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繇是颍川長社人，鍾氏别說在長社了，就算是在颍川也是非常有名望的世家大族，是名副其實的郡望。

在長安已經有數年的時間了，鍾繇把家小都帶到了長安，投降劉備也不用顧忌自己的家庭。

其實就算妻子兒女沒有在長安，鍾繇也不用擔心自己家裏人，憑借鍾氏的名望，鍾繇投了劉備，曹操也不會動鍾繇的妻子兒女。

曹操這點德性還是有的。

張既就是本地人了。

他就出生在長安旁邊的高陵縣。

劉備争取最多的就是張既了。

招攬鍾繇、張既的突破口其實也在張既，張氏在高陵縣不是世家大族，但是因爲家中殷富，算得上是縣裏面的大族了。

張既是舉秀才出生。

這個秀才含金量不是後世可以比的。

漢武帝在元封四年，命公卿、諸州每年各選舉推薦秀才一名，意爲優秀人才。

張既就是州裏面推舉的。

這其中固然有着家中關系網所在，同樣也是張既才能得到了認可。

“漢中王，卑下才疏學淺，恐怕有負漢中王期望。”

雍涼成了劉備的囊中之物，跑不掉了，正如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一樣，從現在開始已經算是真正的劉備地盤上的子民了，怎麽跳也跳不出一個花來了，識時務者爲俊傑，張既明白這個時候再拒絕劉備，日後怕是沒有什麽好果汁吃了。

劉備大笑道：“德容啊，你能想通就好了。

今後你我爲君臣，同心協力匡扶漢室。”

張既躬身道：“既，以後就随漢中王匡扶漢室。”

劉備将其扶起：“你依舊擔任京兆伊，定要與州平一起将關中治理好。

我等着看到一個繁華的關中。”

昨日剛到到任的雍州刺史崔州平撫掌大笑道：“德容，想不到你我分别将近二十年，又能在一起共事了。”

崔鈞年輕的時候在三輔、洛陽等地是出了名的少年豪傑，張既在年輕的時候同樣如此，家裏有錢，飛鷹走狗，四處結交俠氣少年。

兩人早在少年時代就已經認識了，後來張既在馮翊郡擔任小吏，而後又轉遷入洛陽爲郎官。

崔均當時已經是虎贲中郎将了，張既入洛陽後就與崔均成了同僚。

早些年的長安、洛陽，集中了一大批未來亂世天下的英雄豪傑，那個時代是群英荟萃的時代。

不過很多人都沒有想到，當年在洛陽指點江山的少年豪傑們，在很多年以後會成爲一個當時還在涿郡賣草鞋的大耳朵的手下，或者手下敗将。

這能往哪兒說理？

那肯定是跑去大澤鄉和陳勝吳廣說理啊。

王侯将相甯有種乎？

賣草鞋的能一朝龍蛇起陸，争霸天下。

官宦之後，四世三公，滿門公卿卻是冢中枯骨。

雍涼其實在建安十八年的時候，劉協曾經重新分置九州州域。

在興平元年，涼州就已經分割出河西四郡爲雍州，在這一次重新分置當中，涼州直接被雍州吞并。

不過天下大多數人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

劉備也沒有當這回事。

涼州刺史、雍州刺史的一套官吏體系照常設置。

拿下雍涼後，劉備就沒有打算遵循劉協分置九州的想法。

雍州現在在劉備手中的郡有：左馮翊郡、右扶風郡、京兆伊。

三郡是爲關中。

而右扶風郡往西地界，屬涼州。

雍州刺史崔鈞，涼州刺史諸葛亮。

劉備授予兩個刺史的職權範圍，是大于過去的刺史權利，小于州牧職權的。

這是特殊時期，自然用特殊辦法。

劉備将目光看向鍾繇，鍾繇知道自己躲不過了，劉備今日就是要自己表态了，但是鍾繇是真的不想投在劉備麾下。

鍾氏是世家大族，劉備現在就是和世家大族爲敵，幹的是抄家滅族的活。

作爲鍾氏代言人，鍾繇投到劉備麾下，日後家族又如何自處？

自己又如何自處？

“漢中王，我鍾繇出身世家大族，實在是無法爲漢中王效力。”

鍾繇硬着頭皮還是直接說了原因了。

劉備對鍾繇的回答也不是很意外。

現在整個天下的世家豪強都懼怕劉備，對劉備恨之入骨，劉備大軍所過之處，是沒有世家豪強活下去的土壤的，很多人都已經不罵劉備大耳賊了，都已經罵大耳賊是賊匪頭子。

從益州清剿世家豪強開始，劉備已經與整個天下的統治階層爲敵了，可以說是舉世皆敵。

這種局面下，統一天下的難度增大了很多。

雍涼之地世家豪強并不多，多是涼州軍閥，不過涼州軍閥也早就先後被打爛，實力不如從前，劉備拿下這兩個州，面對世家豪強的阻力并不大。

但是隻要劉備打入中原了，面對來自世家豪強的壓力會非常巨大，甚至可能大過曹軍。

與統治階級爲敵過後，得到的是所有天下百姓的向往和支持。

這一點又将會成爲未來統一天下的助力。

“鍾先生覺得自己的身份會在我麾下得不到重要，還是因爲先生覺得以後我無法興複漢室？”

劉備問道。

鍾繇道：“漢中王，我們隻是立場不同。”

龐統放下酒樽，大笑道：“鍾繇，你在長安所作所爲，爲何？”

“如果你是爲了你的官位能升上去，爲了你的家族能長盛不衰，那鍾繇也不過如此了。”

龐統說道。

“但是，我看得出來，你鍾繇此人，在長安嘔心瀝血的治理，是爲了百姓。”

“既然是爲了百姓，這就是與我們的立場是一樣的。

這個天下，不是世家豪強的天下，而是黎民百姓的天下。

先生，你讀書多，應該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你鍾繇出身世家大族，這一點沒有錯。

出身是你無法改變的，你生來富貴，讀書習字，不愁吃穿，仕途亦被安排的順順利利。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生來食不果腹，滿身疾病，過着的日子甚至不如世家豪強家中的一條看門口。

我覺得你應該想過，所以你才有一顆憐憫的心，收攏無家可歸的流民，讓他們在長安生存下來，開墾土地，種植糧食，給他們發放農具種子，給他們修建房屋，派出醫匠爲他們治病。”

“這些你都做了。

但是你往深處想過沒有？

爲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有的人生而錦衣玉食，有的人生而豕食丐衣，爲什麽？”

龐統喝問鍾繇，鍾繇也對視着龐統。

“先生要賜教我什麽？”

鍾繇問道。

龐統神情已經緩和了下來，輕描淡寫的說道：“因爲沒有人意識到民惟邦本，本固邦甯。

從高祖開大漢四百年，這四百年裏，也沒有人想到，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自桓靈起，包括帝王在内的統治階層都在剝削百姓，無任何造福之舉，固有黃巾之亂後大漢苟延殘喘。”

“漢中王心懷漢室，更心懷百姓，以百姓爲本，廣分土地于百姓，就是爲了能讓百姓有一口飯吃，能讓他們有尊嚴的活下去。

但是世家豪強天生與百姓的立場站在對立面，百姓要是過得好，他們的日子就會過得苦。

因爲世家豪強的好日子是建立在剝削百姓身上的。

隻有破除了世家豪強，才會讓百姓能過上好日子，民富才國強。”

龐統飲下一口酒，潤了下喉嚨，對鍾繇道：“你與我們從來沒有站在對立面，站在對立面的是剝削百姓的世家豪強。

鍾先生，你不是眼裏隻有小家的人吧？

我相信你也不是。

天下百姓還在水火當中，鍾先生難道不想要伸出一隻手，拉他們一把？

不管是在魏王麾下，還是漢中王麾下，這不都是你的義務和責任嗎？”

鍾繇聽完之後，曬然一笑，對龐統道：“先生是在闡述漢中王未來統治天下的思想學說嗎？”

“總結起來不過四個字：以民爲本。”

“但是真的能做到嗎？”

鍾繇反問道。

“天下一統，在座諸公，皆是龐先生口中的統治階級，諸公就真的不會剝削百姓嗎？

就算這一代的諸位一生都在爲百姓福祉努力，但是下一代？

再下一代？

世家豪強會不會再出現？

曆史其實又隻是一個循環。”

鍾繇的話非常有道理，龐統很認同的點頭道：“先生的話非常的有道理，重新爲天下立下一套運行的規則，是需要數代人的努力的，起碼我們願意去做那些聖賢沒有做到事情，讓話語不再停留在筆下，而是讓其成爲現實。

死後誰又能保證一切？

我們種下了這顆種子，給未來留下希望，讓後世萬萬代的人都能知曉，曾經有一些人，爲了黎明百姓願意付出一切，願意與天下爲敵，讓他們知曉，他們是配的上過上好日子的，讓他們知曉打倒剝削與壓迫。”

“我們現在做的是種下希望，讓後世子孫收獲希望。”

鍾繇撫掌大笑：“一切都如同聖賢話語一般，隻是停留在口中而已。”

“我們已經在做了。

并且一直做下去，漢中王會用接下來的餘生做下去，王太子劉禅也會接過大旗，用他的一生去實現真正的以民爲本。”

（還是學問沒做夠，這一章寫來寫去，寫了一天，還是很不滿意，感覺有點亂，以後再出一個系統性的闡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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