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硬茬



11月16日淩晨,天氣微陰。

一陣急劇的炮聲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在原州城南五裏的廣闊丘陵地面上,日軍發起了攻擊前的炮火準備。

一戰過去十年了,日本陸軍的作戰模式還停留在十年前,甚至在一戰之初的水平上。如果有什麽變化,那就是日軍不再盲目地首先使用“人海戰術”,而是在炮擊的基礎上進行。

在炮擊的同時,奉命對人民軍前後方陣地進行轟炸的日軍第2航空大隊的24架飛機也已趕到戰場,開始了日軍的空地一體作戰。

擔任主攻任務的是第3師團。

這個師團由于在金化之戰中被完整地俘獲了一面聯隊軍旗而顔面掃地,深感罪孽深重的師團長安滿欽一雖然因爲本部的骁勇善戰而被命令爲第1方面軍的司令官,但他的心晨仍是沉甸甸的,覺得如果不效死力,就不足以洗刷這種罪惡,因此在戰前就決定讓本部成爲先鋒。

接受過洗腦的日軍充分發揚了一不怕死二不怕累的精神,在第一輪炮擊完成、炮兵即将進行延伸射擊之際,迅速地發起了集群沖鋒。他們以中隊爲基礎,成一字形在長達三公裏的戰線上平形推進。根據已經定義的任務,他們要在這種波浪式的攻擊中打開人民軍的防線。

日俄戰争之後最大規模的亞洲陸軍短兵相接開始了,但這一仗打得之艱難,誰都想不到。

日軍選擇這裏當突破點,除了有利于戰略意義外,還因爲對面的敵人是24軍、新入朝的部隊。在他們認爲,經受過前幾輪惡戰的支|那軍都有上佳表現,也都打出了血性、打出了威風,盡管都有損傷。

反而是編制完整的這支部隊理論上最容易啃----訓練和實戰的差别,是天上與地下。想象一下用刺刀刺假人和紮進真人的肚皮裏的感覺吧,連一向殺人不眨眼的鬼子兵在第一次殺人時都有各種反應:大小便失禁、嘔吐、哭泣,不一而足。而且新兵的心理素質相對較差,戰場經驗也同樣欠缺。這樣的一支部隊,相對而言突破較易。

柿子都撿軟的捏,此次作戰以突破爲目的,不必有亵渎武士道精神之虞。

可是他們忘了,這個軍是張漢卿最近剛剛從北京軍區調來的。全國這麽多軍隊,不選别人偏選它,經曆多少戰場考驗的少帥會沒有目的?如果他們能穿越過去的,應該知道,領導這個軍的指揮官傅作義,那是以善打防禦出名的、國共兩黨都有同感!

由于有密集的壕溝,第一輪炮擊對地面的影響微乎其微。如果說有戰果的話,那就是前沿的鐵絲網幾乎被轟平,爆炸的氣浪揚起漫天的煙塵,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而且震得人的耳朵幾乎都要聾了。

“白搭了老子忙乎了一整天”,上等兵田大樹憤憤地吐出一口帶泥土的唾沫,也驚了一頭汗。剛才的一陣急襲,幸虧有經驗的老班長一擡手把他的頭按在地上才免得被暴起的彈片擊傷,但是吃灰是免不了的。

老班長姓史,是經曆過直奉大戰的老兵了。在人民軍内,有這樣經驗的軍人五年多的時間裏仍然“屈居”班長位置上的不多了----幾次大擴兵,隻要還呆在人民軍體系内的軍官,軍銜都是滋滋地往上升。

班長直升排長、排長直升連長屢見不鮮,就連原先的團長,都是在擴師爲軍後躍升的師長。後來又開始了一輪掃文盲行動,凡是未達到小學畢業程度或者經過培訓無法完成普通軍校要求的科目的,都安排到地方去工作了----地方也大批的要人呐。

史班長對部隊有感情了,好不容易花了幾年時間才勉強達到識字千餘的水平,反正最終是留了下來,但是因爲通不過軍校培訓選撥考試,就一直呆在“戰士之母”的位置上。

發明這個詞的人可不是在開玩笑,因爲是少帥說的。在政工制度确立後,他就在各級軍官培訓以及《建設一支新形勢下的新式軍隊》的著名談話中講到班長在軍隊的重要地位:

“班長是戰士之母,一個班就是一個小戰略單位,班長骨幹隊伍搞強了,基層才能真正過硬。四個知道‘随時知道戰士在哪裏、在幹什麽、在想什麽、需要什麽’,一個跟上‘思想工作和管理工作要跟上去’。”

史班長學習上不在行,但帶兵如子侄,管理那個隻有12人的步兵班還是很有心得的,也多次獲得連級及營級的表彰。因爲這,他留了下來,成爲215團資格最老的班長。

聽了田大樹的話,他嘿的一聲笑,磕磕煙袋裏的灰----上陣前抽支煙是他的習慣了,也隻有抽煙的功夫裏,他才無懼頭頂呼嘯的炮彈和身邊的巨響。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大炮響起來還直着脖子看,真以爲彈片不長眼睛啊?”他看着驚魂未定的田大樹:“就是棵真大樹,也會被削掉的,你不知道155MM炮的威力。”

田大樹也需要有人和他談話,以減少恐懼感:“班長,你不知道,我昨天在埋鐵絲網的時候還在想,有了這個網,小鬼子爬過來需要的時間就多了,我就有機會照着他們開槍。可是被他們炸掉了,要是他們突然沖過來,我怕來不及,聽說這次鬼子兵要大舉進攻的。”

史班長笑笑說:“聽戰前集訓說,鬼子的拿手好戲就是轟炸後步兵沖鋒,現在估摸着也該來了。小子,你别看大炮吼吼得吓人,其實最要命的還是機槍!你能聽到炮響,要麽離你很遠,你不用管它,反正炸不着你;要麽已經在你身邊,你也不用管它,反正你跑不掉!倒是機槍,一般都是機槍手瞄着人才開的火,相對都會很準,躲起來也很困難。”

田大樹點點頭:“怪不得胡大個子常說‘老兵怕号,新兵怕炮’,原來是這個意思。可是老兵爲什麽要怕号呢?”

話音未落,一陣清脆的号響,史班長恬淡的神情一下子變得相當嚴肅:“注意準備,鬼子來了!”

田大樹一邊拉動槍栓,一邊自言自語地想:“我知道了,老兵怕号,是因爲吹号就是有仗要打,當然害怕----咦?老兵還怕打仗嗎?還是我理解得差了?”

在晨曦中,無數日軍端着長槍像蚯蚓一樣蜿蜒遊動過來。他們悄無聲息,卻又無比堅毅地望着前方,空蒙的眼裏隻有蕭殺的兩個字:進攻!

很不理解日本官兵爲什麽在一戰後十年的時間裏作戰的陣形都沒什麽變化,打法也還是那一套。如此密集的人群,如果是中國這時空有了火箭炮,正好是它的克星。可惜人民軍不得不仍然以遠程榴|彈炮爲主、輕重機槍爲輔,以傳統的陣地戰迎接它的挑戰。

即使這樣,日軍的進攻也遭受巨大的損失。人群本來就密集,爲了保持陣型相對行進速度也慢,這樣在對面的人民軍看來無非是在讓人民軍胳膊打累了,或是單純用來消耗子彈。要麽你快點,要麽你匍匐前進啊,這樣還能少死些人!

很快地,陣地前沿堆滿了日軍的屍體,尤其是在人民軍火炮、機槍和步槍交叉點,這裏死亡人員最多,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竟爾堵塞了通道,局部屍堆已經成爲後繼日軍的有效屏障。

田大樹手忙腳亂地向前線開槍。鬼子太多了,根本不需要瞄準,總會在擡槍的時候發現有人進入他的槍口。

後來因爲死人太多了,日軍正常行進速度受到影響,于是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蹒跚着前進,這樣給瞄準帶來困難:一槍打不死再補第二槍可是很浪費時間的,明明可以殺到更多的人!

史班長倒是不緊不慢地射擊。他看着心慌慌的田大樹,悠悠地說:“不要亂開槍,瞄準那顆星星,喔,就是那裏,”他指着日軍頭盔上的很大的黃色星星:“他們已經給你指着了靶心,你還用得着亂打麽!”

田大樹一看,可不是嗎,這麽清晰且方便瞄準的對象,我怎麽就沒看見呢?他試着對準一個小心翼翼擡頭向前看的日軍一槍打過去,那個士兵騰地向後倒去,想來正中眉心。

果然是好目标,田大樹暗暗對自己點個贊,接着又去找那些黃燦燦的目标去了。

隻要是老兵,總能在戰鬥中發現這個問題,于是,整個戰場上日軍的陣亡率大得驚人,反倒是受傷情況極少,即使受傷也是重傷,而且都是頭部,每次被擊中的日軍都是直接失去戰鬥力。

戰友們相繼倒在身旁反而激發了日軍的血性。近代日本軍界爲克服古代割據傳統,聯隊長以上和參謀軍官頻繁輪換,大隊長以下官兵仍屬一地同鄉。這些同鄉、同僚積年相處,自然産生些軍中感情,同伴戰死,讓幸存者懷着報仇雪恨的殺氣,日軍的進攻勢頭更猛了。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殺紅了眼,至少師團參謀長覺得對面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弱旅,而分明是一支頗有戰鬥力和作戰經驗的老隊伍。可是情報偵測的結果,是對方爲新軍!

不單是他,當陣亡上萬人的報告送到方面軍司令安滿欽一手裏時,他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兩個小時的進攻,集中了800門以上的火炮,以及優勢空中力量,結果竟是這個樣子的!

慘重的損失讓後方觀陣的安滿欽一和其他幾位師團長十分吃驚,想不到人民軍的進攻相當犀利外,防守竟然也如此出色。本想撿個軟柿子捏捏,誰知道竟一腳踢在鐵闆上!

不過圍繞它的戰役已經鋪開,各師團都按預定計劃展開,現在是下陡坡的馬車,想停都停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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