅轉白,但他的慌神隻是一瞬,片刻就恢複成常态。
“我不信,你休想匡我的話!”
他才不信白默會招供,爲官的頭上烏紗帽可不是白白從天而落,白默身經官場多年,精明得很,哪裏會不知道截留轉運物資,巧立稅收項目盤剝百姓等等罪名,和參與謀逆之罪比起來,孰輕孰重。
兩相權衡,他即使在逼供下認錯,也隻是認前一個罪名,而不是認後一個,丢官職和掉腦袋誰不會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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