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冀縣南部九十餘裏外,一條寬約有兩丈的溪水從群山間流出,彙入渭水。
溪水流經平坦地區之時,水流緩慢,最寬處甚至達到了五丈,這哪還是什麽溪流,已經完全堪比江河水系了。
沿着溪水往它的發源地而走,是群山環抱的一處河谷,名爲射虎谷,河谷範圍頗大,水草豐美,再有周圍群山相連,射虎谷過去有着大量的野獸聚集在這裏生存。
隻是後來随着人類的生活範圍擴大,射虎谷裏的那頭猛虎被某一位猛人所射殺,故名爲射虎谷,此谷也成了人類生活之地。
原先有漢人在這裏開墾土地,種植糧食,放養畜牧,不過那也是很多年前了,随着大漢的衰落,涼州之地上原先漢人居住的區域遭到了極大的縮小。
射虎谷這片水草豐美的河谷之地,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一個胡人部族在其中聚居,開始在内放牧生活。
這一占據便是百年時間,射虎谷似乎已經成了胡人地盤。
在向南和姜維兩人到達此處河谷之外之時,從河谷内流淌出來的溪流裏面,溪水被染成了紅色,還有屍體從裏面飄出來。
“多是漢人的屍體。”
姜維對向南說道。
向南依稀能聽到裏面的喊殺聲:“是一支漢人進攻這裏,遭到了反殺嗎?”
姜維和向南兩人在來到冀縣已經有了一些時日了。
兩人在冀縣祭奠皇天後土完成了結拜儀式,姜維又帶着向南拜見了自己的母親,姜維還動用了自己家中的力量幫忙尋找阿詩,依舊沒有所得,在城中待得實在是膩味了,兩人都有點手癢,今日出來打算進入山中狩獵,在渭水邊便看到了染紅了的溪水,一番溯流而上後,站在射虎谷外便看到了裏面的打鬥。
“此處部落是羌人部,不是歸化胡,早些年四處劫掠,這兩年倒是老實了下來。
裏面應該是一支漢人組成的隊伍攻打進去了,不過遇到了羌人的強力抵抗。
大哥,你說我們要不要進去幫忙?”
姜維躍躍欲試的問道。
向南卻不想卷入這樣的争鬥,雙方看其規模人數都非常的多,自己兩個人去摻和起不了什麽作用。
“那咱們去看看打的怎麽樣,在遠處看。”
姜維反正就是想要去湊一湊熱鬧。
兩人湊到不遠處,發現雙方人數規模都有點出乎意料。
羌人一方大概有千餘人左右,顯然這不是一個部落所能擁有的人數,住在這射虎谷的羌人部落應該是與其他部落聯手了。
漢人的人數是低于胡人的,大概隻有一半。
不過這個數量的漢人隊伍,還不是軍隊所屬,也不知道是誰能組織起來這麽多的漢人進行對胡人的狩獵,姜維猜測或許是某個強人,能有這樣組織能力的除開官府外就隻有豪強大族,豪強大族現在都忙着造反,和胡人聯合還來不及,怎麽會去打胡人,極大可能就是某個地方鑽出來的強悍人物,涼州有這樣的人并不奇怪。
“有騎兵隊伍過來了。”
向南的耳朵輕微的動了動,遠方騎兵奔騰的動靜已經被向南聽到了。
姜維很快也聽到了騎兵的動靜,對向南道:“應該是官府的軍隊到了。
冀縣城外五萬的軍隊,這段時間都是摁着沒動,也不知道在謀劃什麽,不過這都沒有超過百裏範圍内的戰事,他們不可能不過來的。”
冀縣城外大軍雲集,軍隊數量越來越多,卻沒有任何的動靜,姜維推測這是在醞釀什麽,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場關乎涼州未來的大戰。
姜維也不喜歡胡人,漢人的土地憑什麽給胡人占據着?
當初若不是給了他們一個容身之所,現在的涼州輪的到胡人來橫行?
不感激當年給他們的容身之所之事,反而如今鸠占鵲巢,占據漢人的土地,霸占漢人的房屋,欺辱屠殺漢人,這些胡人都是該死的。
但姜維也不喜歡劉備軍,因爲當年叔父姜叙死在劉備軍隊手中,姜維發誓一定要爲叔父報仇的。
殺叔父姜叙之人乃是龐德,早些時候聽聞龐德要調往荊州,結果一直沒有前往,據說是因爲涼州豪強、胡人叛亂而拖延了,便一直留在涼州協助馬超。
隻恨自己年紀尚幼,還不能爲叔父報仇。
姜維與向南兩人策馬伫立在射虎谷外,注視着道路上一隊大概三千人的騎兵向着射虎谷沖來。
“大哥,你看這支軍隊如何?”
姜維對向南問道。
向南笑道:“若是讓我看獵物如何我能給你說個囫囵出來,你讓我看一支軍隊,我是完全不懂。”
姜維笑着對向南道:“這支軍隊行軍松散,沒有嚴明的紀律約束。
前方那一人,應該是騎将,此人應該不是涼州人,而他身後的這些騎兵全是涼州人,涼州騎士進入軍隊,訓練月餘就足以做到騎兵之間相互配合,這樣讓人看着糟糕的行軍是不會發生的,這定然是一支新軍。
這一戰也是這支軍隊的第一戰,那年輕的騎将能不能統領這支騎兵隊伍,就看這一仗了。
涼州人還是很排外的,尤其是讓一個外地人統領三千涼州騎兵。”
僅僅是看了幾眼,就能分析出這麽多來,向南對姜維的眼光是非常折服的,贊歎道:“伯約,你的眼光是挺毒辣的,就是不知道你說的對不對。”
“哈哈哈哈,那必定是對的,我的眼光一向都非常的準。
若是大哥不行,待會等到戰後,可以去問問那騎将。”
姜維說道。
有三千騎兵的加入,胡人盡數敗退,面對重重騎兵的包圍,羌人在做着困獸猶鬥。
“天生我羌人,難道我羌人就不配在這片土地上,在這片天空下生活嗎?
爲什麽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殺胡令下,我族男女老幼盡皆成爲獵物,你們漢人,遲早也會有這麽一天的。”
射虎谷羌族部落首領身中數箭,用着漢話仰天大吼。
他的身邊依偎着一群羌族戰士,戰士中間保護着一些年幼的孩子和老人還有婦孺。
關平聽得他的大吼,招了招手,讓士兵們莫要靠近,隻是将其包圍。
周圍的戰鬥已經停止了下來,整個射虎谷中就隻剩下了這一夥羌人了。
跳下馬來,關平負刀走近,停在了十丈外,一名胡人的弓箭朝着關平射來,關平都懶得多,弓箭釘在了铠甲書,随着一聲叮當響聲掉落在地上。
撿起地上的箭矢,箭镞不是骨頭磨的也不是石頭磨的,就是鐵打造出來的。
這些東西理應不能出現在胡人之中的,大漢王朝一直對周邊異族施行的都是鐵料禁運,不過随着朝廷衰弱,這些胡人爲軍閥效力後,他們的武器已經得到了飛躍的發展。
正是漢人用胡人來打仗,讓胡人裝備得到改良,再到後來西晉王朝中原漢人徹底的衰弱,才有了這些胡人乘虛而入的可能。
再走近幾步,已經沒有了退路,成爲了甕中之鼈的羌人們紛紛用武器對着關平,這個時候他們依然不會放棄,絕不會屈服。
就算是孩童,都在用着狠毒的眼神看着關平,如果給這些孩子機會,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利刃刺入關平的身體裏。
對于這些孩子來說,漢人算是侵略者,侵犯了他們從小就居住的家園,殺害了他們的家人。
關平盯着這名羌人首領道:“一百年前,這裏是漢人的土地,在漢人的記載當中,這裏有着一個村莊,漢人聚居在這裏快樂富足,但在一百年前的某一天,你們羌人來了,你們殺了他們,将他們的屍體就丢入了這條溪水當中,沖入了渭水。”
“你們占據了這裏一百年,并不代表這裏是你們的土地了,這裏在過去,在将來,一直會是漢人的土地,是你們最先開始帶來了殺戮。
讓涼州漢人,在這一百年多年裏,人口銳減,土地大量減少,無數的肥沃土地被你們占據用來放牧,無數的城池曾經被你們攻陷,掠奪裏面的财富、女人,屠殺城中的百姓。”
“你這一部羌人敢說沒有屠殺過漢人嗎?”
“這片土地,這片天空下當然能容的下漢人之外其他人,我們漢人海納百川,包容四海,但我們漢人面對侵犯過我們的人,有句話叫做: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願意與我們和平相處,放下刀兵願意跟我們一起好好勤勞過日子的胡人,我們一樣的接納,并且一樣的視他們爲大漢子民,他們才配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但是你們這些雙手沾滿了漢人鮮血的屠夫部族,不配。”
“今日,我們隻是來讨債的,讨的是在這一百年裏,死在你們手中的漢人的血債。”
“你們的孩童,你們的老人,你們的婦孺,并不能讓我有一點點仁慈,因爲我對你們的仁慈,就對不起在這一百年裏被你們殺死的漢人孩童,漢人婦孺,漢人老人。”
羌人首領啞口無言,沒有文字與曆史記載的他們,過往的事情都是口口相傳,他也知道自己曾經的部族并不是生活在這裏,而是生活在那高原之上,這裏隻是曾經的祖先發現的一塊豐沃的土地,将其占據做爲了一部部族的生存的地方。
關平的話讓周圍的漢人士兵以及那過來狩獵的涼州漢人們齊聲高呼。
“将我的話告訴給涼州所有漢人、胡人。
願意歸順放棄胡人身份的所有羌、氐、鮮卑、匈奴各族,皆可避免殺胡令的屠刀,但若繼續要抵抗,就别怪我們血債血償。”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衆人齊聲高呼。