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暫住在朱雀閣中。

朱雀閣很大，因爲是在皇室幫助下建立的，這座山上的建築群堪比一座親王級别的莊園。

但成立的時間太短了。

從雲雀13歲出道建立朱雀閣，到19歲參與武皇競争，聲望抵達頂峰，再到24歲被陳立擊敗，解散朱雀閣，前前後後僅僅隻有11年時間。

這個被人們所看好的武林組織，從興起到衰落，都是十分迅速的。

也因此，朱雀閣的門人歸屬感都不強，許多人甚至才加入沒兩年就散了。

雲雀去了雲歸島之後，自然也就人心渙散，沒多久就徹底散架，連小規模的分舵都沒有留下。

陳立随便挑了一間房屋居住，自己吃了點東西，便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大清早便聞到了一股藥味，出門一看，是雲雀在廚房煎藥。

他告訴雲雀沒這個必要，尋常藥物對許叔常已經起不到作用了，語氣讓老人家喝這種苦水，還不如多陪他說說話。

雲雀沉默不語，隻是默默的照看着熬藥的爐子。

陳立知道，她這是在尋找慰藉，明知道沒有用，也還是想做點什麽。

他拿出了系統倉庫裏的糖果，是之前龍婵兮帶去原始海島沒吃完的，給了雲雀，讓她拿去給許叔常吃。

雲雀看到有東西可以替代藥湯，便默默拿走，也沒多說什麽。

連着幾天時間，一直是這般渡過。

陳立相識一看路人，除了每天給許叔常一次原始之力緩解痛苦之外，基本上沒怎麽和兩人交流。

雲雀也不找他說話，大概是心中難過，怕一開口就會失控，又在他面前哭出來。

幾天後，許叔常的健康值掉落到了50點上限，無論如何治療，都無法提高。

陳立知道這時候癌細胞已經擴散全身了，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活這樣的重病。

病情愈發嚴重的許叔常已經是昏昏沉沉，一天清醒的時間隻有不到4個小時。

但雲雀還是大部分時間都在屋中陪伴，連續七八天都沒有睡過，最多就是眯個十幾分鍾。

也好在她是超凡生命初級形态的強者，否則換做别人，怕是早就倒下了。

轉眼許叔常的生命已經隻剩下最後3天。

這爲六十餘歲的老人，整個身體都已經萎縮得極其枯瘦，皮包骨頭。

說話也隻能斷斷續續的說，氣息衰弱得仿佛風中殘燭，随時可能熄滅。

陳立來給他治療，原始之力作用下，老人家狀态好轉了一些，但健康值隻有不到30點。

他躺在床上，呢喃道：“小姐，不要再……浪費精力了，讓我去吧……我已經看到我的爹娘了，他們都很……想念我。”

雲雀強作平靜，回應道：“許叔别這麽說，您還有好多日子呢。您照顧了我二十年，我照顧您這才多久，怎麽能說是浪費精力……”

若隻聽她說話，不會覺得有什麽異樣。

但陳立在一旁，卻看見她整個身子都在輕顫，眼睛也紅紅的。

“小姐……”

許叔常歎氣。

卻連歎氣都很辛苦，一陣力竭，好半晌才将氣息穩下來。

“許叔，您說，我聽着。”

雲雀趴在床邊，貼近了耳朵去聽許叔常所剩無幾的話語。

“我是……看着你……長大的。你人生坎坷……表面風光，其實很苦。多希望……能有個人……照顧你。”

雲雀還是強撐着不讓自己情緒崩潰，“許叔，雀兒已經長大了呀，不用别人照顧了。我很厲害的，天下第五呢。”

“嗯……”

許叔常露出幾分欣慰的表情，許久沒有再開口。

眼睛也緩緩閉上，仿佛神遊天外，又仿佛已經故去一般。

雲雀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呼吸雖然微弱，但還保持着，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許叔常又睜開眼睛，說道：“小姐，你去找……親生父母吧。他們或許……也是有苦衷的。”

雲雀根本沒考慮他說的是什麽，點頭道：“好，好，我很快就會去找他們。”

“有爹娘……才有家啊。爹娘不在，日子是很苦的……”

老人家感歎道。

正常像他這個年紀，爹娘早已經去世多年，自己便是一個家裏最老的人，膝下子孫滿堂，有人照顧。

但許叔常一生未娶，雲雀就是他最親近的人了。

反過來說，他也是雲雀的家人，名爲管家，其實也如老父親一般。

“真想……看到小姐你，成親的那一天。”許叔常又說了一句，旋即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雲雀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到一旁坐下。

陪許叔常說話的時候，她是滿臉笑意的，但許叔常睡過去之後，她的神色便隻剩下愁苦。

“生離死别總是很痛苦的，你不用憋着，去沒人的地方哭一場，這裏我幫你照看着。”陳立說道。

她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你。”

“那你睡會兒吧，老人家醒了我再叫你。”陳立又道。

雲雀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麻煩你了。”

她也實在是很疲憊了，小半個月都沒怎麽睡過，意志也十分消沉。

沒有去自己的卧房，她伏在桌子上，就這麽淺淺小睡。

陳立看了看消瘦了不少的雲雀，又看了看形容枯槁的許叔常，心中不停歎氣。

人最見不得的就是生離死别了，哪怕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也難免會受到觸動，想起曾經經曆過的某些難過的事。

年紀越大，失去的越多，情緒就越脆弱。

隻有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能夠整天嘻嘻哈哈開開心心，因爲他們失去過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小玩具或者小寵物。

而成年人，一年一年的，漸漸送走了自己祖輩、父輩，直到自己成爲一個家庭最年長的人。

那種不斷積累的悲苦，是不會消散的，隻會埋藏在心底。

一旦看到其他人經曆相似的情景，就會被引動起來，忍不住落淚。

陳立也曾經經曆過送老人離世的事情。

而且此時此刻，他身在另一個世界，距離曾經生活的地球有着幾千年的光陰距離，和不知道多少光年的空間距離。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怎麽樣了，自己消失之後，父母肯定難過極了……

這些年他一直刻意回避這個問題，從來不敢去思考和想象。

但現在在這小房間裏，還是忍不住想了起來。

隻是……

現在畢竟是幾千年後的世界了……

“如果爸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應該也會感到欣慰吧……”

陳立暗忖道。

比起以前吃軟飯的日子，現在的他，可以很自豪的說一句：我混出頭了！

隻可惜……沒有人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