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有什麽不便說的麽？”陳立追問道。
莫無涯神色不停變換，似是想說，但又不敢說。
周圍衆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莫無涯露出這種表情。
這位老先生博學多才，一向從容不迫，笑對一切事。
唯有此刻，露出了爲難之色。
“究竟怎麽回事？”陳立再次追問。
“這……”
莫無涯猶猶豫豫。
過了半晌，才歎了口氣，開口道：“侯爺，老朽還是要勸你，不要對皇室下手太狠。”
“爲什麽？”陳立問道。
莫無涯道：“别忘了，公主是陛下的親生女兒，太子的親妹妹。”
“……”
聽到這話，陳立也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到，隻是一直在下意識的回避。
如果他真的像自己說的那樣，動他孩子的，就滅滿門。
那就等于要親手殺死龍婵兮的父母和哥哥嫂嫂等人了……
爲成大事，心狠手辣，這沒錯。
但此事對于龍婵兮而言，打擊無疑很大很大，可能終生都無法走出來。
“莫老能夠預知未來，你說說，我這麽做的話，婵兮她會怎樣？”陳立問道。
“這……”莫無涯欲言又止。
“盡管說來，我不會遷怒與你。”
“不是擔心侯爺遷怒，隻是……”
莫無涯再一次發出歎息。
他道：“上次侯爺和公主一起來時，老朽本來隻是想說說沈昭的事情，請侯爺找人來保護他。未曾想在看見公主之後，老朽心中忽然顯現出一副情景……”
“什麽情景？”陳立眉頭一皺。
“是……”
莫無涯低垂着眼簾，緩緩吐出一句：“公主提劍自刎。”
“不可能！”
陳立立即反駁，道：“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莫無涯苦笑道：“老朽此生預見之事，十有八九都應驗了。今日這一幕，正是老朽三年前所見。唉，老朽曾試圖改變一些事情，但每件事最終都無法改變。反而有時候老朽所做的一切，正是推動這些事情發生的由頭。就好像……正是老朽向陛下舉薦，才使侯爺成了甯遠侯，走到如今這一步。”
說完，他又感歎道：“時間是最霸道的力量，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違背它的意志。所謂的改變未來，都是不可能發生的。這麽多年過去，老朽已經徹底認清楚了。”
一切……都是他預見過的？
曾經試圖改變，卻全部失敗了？
那豈不是說，他看見龍婵兮提劍自刎，龍婵兮就一定會提劍自刎？
不！此事決不允許發生！
陳立咬着牙。
雖然他對碧藍帝國皇帝父子的所作所爲感到非常憤怒，恨不得殺了這兩人。
但對龍婵兮，他始終沒有産生過半點負面的情緒！
這個女人伴他多年，一直親密無間，早已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起初與龍婵兮交好，隻是因爲她有着“很兇”的記憶，想要彌補她。
但時間一久，陳立自己也漸漸喜歡上了這個活潑好動，既純真又愛撩人的女孩子。
與她在一起的每一件事，現在回想起來都還很清晰。
帶她飛向大海，帶她“治病”吃野果，一起在月夜下馳騁大草原，一起打造甯遠侯府這個大家庭……
這些事，想忘都忘不掉！
更不用說，還有無數次深夜裏的夫妻恩愛。
龍婵兮是他的愛人啊，他怎麽可能會讓自己的女人自殺？
“侯爺，你心中的憤怒，我們都能感受到。但老朽還是想再勸你一次，對皇室……不要趕盡殺絕。否則的話，恐怕真的難有回旋的餘地了……”
莫無涯沉聲勸道。
陳立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兒子陳平看着他，目光灼灼，想看看自己的父親面對這樣的抉擇，會怎麽做。
李歸玄等人也都在一旁看着。
陳立沉默了許多。
直到遠處出現了一道紅色的身影，雲雀回來了，他才回過神來。
“我有我的原則。”陳立道。
“我早就說過，動我可以，動我兒子不行。誰動我兒子，我就滅他十族！”
“但……皇帝是我老丈人，太子是我大舅哥。我自己就在他們的十族之内，又怎麽可能真的滅他十族。”
“仇是肯定要報的，太子龍開元，我必殺之！藍朝，也到了決裂的時候。”
“天龍帝……待我不薄，又是婵兒生父。隻要他和這次的事情沒有關系，我便……放過他一次。”
陳立有原則。
他的原則就是——護短。
這一次，他仍然要保持原則。
但原則要保護的，不僅僅是兩個兒子，還有龍婵兮。
如果真的殺了皇室滿門的話，恐怕莫無涯所預見的那一幕真的可能會發生。
縱然他實力無敵于天下，也難免有疏忽的時候，一旦龍婵兮想不開，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會做出傻事。
所以他想留一步餘地。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莫無涯松了口氣。
太子是跑不了了，連續2次刺殺陳立的兒子，神仙來了也護不住他。
但隻要天龍大帝不死，事情就還有轉機。
莫無涯知道自己很難阻止未來要發生的事情，但他還是想盡一份力。
成功的概率或許很低，但萬一呢？
也許碧藍皇室真的可以保全一部分，龍婵兮也可以不死。
事在人爲，這輩子失望了那麽多次，他仍然還是對未來抱有一份赤誠的希望！
雲雀回來了。
兩手空空，臉上有一道血迹。
不過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别人的血。
“怎麽樣？”看到她來，陳立問了一句。
雲雀搖搖頭，歉然道：“山高林深，他擅長隐匿，我跟丢了，抱歉。”
“沒事。我有辦法把他們揪出來。”陳立沒有責怪她。
如果不是雲雀出手的話，平平和小安已經沒命了，他又豈會怪罪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
“你打算怎麽做？那人實力和我差不多，使的功夫是我從沒見過的路數，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雲雀有些無奈，感覺自己好像幫不上什麽忙。
陳立冷笑道，“兩個超凡而已，我親自出馬，手到擒來。先回府，這陣子平平小安先在家中待着，等事情結束之後，再來學院。”
說罷，便将昏睡過去的小安抱了起來。
臨走的時候，他轉過頭，對莫無涯說了句：“莫老，你先前說，時間是最霸道的力量。但我還聽一個人說過，時間是個軟物，隻要你足夠強大，就可以随意将它搓圓捏扁。宇宙之中，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時間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