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佩在出租屋裏的哭喊,阿修哥是不會聽見的。
他已經離她太遠、太遠。
但是,她有的是辦法讓他聽見、有的是辦法讓他明白她的心意。
例如,借同事的手機給他打電話。
雖然他拉黑了她的手機号碼,但是,她同事的手機号碼沒有。
其實,這個辦法她早就想到過。
隻不過一直沒有用。
所謂的“聯系不上他”,也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的借口罷了。
在此之前,她聯系不上他,不是因爲找不到聯系的方法,而是覺得那些方法太傷面子了。
用自己的号碼給他打電話求複合,可以;但是他拉黑她的電話,逼她用别人的手機打電話,那不行。
這是一種很複雜很微妙的心理。
但是現在,這種心理不見了。
什麽丢面子、傷自尊……無所謂。
通通都無所謂,都沒問題。
隻要能聯系上他,讓他知道她的心意,讓他回心轉意……
一切都好說。
…………
爲了不影響直播,阿修哥在直播的時候,手機一般都是靜音的。
直播時打來的電話,一般來說,要等到下播之後他才會發現。
今天也不例外。
結束了一晚上的直播,阿修哥伸了個懶腰,跟粉絲們道别後,關閉了直播間和電腦,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這才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人找他。
這一看,不得了,發現了整整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去掉兩個系統标注的騷擾電話後,也還有二十一個。
這二十一個電話,都是同一個陌生的号碼打過來的。
“這人是誰?”
阿修哥摸了摸下巴,心想:“連打二十一個電話,該不會是有什麽急事吧?”
我要不要打回去看看?
正想着,那個号碼又來了一個電話。
阿修哥想了想,接通了。
他“喂”了一聲,等了一會兒,對面卻始終沒有開口。
通過話筒,他隻能聽到對方略有些急促的鼻息。
“喂。”他又說:“你好,有什麽事嗎?沒事我挂了。”
“别……别挂!”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阿修哥抓着手機的那隻手微微一顫,差點把手機砸到地上。
這是……佩佩?
他的眉頭一皺。
我們不是分手了嗎,她還打電話過來幹嘛?
“有什麽事嗎?”
阿修哥語氣冷淡地問道。
“阿……阿修……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什麽好生氣的。”阿修哥自顧自地搖搖頭,說道:“都已經分開了,我爲什麽還要再爲了以前的事情生氣?”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電話的佩佩用略帶哭腔的聲音說道。
阿修哥心一軟,歎了口氣,問:“所以,你打電話是來做什麽的?”
“我……”
佩佩說了一整句話,但阿修哥隻聽清了最開頭的那個“我”字。
“什麽?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我說,我……”
阿修哥耐心道:“能不能大聲一點?”
電話那頭本就略有些急促的鼻息,現在變得更加急促了。
“我想你了。”
佩佩快速地說道。
阿修哥一愣。
這句話他倒是聽見了。
但是,對方說話的速度太快,他不确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能回來嗎,阿修?”
佩佩用哀求的聲音說道:“我現在才發現,我的生活少不了你。”
直到這時,阿修哥才敢确定自己剛才并沒有聽錯。
佩佩說的那句話就是“我想你了”。
頓時,他沉默了。
本來,在現場聽過項樂章演唱的那首《羊城》并且哭了一場之後,他已經勉強放下佩佩了。
至少,他對她的思念不會再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
可是現在,聽完佩佩的這一番話,他強迫自己封鎖起來的舊情,又再度燃燒了起來。
他強忍着同意的沖動,故作鎮定地問了一句:“你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我過得不好——很不好!”
佩佩哭着說道:“我最近工作特别不順利,但是卻沒有人安慰我;我去相親,遇到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就連現在住着的房子,也快到期了。離開你之後,我感覺世界都變了。……”
聽到這些話,阿修哥剛剛燃燒起來的感情,又立馬冷卻了下來。
“所以,你是因爲過得不好,才會回來找我的,對吧?”
他自嘲般地一笑,心裏想着。
“……阿修,我到現在才發現我有多麽愛你——”
“不。”
阿修哥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話,盡己所能地用冷淡的語氣說道:“你這不是愛我,你隻是需要我。”
說完,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我現在也發現了,我在你那裏,隻是被需要的,而不是被愛的。
“你所謂的‘生活少不了我’,其實隻是沒有找到更合适的人罷了。如果你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恐怕連我叫什麽都要忘了吧?
“唉,算了,不想說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和你吵什麽了。佩佩,忘了我吧。祝你相親順利。”
随着“嘟”的一聲,阿修哥挂斷了電話。
…………
即使對方已經挂斷了電話,但過了許久,佩佩還是保持着那副打電話時的姿勢。
她滿臉難以置信。
眼睛裏,還有淚光在不斷閃動。
她和阿修哥在一起那麽多年,可太了解他了。
聽他剛才說話的語氣,她就知道——他們,真的結束了。
徹底結束了。
那個曾經承諾過要陪她天長地久的男生,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們的愛情,再也不會回來了。
想到這,她猛地一顫,心裏湧起一陣茫然與恐慌,身體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一滴淚水,不自覺地滑落。
随之而來的,則是一陣暴風雨般的哭泣。
她非常清楚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麽。
錯過了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錯過了一個事業正在上升期、前提不可限量的男人,錯過了……
本有可能擁有的幸福。
後悔。
她的心裏隻有後悔。
然而,這世界上并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她能吃到的,隻有苦果。
…………
盡管看不到,但阿修哥可以想象佩佩現在的狀态與表情。
他有些心疼。
隻不過,他心疼的并不是現在這個佩佩。
現在的佩佩,已經不配獲得他的心疼了。
“這下,是徹底結束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已經完全黑掉的手機,對自己說:“從此往後,就是全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