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還是倒下去了，當視線裏出現了那些熟悉的身影之時。
顧非衣倒在他的身上，已經徹底昏迷，手卻還是僅僅揪住他的衣襟，就連風影用力去拽，也幾乎拽不動。
後來，有人狠心将她的手拽下來，把她一把抱起，送到救護車上。
耳邊，不斷徘徊着悲痛欲絕的呼喚聲：八爺，八叔，爺……
漸漸地，她好像聽不見了，隻是在自己被送走的時候，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支撐着她睜開了眼眸。
虛弱的視線裏，一抹豔紅始終刺目。
他倒在血泊中，嘗嘗的睫毛附在眼簾之下，那麽美好，那麽安靜，一如他二十多年的人生。
從來，都是安安靜靜，淡泊靜谧的一個人。
那雙爲了照顧她和點點，從習慣性冰冷，漸漸變得暖和的大掌，這一刻無力地落在地上。
有人在說什麽……
心跳停了，沒有脈搏，沒有……呼吸……
有人在呼喚：八爺，八爺……
心好痛，痛的連呼吸都要進行不下去了……
他還活着是不是？他一定還活着，隻是缺了一個心髒。
隻缺了，一個完整的心髒……
……
“慕白，我把我的心髒給你，你可以活下去的，你能活下去的！”
她用力去抓自己心髒所在的地方，鋒利的指甲将自己的皮膚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她一點都不知道疼，更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意思。
把我的心髒給你，我的心髒是好的，給你，慕白，給你，你就可以活過來了，是不是？
“給你，把心髒給你，慕白，我的心髒給你……”
她瘋狂撕扯自己的衣襟，想要将心髒徒手挖出來。
胸口的皮肉，很快變得鮮血淋漓……
“摁着她，快摁着她！”周圍的小護士被吓壞了，有點甚至吓得差點暈過去。
這病人下手好狠，真的徒手将自己的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皮肉被她的指甲割破，一道道，滿目瘡痍！
“摁着她！快！”醫生也吓壞了，沒想到病人一醒來，竟然會有這麽激烈的舉動。
“醫生，摁不住，她力氣太大，摁不住了！”兩個小護士尖叫道。
“給她打鎮定劑，快！”
“快點！”
……
終于，世界好像安靜下來了。
她眼前的一切，也似乎開始明朗起來。
有道身影，在視線裏慢慢移動，慕白……真的是慕白……
她快步撲了過去，一把撕開他的衣襟，想要看看他的傷勢。
但，什麽都沒有！他的胸膛好好的，一點傷都沒有。
顧非衣睜大一雙眼眸，看着眼前這具完美無瑕的胸膛，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做什麽？”男人輕輕推了她一把，唇角蓄着一點寵溺的笑，“别以爲你懷了點點，我就不能對你怎麽樣，不許再占我便宜。”
話雖然是責備的，但卻分明沒有一點點責備的意思。
顧非衣擡頭看着他，依舊反應不過來。
他好了？她明明……那兩刀分明直戳他的心髒，可現在，爲什麽一點事都沒有？
他甚至在傷了之後，還抱着自己走了那麽遠，她被擡上救護車的時候，他們說，他……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了！
“來，抱着這個，暖和。”男人将一個抱枕塞到她的懷裏。
好暖！
是冰茉子！
顧非衣抱着抱枕，明明是暖暖的東西，卻完全無法給她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好奇怪，爲什麽……
忽然，她一把将抱枕丢下，依舊拉開男人的衣襟，将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男人沒有說話，特别安靜。
顧非衣的臉貼過去，不過兩秒的時間，整個人徹底僵硬了。
沒有心跳，爲什麽沒有心跳！
“慕白！爲什麽？爲什麽……沒有心跳？”
她猛地擡頭看着他，冰冷刺骨的寒意，将她整個人徹底淹沒，“慕白……”
戰慕白眼底依舊是暖暖的笑意，帶着濃得化不開的寵溺，柔聲道：“因爲，心髒被你弄壞了，我現在，是個沒有心的人。”
“不！不是！不要這樣！”
顧非衣搖着頭，眼淚瞬間滑了下來。
他的心髒，被她弄壞了，被她徹底毀了！
他成了沒有心髒的人！沒有心髒的人，是活不成了，他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不要！”
她忽然慘叫了聲，又一次用力去撕扯自己的衣襟，鋒利的指甲，準确無誤地找到自己心髒所在的位置，用力抓下去。
“把我的心髒給你，慕白，把我的心髒給你！”
心髒給了他，他就可以活過來了，他一定可以活過來的！
……病床上剛醒過來的女孩，完全無視挂在自己手背上的針頭，剛醒來，便用力去抓自己的胸口。
那兩片泛白龜裂的薄唇微微張合，微弱的聲音，幾乎讓人聽不見：“把我的心髒給你，慕白，把我的心髒給你，你要活下去，給你……”
“丫頭！”戰九枭一把扣住她的雙手，“你醒醒！”
“把我的心髒給你，給你，慕白……”顧非衣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
她隻知道，她親手毀了戰慕白的心髒，她要将自己的心髒還給他，一定要還給他，要不然，他就活不成了。
“給你，心髒給你……”可是，雙手被人困住了，她沒辦法将自己的心髒挖出來。
不要阻止她！不要！
她要把心髒給慕白，要不然，他就活不成了！
“放開，放開我！把我的心髒給他，給慕白……放開！啊！放開我！”
“太子爺，要不要打鎮定劑？”皇甫夜急匆匆過來，憂心忡忡。
“她沒辦法冷靜下來，再這樣下去，會傷到身體，她的身體本來就……”
皇甫夜沒有說下去，顧非衣現在是什麽情況，太子爺心裏清楚得很。
她這麽激動，繼續掙紮下去，連她都要……保不住的。
“心髒給你，慕白，給你……放開我！放開我！放開……啊……放開……”
被戰九枭困在懷裏的女孩還在不斷掙紮，嘶吼，尖叫，一點都不像剛醒過來的病人。
她好像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氣徹底耗光那般，往自己胸口抓去的力量，比健康的時候還要大！她真的下了狠心，要……把心髒給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