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毋闿是劉禅知曉墨學一說的領路人吧,姑且算是。
當今天下,論研究墨學,綦毋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的。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墨家傳承居然在這裏?
就在這河谷裏面,像是普通的隐居的村落,一個老人,一堆孩子,是墨學正統所在,怎麽能不讓人驚訝?
就算是不信,那村口與外界唯一的通道邊架着的車弩,足可以證明這就是墨家傳承。
除開墨家,真想不出還有誰能制作出這樣的武器了。
墨家鼎盛的時候,以墨家《城守》二十一篇,集機關術大成,能左右兩個國家的戰争。
起碼在中國古代是無人能及的。
“綦毋闿啊,聽說過,研究墨學的大師。
不過也隻是停留在《墨經》。
墨學一途,自墨翟後,數百年學問盡入《墨子》,《墨經》也隻是其中一卷。
《墨子》到現在,經過墨學曆代傳人以及我雲氏傳承四百年,共計九十七篇。
乃是一部跨越近千年的奇書。”
說起此事,雲時滿臉的驕傲。
這是他們雲氏的驕傲,也是墨學的驕傲。
劉禅以爲墨子就是墨經,墨經就是墨家學派的集大成者著作。
想不到居然還有九十七篇傳世的《墨子》一書。
驚訝太多了,劉禅坐下來壓制住内心的沖動,問道:“老丈,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
如果老丈願意出山,将墨學發揚光大,我劉禅願意鼎力相助。”
雲時對劉禅說道:“我雖然住在這藍田谷當中,卻也聽聞過外界諸多事迹。
我聽聞公子所立學派科學一派,專精機巧器械,倒是與我墨學一脈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劉禅搖頭道:“科學不單單是研究機械,所有的一切天地真理都在研究。
小到我們看不清真切在空氣當中的漂浮物,大到我們腳下踩着的土地,甚至廣闊無邊的海洋,都在我們的研究範圍之内。
現在的科學人數稀少,但所研究的内容頗多,有專爲軍事戰争研究武器的,有爲農事研究更加便捷方便的農具的,也有研究農作物,提高作物産量的,同樣還有追尋萬物運作規律的,總而言之很多,以後科學一派人數越多,研究的種類也會越多,這是一條不斷發現探索的路。
機巧器械,隻是科學下的一個小分支。”
雲時聞言道:“海納百川,科學一派是有遠大志向的。”
劉禅暫時還不知道雲時的意思,莫非是覺得墨學出山,科學會阻礙墨學的發展還是會覺得科學會吞并墨學?
如果真是這樣,劉禅就覺得雲時是多想了。
墨學的底層邏輯,科學是可以借鑒使用的,但是卻不會吞并墨學。
墨學從墨翟開始就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體系,它有自己的理論,是自成一派的。
科學是不可能吞并墨學一脈的。
“未來,如果公子統一天下,會獨尊科學嗎?”
劉禅聞言莞爾一笑,想來,雲時應該是擔心的這個。
“我不會獨尊科學。
我需要的是于國于民有利的學問。
如果你硬要我說的詳細一點,我将會尊實用學問。
老丈可以理解爲凡是對國家、對百姓有實用的學問,我都會推行。
任何學問都是一樣的。”
劉禅認真的說道。
不管是儒學還是墨學亦或者是法學,還是科學。
這些學問都是有可取之處的,劉禅要的是它們的精華,不要他們的糟粕。
“當然,難度會非常的高。
我會采取一個迂回的策略,開始會以儒學爲主,其他學問相輔。
後面會加大對其他學問的投入,尤其是科學,不會讓儒學獨大。”
這是敞開說心裏話了,劉禅希望用自己的真誠打動雲時。
如果真能說服雲時帶着墨學出山,那麽自己這邊的科技力量将會得到翻倍的增長。
如今劉禅最缺的是什麽?
就是科學體系啊。
馬鋒帶着人在完善科學體系,如果有墨學自己的科學體系加入,錦上添花,那麽屬于大漢的科學的體系就會很快完成。
一味的研究物件出來是沒有用的,對後世的思想開發起不到作用,隻有将一整套的理論完善,才能形成科學體系。
就好比一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有了一套體系後,後世才能這套體系上繼續探索。
劉禅種下了這個種子,種子現在已經開始發芽了,以劉禅的能耐也隻能呵護到這顆種子到發芽階段。
如果墨學願意加入,将會讓種子的加快成長。
等到了種子成長了樹苗,劉禅自己的那點可憐的知識就不會對科學能起什麽作用了。
畢竟劉禅也不是什麽科學家穿越來的。
知道的還隻是初高中的數理化知識而已。
“公子是個誠實人。
其實從衡山學宮也可以看出來公子的想法,衡山學宮容納的學問很多。”
雲時認同的說道。
“先生可願出山,将墨學繼續發揚光大,如果有您加入衡山學宮,衡山學宮将會成爲真正的學問聖地。”
劉禅說道。
雲時環顧四周,看着這些雲氏族人,雲時說道:“昨夜那場鬼火,其實是想要吓跑你們,我們這裏不喜歡來外人。
隻是我沒有想到是公子。”
這老頭磨磨唧唧,實在是讓人煩。
劉禅忍住,告訴自己必須要有耐心,雲時是有意出山的。
“獨尊儒學之後百家凋敝,墨學一脈曾經過着很長一段時間的躲藏日子,不敢暴露,後來雲氏又内亂,雲氏族人更加避世了,如今雲氏人丁凋敝到隻有數十人了,我若是繼續帶着族人們在這裏隐居,不出三十年,我雲氏之人恐怕會隻有寥寥數人了。
爲了墨學和我雲氏,公子今日不來,我也會在未來的不久将來去衡山學宮。
隻是想不到,能在這裏等到公子過來了,這或許算是天無絕我墨學和雲氏了。”
你們不會一直都是在近親繁殖吧?
劉禅疑惑的問道:“我有個問題,先生,你們隐居在這藍田谷裏面,周圍數百裏都沒有人煙,你們是怎麽婚娶繁衍後代的?”
雲時回答道:“都是雲氏族人互相通婚。”
還真是這回事。
劉禅無奈道:“先生,近親是不能通婚的。
近親通婚的後代基本上都是有着先天的缺陷。”
雲時也很無奈啊:“我怎麽能不知道男女同姓,其生不番,雲時祖訓,不得與外人通婚,雲時通婚者,須三代以外,如今随着雲氏人丁凋敝,我已經不得不違背祖訓了。
我們雲氏不能接納外人,那就希望外人能接納我們雲氏了。”
劉禅道:“是因爲那場内亂之後的才有的祖訓嗎?
那場内亂是雲氏當中的外人引起的?”
雲時說道:“公子果然是絕頂聰明之人。
那場内亂是一個外姓雲氏女婿,蠱惑了當時雲氏一族的族長,導緻雲氏分裂,幾個分支族人相互厮殺。
你在祠堂所見的那個靈位,就是雲氏那時候的祖先。”
“自那場内亂之後,就剩下了爲數不多的族人了,新任的族長帶着大家隐居,立下了如此祖訓。
卻也繼續讓雲氏一族遭受巨大的磨難。”
你們雲氏攤上這幾個祖宗能活到今天确實是不容易了。
“先生你是明白人,雲氏要救,必須得和外人通婚,不然雲氏不出二十年,就要消失了。”
劉禅說道。
這麽一說,這個雲氏聚居地的那些少年,恐怕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先天疾病,就算沒有,他們後天感染疾病可能性也比正常人要高出很多倍。
“那些少年身體沒有什麽問題吧?”
劉禅問道。
“真正正常的隻有雲飛一人。”
雲時說道。
這病症率還是挺高的。
“帶着他們去衡山學宮吧,如果是我師傅還沒有辦法治療好的,那天下就真的沒有人能治好他們了。”
劉禅說道。
雲時問道:“公子的師傅是?”
“神醫張仲景。”
劉禅說道。
“先生想要将墨家學派繼續發揚光大,衡山學宮也是最适宜的地方了。
在那裏,雲氏的這些族人不僅僅能安居,還能得到治療,若是願意治學,那裏也是世間最好的治學環境。
如果願意從政,可以通過衡山學宮的考試,一步一步升遷。”
劉禅說道。
“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來幫助先生,幫助墨學,幫助雲氏一族。
這是我對先生的承諾。”
雲時站起來躬身道:“這是很重的承諾了。
我雲氏一族,願意出山,發揚墨學,爲國爲民。”
劉禅也站起來回禮:“希望墨學能早日做到爲國爲民。”
學問,利國利民才是好學問。
如果一門學問隻爲一小部分人所壟斷,那就是禍國殃民了。
比如五經,詩書禮易春秋,這些都是頂尖的學問。
可是到了漢代,這東西就變味了,獨尊儒術後國家以經學錄用官員後,學問就變成某個家族晉升的壟斷資源了,因爲這些經書晦澀難懂,要想看懂還得有人帶進門,得有個好老師,成爲壟斷資源也就是自然而然的。
比如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就是研究易經。
楊修所在的家族弘農楊氏就是研究尚書。
教育資源被壟斷,上升空間被大族把持。
這個時候肯定就會出現百姓起義了。
于是黃巾起義,軍閥混戰。
不過就算是亂世,世家豪強依舊活的好好的。
如果不出意外,這種門閥政治,将會一直存活到唐代結束。
可惜,這個時代出了個最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