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李漢和程冰月上台，小舟的父母眉頭皆是一挑。

“欸，這兩個人挺眼熟啊，那女的是程冰月吧？”

父親說。

母親白了他一眼：“你也就是認美女認得快。剛剛上面不是寫了嗎，演唱者‘李漢’、‘程冰月’。”

“咳。”

父親假咳一聲，裝作沒聽到母親的話，繼續說道：“我聽說這倆人結婚了，真不錯啊，這郎才女貌的。”

“嗯。”

這一次，母親倒是很贊同地點了點，說：“我覺得他倆早該結了，都在一起多少年了。對了——”

她扭頭看向女兒：“閨女，你那小男朋友咋樣啊，你還沒領回來給我們見過呢。”

小舟的臉“唰”地一紅。

她指了指電視機，說：“看節目，看節目……”

電視機裏，李漢和程冰月已經進入第一遍副歌了。

“愛在天上山地海洋裏，

你我用一生來尋找……”

不知不覺間，小舟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

她早就想像現在這樣看李漢和程冰月同台對唱情歌了。

今天，她總算是如願了。

“雖然李漢老師的唱功明顯比程冰月老師弱了一節，但是，真的好甜啊……”

母親也點了點頭，說：“這倆人真不錯。又有才華，長得又好看。閨女，你以後要找就得找李漢這種男的，靠譜。”

小舟無奈一笑。

“我倒是想，人家能看上我嗎？”

“這兩人不錯是不錯，但是……”父親摸了摸早上剛刮可現在又長出來了的胡子，說：“歌不太行。”

“哪不太行了？”

小舟不滿道：“明明那麽甜！”

父親聳聳肩，說：“我又不是啥專業人士，具體的說不明白。反正，以我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品味，我覺得這首歌的質量在程冰月的所有歌裏，頂多算是中等偏上。”

“喲，老周同志，裝起來了啊。”

母親在旁邊打趣道：“要真按你說的，這首歌那麽一般，導演爲啥會讓它上春晚？”

“還有，”小舟打岔道：“爸，你說它在程冰月的所有歌裏屬于中等偏上，那又爲啥說它‘不太行’？”

父親得意一笑，說：“一個一個來。我先回答閨女的問題——因爲，這是春晚。客觀來說，它的質量還可以。但是，放在春晚這個舞台，我就覺得它不太行了。”

說完，頓了頓，他又說：“其實，我覺得春晚選的歌，絕大部分都不太行。”

母親和小舟樂了。

“那節目組咋不請你當導演？”

“别打岔！”父親嚴肅道，“下個問題，爲啥讓它上春晚。我覺得，就是因爲李漢和程冰月結婚了——”

話說到一半，兩人的合唱結束了。

“行了，别說了。”母親輕輕推了他一下，沒好氣道：“人家歌都唱完了你話還沒說完，真能磨叽。”

“還不是因爲你們喜歡打岔。”

父親自辯了一句。

小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父母的對話上。

此時她已經摸出了手機，打開相冊，看起了昨天保存下來的節目單。

根據節目單，三個節目之後，她最感興趣的節目——項樂章獨唱《青花瓷》——就要來了。

父親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你看啥呢，節目單嗎？”

小舟點了點頭。

“你昨天不是跟我說那個叫什麽……項章樂的明星要上台演唱一首中國風歌曲嗎，他啥時候上啊？”

“那個人叫項樂章。”

母親白了他一眼，說：“閨女偶像的名字你都記不住，記美女的名字倒是記得挺清楚。”

“一樣，都一樣。”

……

有父親在旁扯淡，又有章魚群友陪伴，時間過得很快。（skr）

小舟有生以來最期待的春晚節目，終于來了。

随着主持人的報幕，畫面一切，一個典雅、到處充滿了青花瓷元素的舞台出現在了電視之中。

舞台上，站着一位穿着極具中國特色的男子。

他的手裏，攥着一個麥克風。

鏡頭緩緩拉近，小舟這才看清楚他的帥臉——

“樂章哥哥！”

她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父親眼底掠過一抹醋意。

“這就是你喜歡的那個明星啊，我瞅着也不怎麽帥啊？”

“人可比你帥多了。”

母親接話道。

小舟沒有說話。

她的注意力都在電視機裏的項樂章身上。

見女兒沒有搭理自己，父親自覺沒趣，聳聳肩，說：“好吧，那我就聽聽看，這首時如沙都說好的中國風歌曲，到底好在哪吧。”

說着，他也把注意力放在了電視上。

與此同時，項樂章開口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嘶……”

父親倒吸一口冷氣，稍稍坐直了一些。

這伴奏，這歌詞，這音色，這唱功……

有點東西的啊。

越聽下去，他坐得越直，眼睛也越來越亮了。

“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

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

在潑墨山水畫裏

你從墨色深處被隐去……”

這歌詞，一個字，美！

“太美了……”

父親直勾勾地盯着電視，喃喃道。

突然，他的大腿處傳來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妻子的手正狠狠的擰着他的大腿肉。

“你幹嘛？！”

“你幹嘛？！”母親也問了一句，“你不是說你聽歌嗎，幹嘛那麽猥瑣地一直盯着那些伴舞的小姑娘看？”

她要是不說，父親都沒發現項樂章居然還有伴舞。

“我沒一直盯着看啊！”

他委屈道。

“那就是偶爾盯着看咯？”

“不是，”他更委屈了，“我壓根就沒注意到她們！”

“還狡辯！你剛剛不是說那些伴舞的小姑娘‘太美了’嗎？！”

“歌詞！歌詞美！我說的是歌詞！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父親大手一揮，把目光挪向小舟。

“閨女，你昨晚說得沒錯，我确實會喜歡這首歌——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歡。啧啧，寫得太好了。我今晚睡覺之前就把它給下了！”

然而，小舟卻沒有聽到他的話似的，繼續看着電視，嘴裏還念念有詞。

“好帥啊……”

“你說什麽？”

父親沒聽清，拍了拍小舟的肩膀，問道。

小舟扭過頭來，眉目含笑。

“我說，樂章哥哥真的好帥啊。愛死他了！”

“……”

他滿臉複雜地看着女兒，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時，妻子開口了：“你想下歌幹嘛非要等到晚上，現在就能下啊。”

他搖了搖頭。

“算了，不下了。”

妻子一愣。

“爲什麽？”

父親看了一眼電視機裏的項樂章，歎了口氣，擡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闆。

“我突然……又不喜歡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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